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花灿烂》梵高的日光海岸

28、第二十八章

　　（二十八）

　　神仙之旅结束后，我们带着满身的仙气回到熟悉的城市，竟有点外乡人之感。远远望到我们住的小区，亲切的生活扑面而来，仙境瞬间飘远。
　　毛毛带回了两只大海螺，她说海螺里的浪涛声正是大海爱的私语，一只里是我跟她说的情话，另一只是她对我说的情话，当神仙的五天里，我们日日夜夜卿卿我我，确实如海如潮，绵绵不休。
　　回来的第二天上午，我们吃过早餐，我正在洗碗，毛毛去倒垃圾，餐桌上毛毛的手机铃声大作，一遍又一遍响个没完，我从不干预她与他人的事，就由着它坚持不懈的响了十几分钟，直到毛毛回家。一拿起手机，毛毛的脸色就变了，我感觉不对劲，就在她身边坐下，谁知我一来，毛毛慌忙站起，随后走进客人房去了，还把门也带上了。她有不能对我说的秘密，这是我的第六感觉的第一反应，到底是什么呢？我穷尽自己的左脑右脑，也找不出丝毫痕迹。
　　我侧耳聆听，想探知其中一二，但是房子的隔音效果太好，只能隐约听到毛毛起伏不定的烦躁的心情，我心里很是不安，不知发生什么事了。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毛毛才打开了房门，脸无人色地走出来。我一看，赶紧跑过去紧紧抱住她：宝贝，发生什 么事了，告诉我，我们一起分担。
　　东东，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爱我么？毛毛幽幽地说。
　　永远，爱你。
　　你真的能包容我的一切吗？毛毛挣开了我的怀抱，泪眼婆娑地凝视着我。
　　我被她的严肃和慎重吓着了，沉默了一会儿，说：只要不超越我的底线，我能。
　　毛毛两眼含泪惨笑了一下。
　　我心疼极了，又紧紧把她抱在怀里：告诉我吧，全都告诉我，我……尽力包容。我发现自己在发抖。
　　还是坐下说吧。毛毛稍稍安静了一下，整个人窝进客厅的布艺沙发里，随手拉过一个抱枕紧紧抱在怀里。
　　我有过一段婚姻。
　　我的脑袋轰地爆炸了一下。
　　还生了一个儿子。
　　我痛苦地闭上双眼，拳头也捏紧了。
　　还想听吗？毛毛的声音很小，抱着枕头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想。我终于拿出了勇气。
　　那是我刚读完大专的时候，刚好二十岁，本来我要升本科的，但是家里说没钱供我继续读书了，我说我可以半工半读，家里骗我说先回家一趟，妈妈病了，很严重。我就回去了。实际上是他们看上了一个男人，觉得他经济条件不错，人也可靠，想让我嫁给他。我不肯，但毕竟年轻，没经历过什么世事，又找不到什么理由，我家里的他家里的三姑六婆也纷纷来当说客，我觉得他这人也还可以，最后就答应了，不过我们一直都没领证。第二年生下一个儿子，儿子三个月的时候他突然发病去世了。
　　你不是早知道自己喜欢女人的吗？我不知哪来的愤恨，冷冷地说。
　　我知道，但年轻的时候糊涂。毛毛低垂着眼帘：幸好我们没扯结婚证，幸好他死了。这是我说过的最歹毒的话，不然我这一辈子都生活在男人的世界里，我会疯的。
　　你结婚的时候就没想到这一点吗？你怎么能背叛自己的身体？你怎么接受得了他的身体，身体可是最诚实的，我真的难以理解，无法理解！
　　东东，求求你，别说了！如果你觉得无法宽恕就别再理我，我的历史污迹斑斑，我曾经是个混蛋，我想起来都觉得恶心。
　　为什么你一开始不告诉我呢？
　　我们一开始只是约炮而已，我喜欢上了你，渴望得到你，告诉你这些你还会要我吗？是我自私了，我很自私。我以为过去就永远过去了，可是因为那个孩子，它永远都过去不了。
　　那个孩子？那个孩子怎么了？
　　那个孩子今年已经十九岁了，刚才就是他的爷爷奶奶打电话来，说他们老了，孩子应该回到我身边。
　　我一听，彻底崩盘了：不行！这突破了我的底线！
　　我一直都寄钱给他们的，让孩子好好读书、考上大学，但是农村的孩子许多都缺乏志气，只想着来大城市生活，在底层打工也不想读书。我是没有尽到亲妈的全部责任，但凭什么要我尽这样一个“婚姻”的责任，我不爱他，也不爱那个孩子，可是，他又确实是我亲生的！我的天啊……毛毛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我同情地望着她，心里一团乱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