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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藏在日常里的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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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谢研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宿舍。
宿舍的暖气片终于有了点温度,谢研窝在被子里,举着手机和韩琦视频。屏幕那头的韩琦刚下工,脸上还带着点机油印,嗓门大得能穿透听筒:“螺丝厂这破活儿,天天拧得我手指头发麻,上周发工资才三千二,扣了社保只剩两千八,还不如你那电视机厂呢!”
“知足吧你,”谢研笑着翻了个身,镜头晃到宿舍斑驳的墙,“我这十二小时轮班,站得腿都快断了,上周检测错了个零件,扣了我一百块,心疼得我半夜没睡好。”
韩琦啧啧两声,突然凑近镜头,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对了,你们厂食堂那红烧肉怎么样?上次我去送文件,闻着香味差点走不动道,比我们厂的白菜帮子强百倍。”
“也就那样,”谢研扒拉着床头的泡面桶,“肥得流油,我不爱吃,倒是隔壁组的大姐每次都抢着打。对了,你家老王最近没跟你闹别扭吧?上次你说他藏私房钱被你翻出来了。”
“嗨,早和好了,”韩琦大大咧咧地摆手,镜头跟着晃了晃,“男人嘛,就是欠收拾。昨天还买了只烤鸭赔罪,吃得我撑到现在。对了研研,你家陈敛呢?这阵子没听你提他,忙着写论文呢?”
谢研捏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屏幕差点脱手。她顿了顿,避开镜头整理了下头发,语气尽量自然:“嗯,说是导师催得紧,天天泡在图书馆,好几天没联系了。”
“哦……”韩琦拖长了调子,像是想起什么,“说起来,前两天老王回来跟我说,看见陈敛在学校门口的甜品店买东西,手里拎着个粉色的袋子,看着挺精致的,我还以为是给你买的呢。”
粉色袋子?谢研的心沉了一下。陈敛从来不爱买粉色的东西,他总说“太娘气”,上次她买了支粉色的笔,还被他吐槽了半天。“可能是帮同学带的吧,”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他那人热心肠,总爱帮别人跑腿。”
“也是。”韩琦没多想,又絮叨起厂里的八卦,“我们组长昨天跟他老婆吵架,动静大得整栋楼都听见了,说是因为他偷偷给小姑子塞钱……”
谢研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粉色袋子、频繁外出、几天没联系……这些碎片在脑子里打转,拼不出清晰的形状,却刺得她心口发慌。
挂了视频,她盯着天花板发呆。宿舍的灯忽明忽暗,映得墙上的水渍像张模糊的脸。她想起陈敛,那个总爱挠着头傻笑、会把鸡腿偷偷夹给她的男生,怎么会突然拎着粉色袋子往外跑?又想起刘畅洋——他昨天把自己的热奶茶让给她,今天又在车间帮她解围,明明是上下级,却总做些越界的事。
“呸,谢研你想什么呢!”她拍了自己一巴掌,把脸埋进枕头里。她不是那种脚踏两条船的人,陈敛还没说分手,她就不该对别人动心。可一想到陈敛可能瞒着自己什么,心里那点对刘畅洋的戒备,就悄悄松了道缝。
“喂,谢研你想啥呢,你是不我刚刚……”
“没有就是工作太累了……”谢研随便说了一句。
韩琦安慰她:“别担心了,陈敛肯定不是那种人的,再说了你俩都处了一年多了,肯定不会出问题的。”
谢研点点头,心思却不知道飞到哪里了……
接下来两天,谢研过得浑浑噩噩。检测零件时好几次走神,被刘畅洋敲了手背:“想什么呢?再出错扣工资了。”
他的指尖带着点凉意,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谢研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脸颊发烫:“没事。”
刘畅洋挑了挑眉,没再追问,却把自己的保温杯往她那边推了推:“热的,喝点。”
谢研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水,心里更乱了。她假装没看见,低头加快了手里的动作,可眼角的余光总忍不住往他那边瞟——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外面套着工装,领口露出的一截脖颈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干净,侧脸的线条柔和了些,不像平时那么带刺。
周橙在旁边看得直乐,用胳膊肘碰了碰谢研:“看什么呢?小冰块今天是不是变帅了?”
谢研的脸更红了,刚想反驳,刘畅洋突然抬头看过来,眼神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玩味,吓得她赶紧低下头,心脏“咚咚”直跳。
周四中午,谢研刚走出车间,就看见陈敛站在老槐树下。他穿着她上个月给他买的黑色棉袄,拉链拉得很整齐,袖口也没磨出毛边,看起来很爱惜。阳光落在他脸上,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等很久了?”谢研走过去,声音轻快了不少,心里那块堵着的石头突然落了地——果然是她想多了。
“没多久,”陈敛把保温桶递给她,眼里的光很亮,“给你带了糖醋排骨,上次你说爱吃。”
谢研打开保温桶,香味扑面而来,她夹了块塞进嘴里,酸甜的味道漫开,心里暖暖的:“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想吃?”
“猜的。”他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这几天导师催得紧,没顾上看手机,让你担心了吧?”
“没有,”谢研摇摇头,又递了块排骨到他嘴边,“你来了就好。”
陈敛张嘴接住,看着她吃,眼神很温柔,可谢研总觉得他眼底藏着点什么,像被雾气遮住的月亮,看不真切。“研研,”他突然开口,声音有点低,“下个月……我可能要去外地参加个学术论坛,大概去一周。”
“好事啊,”谢研笑着点头,“正好我那时候轮休,能去送你。”
陈敛的眼神闪了闪,没接话,只是伸手想摸她的头发:“亲一个?”
谢研的脸瞬间红了,拍开他的手:“干什么呢?厂里有监控。”
“怕什么,”他笑着凑近,鼻尖快要碰到她的额头,“就一下……”
“好浪漫啊。”一个凉凉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带着点说不出的嘲讽。
谢研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刘畅洋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不远处,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勾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冷得像冰。他身后停着辆黑色的轿车,看起来价值不菲,和他身上的工装格格不入。
“刘畅洋?你怎么在这儿?”谢研的脸瞬间沉了下来,这人怎么阴魂不散?
“路过。”他的目光扫过保温桶里的排骨,又落在陈敛身上,像在评估什么货物,“谢研,你这午餐挺丰盛啊,比食堂的白菜强多了。”
陈敛皱了皱眉,往谢研身前站了站,像在护着她:“你是谁?”
“我上司。”谢研没好气地回了句,瞪着刘畅洋,“你有事?没事赶紧走,别在这儿捣乱。”
刘畅洋没理会陈敛的打量,只是看着谢研,嘴角的笑意淡了些:“确实有事。”他轻轻扫了一眼陈敛说,“个子挺高啊,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陈敛。”
“刘畅洋。”
刘畅洋的眼神里充满了敌意,他冷冷的盯着和自己身高差不多的男生,陈敛的眼神如水,淡淡的,有一种看不透的感觉,而刘畅洋的眼神是狠戾狠戾的,像猎豹盯着猎物一样,盯的人后背发凉。
“你俩干嘛呢,深情对视?”谢研取笑着,默默离两人拉开距离,“你怎么还不走,一会儿上班还呆着?”
刘畅洋却没走,目光在陈敛身上顿了顿,又落回谢研脸上,眼神复杂得像团乱麻。他刚才坐在车里,看着陈敛凑近谢研,看着她红着脸躲闪,心里那股想把他俩扯开的冲动,差点让他砸了方向盘。可真站到这儿了,又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尴尬得手足无措。
“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他含糊地说了句,转身往轿车走去,脚步有点快,像在逃。坐进车里,他重重地砸了下方向盘,喇叭发出刺耳的声响,引得谢研和陈敛都看了过来。
刘畅洋烦躁地扯了扯领带,透过车窗看着那两人——谢研正低头把排骨塞进陈敛手里,脸上带着嗔怪的笑,陈敛则趁机捏了捏她的脸颊,动作亲昵自然。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幅被精心修饰过的画,而他是画外那个多余的影子。
“妈的。”他低声骂了句,发动车子,却没立刻开走,只是停在树荫下,目光死死盯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心里那股莫名的火气越烧越旺,像要把五脏六腑都烧穿——他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是气谢研对别人笑,还是气自己刚才那副蠢样,又或者,是气陈敛看谢研的眼神,那么理所当然。
车间的电铃声突然响起,谢研把剩下的排骨塞进陈敛手里:“我该上班了,你快回去吧。”
“嗯。”陈敛点点头,看着她跑进车间的背影,手里的保温桶渐渐凉了下去。他抬头看向轿车消失的方向,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下了删除键——那条编辑好的消息,终究没发出去。
谢研跑进车间时,正好撞见刘畅洋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攥着刚买的盒饭,顺便还给谢研一份:“拿着吧,赏你的,他那种的不干净。”
谢研还没准备收,饭盒就被扔在怀里,也不知道他在比什么,自己刚刚吃饱又来一份,真是怪搞不懂的。谢研把盒饭放进员工柜里,转头就遇见了周橙。
周橙凑过来,小声说:“哎呦,双份午餐,双份爱心,好甜呀!”
谢研心里咯噔一下,没接话,低头开始检测零件。可指尖总有些发颤,脑子里一会儿是陈敛眼底那抹说不清的复杂,一会儿是刘畅洋坐在车里时,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
她不知道,这场看似平静的重逢,早已被悄悄埋下了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