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桃影

41、第四十章

　　在晴后和洛春溪乱七八糟地合奏之时，褚无玄就悄无声息地离席，在一个仆从的指引下，来到了城主府深处一间幽静别致的小院前。仆从恭身退下，宽阔苍凉的大道上只剩下褚无玄孤身一人。
　　褚无玄嘴角绽开一抹如雪笑意。“急于找我来，什么事。”
　　密植的凤凰木后闪出一道人影，观其穿着打扮，是霜城的护卫。那人行了一礼，低声道：“公子此行有些凶险。”
　　褚无玄扬了扬眉，不惊讶也不惧怕，只淡声问：“何解？”
　　那人解释道：“是长鹤门。数日前林沿将掌门印亲自交给了风绝舟，意欲归顺。长鹤门附近的钱庄也已被他暗地派人砸毁。此次赴宴，他私下带了数十名刺客，就埋伏在公子所居的客栈，属下怀疑，他要对公子行不利。”
　　褚无玄点点头，显然对长鹤门的异动心知肚明，也不甚放在心上，转而问道：“城中部署如何？”
　　“城中主要兵力都集中在城主府中，城中一间康泰赌坊也部署有大量人马，反而是那家客栈兵力最为薄弱。”
　　“哦？”褚无玄眸中神色黯沉，竟然晕出抹笑意，“难道他要坐山观虎斗？”顿了顿，褚无玄吩咐道：“既然如此，我们就陪他们演一场戏。”
　　“公子，”那人有些不放心，“您的安危……”
　　“无妨。”褚无玄摇头，“风绝舟近日还有什么动向？”
　　那人正待细说，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他脸色一变，也来不及同褚无玄告别，就闪身迅速消失在了密林后。
　　褚无玄笑意微收，看向那个从道上缓缓转出的身影，握住扇柄的手一紧又一松。“云姑娘，你怎么会在此处？”
　　云之岚有意无意地瞥了密林一眼，冷声回道：“我还要问你为何在此。”
　　褚无玄顺她目光向后看去，就见小院院门上三个篆体大字“清商院”，原来是云之岚在此处的居所。
　　云之岚也不打算理睬他，径直绕过他，往院中走去。就在她的黑色即将没入亭院深深中时，褚无玄忽然开口：“云姑娘，不请我进去坐坐？”
　　云之岚回眸看他，似早已看穿他掩人耳目的小伎俩，也不道破。“进来吧。”
　　褚无玄迈入主室，就见室内摆设极为简单，不必要的饰物绝没有一件。院中也不见其他人来往，但桌椅都很干净，显然是常有人来打扫。
　　云之岚指着桌上的茶壶。“自己倒茶。”
　　褚无玄对她天然的命令态度有些哭笑不得，提醒道：“云姑娘，来者是客。”意思是要她为他倒茶。
　　云之岚冷哼一声。“我亦为客。”言毕收走茶壶，“我以为你在院门讲了这么许多话必定口干舌燥，看来你一点也不想喝水。”
　　褚无玄知道她早已将其间的一切尽收眼底，说不定还听到了不少，只得笑着接过茶壶，不仅给自己斟了杯茶，也给云之岚倒了杯。“无玄谢过姑娘好意了。”说着将茶壶双手奉还。
　　云之岚将茶壶随手放到桌上，见他呷了一口，蹙眉问道：“你孤身到此处，也不同晴后说一声，我看他颇有几分忧心。”尽管晴后席间极尽贪吃之能事，将案上所有的美酒佳肴一扫而空，但她观他眸间似有些沉郁。后来她实在是不堪宴席间推杯换盏的虚情假意，所幸避到了此处，没想到遇见了褚无玄。
　　褚无玄笑笑。“无妨。”说着打量了房内一圈，问道，“姑娘房中可有棋，我们不如来继续上次未完之棋局。“
　　云之岚眸光动了动，老实答道：“没有。”
　　褚无玄掀开桌布，沾了茶水在木制的桌案上画下棋盘，纹路笔直，一丝不差。他又在屋外随手拾取数十粒石子充当棋子，当先在棋盘上按下一子。云之岚也早已寻得几截枯枝，并指为刀，将枯枝尽数削为棋子大小，紧随其后落了一子。
　　屋外秋风萧瑟如悲鸣，屋内两人品茗对奕，微凉的指尖捏住冰冷的“棋子”，竟生出几分暖意来。

　　当二人在棋盘上你来我往，正至紧要关头时，宴席之上，气氛却因幽明的到来而略显沉闷。谁人不知，这个幽明的脾性最是喜怒无常，且事事追求完美，极难相处。偏偏他在霜城地位与姬白一样特殊，只遵从于风绝舟的命令，连赫连总管也要让他三分。方才就有人问他晴后、洛春溪的合奏如何，他只冷冷下结论：“毫无章法，牵强附会！”这个评价可以说是极为刻薄了，晴后倒是无所谓，自幼习琴，妙名远播的洛春溪听惯了各式赞美，听到此话面色一白，不自禁地揪紧了腰上缠的缨络。
　　幽明一句话给了席间最显贵的四位客人难堪，旁人不敢也不能搭腔。风绝舟竟也不责怪坐在他身边稳如泰山的幽明，反倒似有若无地瞟了林沿一眼。林沿立即“心领神会”地站起身，举杯笑道：“今日听幽明先生一曲，令在下忽然想起五年前，也是此时，风老城主新丧，风城主身披孝衣大破九幽殿，扫清无风余孽，势如破竹，无人可挡。若无当日风城主舍生忘死，也无今日霜城繁荣昌盛，我们今日当为风城主共饮一杯……”话说到此处，坐在林沿身侧的长鹤弟子面色已大变，连拽他衣袖，少数几个半举起酒杯的人经旁人提醒一时也是尴尬无比，不知是顺势喝下好还是就此作罢。
　　幽明冷哼一声，原本已凑到唇边的酒杯狠狠放下，砸在桌案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他也不顾厅中任何人的面子，拂袖而去。
　　林沿举在半空的酒杯抖了抖，杯中液体泛起一丝波澜。
　　唯有晴后举杯向林沿示意，随后一饮而尽，像是在赞叹他的“英勇无畏”。
　　江湖传闻，五年之前，霜城轻骑直入西域九幽殿腹地，幽明以伏魔阵对抗九幽涅罗阵，节节取胜。最后关头，幽明被手下偷袭，阵脚自乱，五百轻骑几乎全军覆没。千钧一发之刻，风绝舟和姬折二人涉险跳入阵中，合力击杀九幽殿主离恨天，大破涅罗阵，一举歼灭九幽殿众。但此役之后，风绝舟身负重伤，右臂伤处更是深可见骨，导致他日后不可轻易动武。自此，幽明潜心研究阵法，从此再无败绩。但九幽殿于他终是一道不可磨灭的伤痕，今日被人当众揭开，傲气如他，怎会吞下这口气？
　　林沿目中锐光连闪，最后换上一副无辜表情看向风绝舟。
　　风绝舟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林门主，幽明脾气最是执拗，此时若不同他解释一番，他恐怕不会甘休。”言下之意竟然是让林沿去向幽明道歉。

作者有话说

　　最近真的很忙，我不是有意欠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