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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启程/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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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出发前去白云岛乘坐的是宗门十足气派的仙船,两侧亦有仙鹤相随,以备不时之需。
池言兴致勃勃,没有规矩待在船上,大部分时间都在仙鹤背上围绕仙船在不至于跟丢的距离内四处游荡,自在又拉风。
长老们对他的不着调已十分习惯,几年来骂得不少,收效甚微已然放弃。注意事项和安排都交代与秦思礼,再由秦思礼转告池言。向来都是如此。
虽一直到启程前一天池言才堪堪突破筑基,但此刻明显适应良好,手心聚灵成火,一路变幻形态快玩出花来,甚至企图借来秦思礼的剑想御剑驰骋,把柯乾古剑吓得在剑鞘里震了三震,嫌弃之情外溢明显。
秦思礼相比沉稳太多,前往白云岛路程约三天有余,大部分时间都在房间里安静修行运转功法。期间池言还去路过的小镇给他带了棉花糖,修真界的棉花糖确实是像极了一簇一簇的棉花,也像云朵,仙船仙鹤于云间穿行而过,甜腻的棉花糖放入口中,宛如摘下云朵而食。
这种轻松怡然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了白云岛上。
他们到的时候是清晨,远远看去可见一望无际飘渺大海上的孤岛被淡紫色雾气所笼罩。确实是瘴气,但极浅,靠近后置身其中反而愈加难以辨别,太阳完全升起后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倒是白云岛景色确如传言般美不胜收,池言当时睡得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就见,辉煌的朝阳从海面冉冉升起,港口的船只排列不算整齐,宛如懒散的枯黄秋叶落于水面,帆布在湿润的海风里轻扬。
岛上有连绵的山群,其上的植被皆如氤氲白烟,柔若无骨,袅袅婷婷,一时竟无法分清是山还是云,无怪乎得名白云岛。
待终于登岛,岛上的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沿街走入岛内,虽不算太繁华,但也足够热闹。
长老们前去探查瘴气之事,给他们留了传讯佩诀,小岛巴掌大的地方,若有危险无论在哪都能顷刻赶来。
池言无聊便拉着秦思礼上街。来之前齐柯就跟他说过这是门阀世家小姐少爷们寻欢作乐的地方,果然略一找便可见青楼楚馆。
池言十一二岁拜入宗门,长居于逐鹿宗,虽好奇修真界的声色犬马是何场景,但一直也没什么机会观览。
进去之前池言还对着秦思礼一本正经道:“虽然你还未及冠,但十七岁四舍五入也算成年了。走,哥带你见见世面。”
他比秦思礼小了两岁,但自称“哥”却十分顺口。筑基后少年的身形挑高了几分,褪去婴儿肥,五官更加明朗俊雅,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身着干净的靛色长袍,脸上的笑容又轻又痞,确实有几分出门寻欢作乐的闲散公子气质。
秦思礼虽毫无兴趣,但向来很少拒绝池言的要求,于是相随而入。
楼里是一番天地。池言看酒也开心,看说书人拍醒木也开心,穿梭于宾客间的美姬们给他递酒也都欣然接受。大堂的高台上无论是舞女的惊鸿曲调,还是剑客的霜寒剑舞,他全都喝彩。若有人调戏他,他就推开,有人调戏秦思礼,他就凶巴巴骂过去。
老鸨挤眉弄眼打趣他要不要姑娘相陪,他轻轻巧巧推过话头,只叫来酒水。
他像这样的时候不少,只争朝夕,所以朝夕快乐。大多数时候都是乐呵呵的样子。
秦思礼有时候想。池言这样的人,似乎什么都爱,又什么都不入他眼底,无论欢喜与开怀,如过眼云烟,日后又能记得几分。
大堂里聒噪,但也热烈,池言在人群中无意识地握着他的手,又在人群中松开他,沉浸于摇曳变幻的声色之中。
和池言在一起太久,秦思礼已日渐习惯人群喧闹的场合,大多数时候略一静心便可自顾修炼。
但今天他就失败了。入夜后池言眉间若隐若现的一点红,像是楼中晃荡的烛火一样,扰人心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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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回到仙船时,长老们皆已归来,正凝神聚气打坐修炼。为首的文殊长老眼睛睁开一条缝,对着池言冷呛一声,看得池言头皮发麻,欲跑又怂。
好在长老显然已经没有教化他的想法,反而把秦思礼留下来了,池言先回去房间。
池言顿时沮丧,出去玩这事本由他提起,现下却反倒是秦思礼可能被骂,他本想等秦思礼回来给他道个歉什么的。沾上枕头却越来越困,很快沉入睡眠。
但这一觉似乎睡太深太长,恍若掉进看不见底的梦境里,闪烁的画面纷呈杂乱,远方传来像是哭泣又像呼喊的声音,黏腻黑沉的水覆过头顶,寒意入骨。
而后只剩下大火,一望无际的火。破碎的琉璃瓦折射着熊熊的火光,残垣断壁里,仿佛连天际也在燃烧。
池言猛地睁开眼睛。仙船与白云岛皆已看不见,他孤身一人,置身荒芜之中,在剧烈的疼痛里捂住心口踉跄地跪倒在地。
心脏好疼,
太疼了,
心脏也在燃烧,
要窒息了……
大火之中似有暗色的人影施施然而来,宽大的衣袍之下隐约可见的手臂瘦白如骨。那人走的不快,一步一步伴随着“挞、挞”的声音。
池言的心脏太疼了,几乎疼到他感知失常,难以分辨外界。围绕着他的深黑色魔气却越发浓郁,源源不断又张扬舞爪,宛如一头蓄势的狮子,将他牢牢护在其中。
池言一寸一寸艰难地抬头,扭曲的世界里,森然袭来的杀气如附骨生寒。
来人在向他问好,那声音细腻而诡谲:
“小教主,久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