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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入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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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容貌艳丽,漆白长发曳地,执长鞭,御冥渊鬼火。
这天下的人要认不出他来太难了。行事张扬残忍,好玩弄人心,一人一鞭纵横天下,连在街边话本里都是顶流。
魔界阎浮宫的左护法,执榭。
他刚才说什么来着,小教主?
池言倒是想过自己的人设估计不是什么正道骄子的小弟了,但直接这么高级别的反派也是有些高攀。
他手肘撑着泥泞的地面,缓慢站起身。
磅礴的魔气在他身后展开,宛如雄狮扬起的宽阔翅膀。
左护法还是笑盈盈。
“真厉害。”
“看来我的小主人这十一年在外成长得很好。”
小主人,小教主,魔教教主。
这一切的冲击太大,再加上来人约莫是要送他上路的气势,反而让他的思绪平缓下来。
池言低下头,慢悠悠地想,相识一场,情同手足,日后主角若要杀尽天下魔族证道着实波折了些,直接杀了教主也未尝不是个办法。
他倒不是就认为秦思礼会伤害自己,只是回看来到修真界这十几载实在讽刺。
只是可惜,这魔教似乎没那么平和,堂堂教主居然也要赶尽杀绝。正义的修士们可能都等不到杀死他的机会,现在他就要被就地处决了。
他觉得自己现在心理状态已经非常堪忧。分神瞥见左护法的长鞭鞭柄出挂了一个金黄的铃铛,泠泠作响,甚是好听。
心脏还是好疼啊,汹涌的魔气徒劳地为他抵挡开左护法的攻击。左护法也颇有闲情逸致,一招一式似挑/逗,幽暗的紫火刚被扑灭又纠缠上来。
一步一步向他走来,分毫未能阻挡。
筑基啊,多么脆弱的筑基啊,再气势汹汹,怎么可能斗得过呢。
“真像啊,这张脸。”鞭柄挑起他的下巴,左护法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头,池言被迫仰头,双眼微闭似万般不耐烦。
“娘娘腔,和我同来的人呢?”池言问,抵在他喉间的力道极重,把他的声音挤压成嘶哑的低喘。
“他们呀,死了吧。一个元婴,四个金丹,一群废物。”
池言没接话,直直地盯着他。
“还有一个是你的小玩具,是吗?”左护法的长发如丝绸般冰凉滑腻,低头时垂落覆盖池言半身,柔软的唇凑到他耳边,满怀恶意地低语:“他死得最惨。秦思礼,名字真难听。”
“滚开……”
左护法偏头,按下挣扎的池言,他的手心微光跳动,纤细的火苗即刻如锋利的匕首般插进池言的肩胛,让他再不能起身,火焰进入皮肉里仍在燃烧,彻骨疼痛。
“我告诉他们杀了其余的人最后留下那个就可以离开。”
“小主人,你猜这些正道仙门的灵修里,最后谁残杀同族苟活下来了。”
他的鞭上布满倒刺,一寸寸向前推进,轻而易举划破皮肤,鲜血便如涌出的溪流从池言喉间漫延,泅透他的长衫,也把左护法的白发染红。
左护法旖丽近妖的容颜上神情若乎癫狂:“现在到你了,小、主、人、”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娘娘腔……”
池言的声音仍是虚弱,他此刻身陷泥泞狼狈不堪,眉间一点朱红却似有三千杀煞,再睁眼瞳孔中宛如流动的墨汁,变幻流动结成极为复杂的图印。
一瞬间宛如骄阳燃烧,剧烈的灼热在二人之间炸开,锐利的金光直逼左护法双目而去。左护法微愣,被迫退开躲避。
左护法怒极反笑:
“灵魂之力,你竟然燃烧灵魂之力来攻击我!”
池言仍躺在地上,他无法起身。他的眼睛已看不见,宛如骤然绽放后失去色彩的琉璃,双眸空洞地顺着声音地方向偏头。
昏暗荒茫之间,远方仍是似泣似唳的呼喊,其间一站一躺的两人,竟成天地间唯一的亮色。
“反正也是假的……无所谓,对吧。”池言轻轻地说,他的喉间都是血,每一句话都支离破碎,“看来你失败了……我听到有人在叫我,我要醒过来了……”
想借幻境杀人,看来本体不在这里。也算是个好消息吧,池言嘴角无力地勾起。
是幻境啊,那这算是已经破了吧。
我真厉害啊……
身体像是云朵一样轻飘飘地浮起来,周围的一切都远去,疼痛也逐渐都消失。他听到秦思礼一声一声的“池言”,也听到左护法阴测测的声音:“再、会、小、教、主、”
*
窗外有蝉鸣鸟叫,温暖的阳光打在脸上,身下是熟悉的床铺,终于一切结束。
秦思礼似乎距离他很近,他于是摊开手索取拥抱。眼睛还未睁开,泪滴先从眼角滑落,声音也变成呢喃一样的委屈:
“秦思礼,我好难受啊。”
你都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我好难受啊。
15.
池言既然伸手,秦思礼就牢牢把他揽入怀中。
但面色却是一片沉然。
“这里不是真实世界。拜耳佛司因果,掌虚妄,擅长幻术惑人。”秦思礼的声音像淬了冰,“池言,我们入梦了。”
“什么?”池言茫然睁眼,“可我刚才从幻境里出来啊……”
他的话骤然停住,从窗内向外看去,岛上已是一片荒芜,楼台破败,荒寂可怖,宛如刚经历一场浩劫,无半分人世间的烟火气。
空气里弥散着钟杵撞击梵钟的声音,哀沉,绵长,宛如一首墓园的挽歌。
飘渺的云烟里,柔若无骨的草木环绕着开阔的山落,无风而动,透出层层叠叠崎岖的石像,竟是一块块看不见尽头的墓碑!
池言讷讷道:“这个白云岛现在……”
“是一座空城。”
才出龙潭又入虎穴的感觉竟是如此。原书里根本没有这段,这又是加的什么戏。
“你已经探查过了?”
“探查过。”秦思礼点头:“你入境后一直昏睡,现在已经过去六个时辰了。”
池言咬牙,所以他是在幻境中入的幻境吗。
“那些墓碑是怎么回事,无名碑吗?”
“还有那个钟声,也太渗得慌。我们进来后拜耳佛出现过吗?”
秦思礼回头,窗栏阻隔的斜阳在他的脸上形成界限分明的阴影:“每一块石碑都有所属,有人间的人,我们先前在岛上见过的人,逐鹿宗的人……”
“什么?!”池言惊道,“活人墓?”
“不完全是,大多为已故之人。”
“你说拜耳佛司因果,生死祸福也有因果,他能窥人命数?世间还真有这种技能……”
“怎,怎么了?”池言没能说完,秦思礼目光从未曾见的阴翳,看得他心惊,“是有什么不对吗?”
握着他的手越来越用力,几乎锢进骨肉。
万籁俱寂,无垠天地里唯有遥远肃穆的钟声,一下一下,似乎越来越刺耳。
秦思礼与他对视:
“池言,那上面有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