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花灿烂》梵高的日光海岸

30、第三十章

　　（三十）
　　我抑制住狂跳的心脏，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心想：明明委屈的是我，明明被隐瞒的受伤的是我，现在她倒委屈起来了，还玩失踪这么老套的桥段，我非常生气。眼前出现的却是她诉说时一直看着我的眼神，那是绝望的赎罪的恳求的眼神，让人心碎的眼神。
　　我不知道去哪里找她，她没有任何地方可去，我就守在她的大本营等她归来吧！
　　我心神不宁地瞥了一眼身边那一对海螺，还是刚刚立下的海誓山盟，这会儿就闹得土崩瓦解吗？我能像A说的那样，不计较历史，也不再钻牛角尖去问那么多为什么，就是那个孩子，怎么办？我们才刚开始的甜蜜生活，我真的不希望出现一个第三者，真的不能容忍与这个孩子生活在一起，真的不能想象他和我俩生活在这个屋子里！不！无法可想！如果他非得选择留在这座城市，他也只能住在别的地方！别的地方！我开始在客厅徘徊起来，突然我想到了自己的房子，啊，不行！万一他住进去就不肯走了呢？万一他是个好吃懒做死皮赖脸的人呢？供他房子住还要养他？不行，这是害了他！十九岁不读书了，他能找什么工作，赚多少钱，将来怎么成家立业？天啊，这是一连串的事啊，只要他来了，整个的生活就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我只想两个人简单地相爱，喜欢的时候再要个孩子，陪着他（她）从小长大，可这个孩子是突然拔地而起的，十九岁，该喊我姐姐还是小妈妈，Oh My God ！我不要！也许我们可以先见见他，以及毛毛的那些三姑六婆……啊，这是什么鬼主意，我的底线，我的底线不能破！
　　咔嚓，门打开了，毛毛见到我在屋里，马上关上门冲了过来，一把抱紧我，全身都在发抖，很快就泪湿了我的上衣：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你还玩失踪。
　　我没有，我去找你啊，你那么久都不回来……
　　你手机为什么关机了？
　　是没电了……
　　你拿着那两个大海螺干嘛？我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听我们说过的话呀。
　　听到了吗？
　　全都听到了，我不能失去你。如果你不能接受那个孩子，我就想尽办法阻止他来好了。
　　你怕出柜吗？
　　和谁出柜？
　　你儿子和那些三姑六婆呀。
　　但是没必要啊，他们什么都不懂。
　　首先你有没有这个勇气。
　　有，和全世界出柜都没关系。
　　你对你儿子了解多少？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诚实吗？能吃苦吗？想进步吗？他想来大城市是为了什么？享福还是想创业？懂不懂哪门手艺？
　　东东，我是一个失职的妈妈，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对这场婚姻和这个儿子，完全是在糊里糊涂中完成的，并没有投入什么情感和期望，所以从来不去关注它的发展，他去世后我出来打工，我每个月寄点钱回去，就这样，我甚至都没回去过几次，如果现在儿子站在我的面前，我都不一定能认出他。每次看你妈妈写的《东东成长记》我都很难受，因为它好像在鞭打我的良心。但是，我不想改变现状。直到现在，我还自私地认为，那是他们家的孩子，不是我的，与我没有关系，他也已经成人，并没必要非要跟着我来大城市生活，东东，我真的只想过只有我们俩的生活。
　　毛毛终于松开了我，结束这个漫长的拥抱，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毛毛，我想见见你的儿子。我突然说。
　　毛毛愕然地张大了嘴巴，久久说不出话，乌黑水亮的两颗眼珠子在我的两眼之间逡巡。
　　我只是想见见他，看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可以吗？见她不吱声，我又说：你这个做妈妈的不想看看儿子长大后是否英俊帅气吗？
　　毛毛终于明白我的意思了，两股清流迅速滑向她的脸颊，她呜咽着说：东东……就再也说不出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