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长夏》谷雨涟漪

25、第 25 章

　　如果想躲掉顾淮洲，那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李静宜这才发现，原来在不知不觉当中，自己怀着隐秘的心事，独自往前走了这么久。

　　从前很多跟顾淮洲相处见面的机会，全部都是在一次一次地观察，试探，实践，再加上一点点独到的运气才得到的。

　　她每天的日子过得就像个严谨无比的科学家。

　　尽管一切的始因是出于与，精确，科学，克制，理性完全相悖的爱情。

　　酒店有自助早餐，通常竞赛的学生会在酒店吃完早餐以后才集合去上课。

　　顾淮洲也是这样。

　　酒店的手册上写了，顶楼可以提供定时送餐服务，但是根据李静宜的观察，他是会下到自助餐厅吃早餐的。

　　观察以后就是试探和实践。

　　李静宜花了大概两周的时间，每个早晨卡着不同的时间出门等电梯，终于在第十二天的早晨，等在电梯门前，打开，里面站着的是从顶楼下去吃早餐的顾淮洲。

　　那天李静宜收获了顾淮洲一句礼貌的：“早上好。”

　　李静宜淡定自若地走进电梯，眼睛却笑成了一个月亮，她也说：“早上好。”

　　电梯来到用餐层。

　　李静宜先拿了两枚盐花法式流心挞，一杯燕麦牛奶——顾淮洲也拿了一样的蛋糕，然后又取了一杯冰美式。

　　顾淮洲取蛋糕的时候，他转头忘了一眼李静宜，没说什么，只是唇角边的弧度带着似有似无的温度。

　　李静宜却很紧张。

　　拿一样的早餐，当然不是因为巧合，又是李静宜偷偷的观察。

　　她怕拿一模一样的显得太拙劣太明显，于是把冰美式换成了自己喜欢喝的燕麦牛奶。

　　如果吃早餐那天人不多的话，他们会隔得稍远坐下。

　　如果人比较多，几乎找不到座位，那就是李静宜最期盼的事情，他们会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早餐。

　　周围的人群来来往往，熙熙攘攘，李静宜的少女心事潜藏其中，毫不起眼，如同每个人桌子上都拥有的洁白瓷盘。

　　只在刀叉与瓷盘的偶然相撞之中，陶瓷边缘发出一点铮铮的清脆声响，瓷的回响便如涟漪般悄悄地散开。

　　正如吃早餐时目光不经意间的对视。

　　眼神互相接触的瞬间，李静宜的心口砰然，心脏轻轻地扩张又收缩，“怦、怦”。两下。

　　传闻人的心跳声是一秒钟一下。

　　两个人对视的瞬间很短。两秒钟过后，李静宜垂下了眼睫，心事的余韵漫长而回旋。

　　早餐都一起吃了，也顺便会一起去酒店门口上车，如果座位都坐满了，没什么空着的位置的话，两个人也会一起坐。

　　上课的时候也会竞赛老师也会要求分组训练。思维能力和技巧水平达到旗鼓相当的地步，讨论起来才会有意思。

　　所以分小组的时候，一般前后左右邻近的位置都会默认组成一个小组。

　　午休的时候也会在教室里一起写下午的课程安排，小测成绩出来了也要一起去办公室登记。

　　登记完了，也会顺便一起坐车回酒店。

　　细数起来，原来在一起的时间和机会那么多。

　　可是现在全部都要放弃了。

　　早上吃早餐的时候，李静宜会故意下去得很早，匆匆地点一个盐花法式流心挞。

　　虽然不好意思再见顾淮洲，但是蛋糕是无辜的。

　　她觉得这种蛋糕真的很合她口味，轻轻地切开外表的酥皮，杏仁那种独特的醇厚的香味就会满溢出来。

　　吃着吃着，顾淮洲会突然走进餐厅里。李静宜只能装作认真吃早餐，没有看到，一直低着头。

　　早餐都不在一起吃了，在车上当然也不会一起坐。

　　等到分小组的时候，李静宜仍旧低头，刻意回避了所有人的目光，转身回头，去找舍友晶晶一起组小组。

　　李静宜的竞赛成绩蛮不错，想要加入别人的小组，相当于来了个大神带飞，当然不会有人拒绝。

　　只是跟新组员坐在一起的时候，李静宜老感觉后背在被人盯着。

　　难以忽视的灼热的目光，让她整个后脊背都在微微地发烫，好像有种莫名的吸力，似乎想把她的身体一直往某个方向拽着。

　　李静宜好奇又疑惑地回头。

　　背后一片平静。所有同学都在低头讨论自己小组分到的题目，没有任何异常。

　　李静宜吸了吸鼻子，又转过身体，抓起圆珠笔，努力忽视那股奇怪的异样感，继续硬着头皮跟舍友一起讨论题目。

　　就这样，李静宜每天一直低着头，尽力减少跟顾淮洲的联系。

　　其实本来就是同学，只要她不苦苦地强求，汲汲营营地搭建着两个人之间脆弱到下一秒钟就会破碎的桥梁，关系也就那样。

　　普通同学而已。

　　不是小时候一起度过夏天的好朋友，不是唯一一个从他手里接过银色匕首的少女，也不是唯一一个在枯萎的乔木林里，看见他散漫地垂下眼眸，唇边缠绕着烟圈的人。

　　这些都不算什么。

　　甚至也不是一开始就在玩同一个游戏，不是一开始就习惯每天7：26分坐着电梯经过23楼，不是一开始就同样喜欢吃盐花法式流心挞。一切都是她见不得人的阴谋。

　　现在她放开手了，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离顾淮洲越来越远。

　　都是她的错。

　　其实还是很喜欢，而且越来越喜欢，喜欢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只是越喜欢，就越受不了自己在对方的心里留下一丁点不好的现象，也接受不了对方的轻蔑，无视，和赤·裸的冷漠。

　　人可能只会在乎自己在意的人是怎么想的。

　　所以本来就是一个荒谬又精巧的谬论。

　　越喜欢，就越是给对方递了一把锋利的刀子。

　　日夜用想念，纠结，不安，占有欲，回忆，羡慕锻造的一把小小的刀子，满怀希望地，亲手交到对方的手里。

　　可是你的爱对他来说太过贫瘠，你那些辗转反侧，寤寐反复，对他来说不过是无聊的，不值得一提的把戏。

　　唯有最后，他终于不耐烦了，拿起那把刀捅穿了你的身体。

　　皮肤被划破，涌出来的一点血花，对他来说才是真的灿烂。

　　可能这也是你，也是这把灰色的刀唯一的颜色和价值。

　　然后他试着拿这把刀去伤害别人，但是无济于事。因为刀是你磨的，你递的，伤害也仅你可见。

　　谁让你在乎他。谁让你喜欢他。

　　这是原罪。

　　-

　　直到又一次周末。

　　学校一群竞赛学生关系变好了又闲着没事干，私下里约了要去体育馆打篮球赛。

　　不止落檀中学一所学校在附近上竞赛课，其他学校也都在附近上课。篮球赛的事情越传越开。

　　这群学生的组织能力不是开玩笑的，联系着联系着，就从落檀中学校内篮球比赛变成了好几所学校的友谊篮球赛。

　　一直打，一直打，落檀中学打进了最后一场决赛。

　　顾淮洲给李静宜发了微信。

　　这是第一次因为学校之外的事情给李静宜发微信：

　　【我要去给它买点东西，你去吗？】

　　李静宜正在书桌前学习，手机叮咚响了一下，她拿起来看。发现是红绿灯emoji的微信。

　　李静宜的笔轻轻地掉在书桌上，发出“咚”的一声。

　　她明白“它”指的是顶楼大平层那只小小的猫。

　　李静宜小心地回复：

　　【我要学习。】

　　李静宜说着，想了想，又转了300块给顾淮洲。

　　顾淮洲坐在体育馆的更衣室里，捏着手机，几乎要气笑了。

　　路过的男生挥手，朝顾淮洲说道别。

　　顾淮洲随手放下手机，抬起头，一如既往的冷淡而礼貌：“明天见。”

　　“拜拜拜拜，明天靠大佬了！！干！嗷！”男生爽朗地大笑着，忽然又有点不好意思了。

　　在他看来，真的挺羡慕顾淮洲的，那样子长得是真带劲呐，脑子也好用，打球又带着一股狠劲儿。

　　最重要的是永远冰冰冷冷的，好像不会生气也没有感情一样，什么女的在他面前，他眼睛都不带眨的，直接无视。

　　真坐得住。

　　也难怪喜欢他的小姑娘跟地里的麦子似的一茬一茬地长。

　　男生叹了一口气，道别以后走出了体育馆。

　　顾淮洲重新拿起手机，倒是没有转回去那300块，直接收下了，打字：

　　【300块买断了是吧，以后不想再看见它了是吧。】

　　李静宜没有这个意思。

　　她默默地打字：

　　【不是，我想看的。但是如果你不方便就算了。我知道你会好好照顾它的。】

　　顾淮洲的微信几乎秒回：

　　【那你跟我一起去买。】

　　李静宜不懂他为什么这么执着，想了想，算了还是去吧。

　　这好像是她应该做的事情，总不能故意不管小猫吧。

　　反正只要一前一后地走着，目光不接触，不对视，尽量不说话就好了。

　　李静宜叹了一口气，打字：【好。】

　　顾淮洲信息回得很快：

　　【那等我打完篮球赛，我让司机送我们去。】

　　李静宜问：【你什么时候打完。】

　　【我不知道，要不你明天来篮球赛现场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