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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一次看见她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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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末的风裹着碎雪,把厂区的梧桐叶扫得干干净净。车间的广播突然响起组长的声音:“这个月赶工辛苦,月末放两天假,大家好好休息。”
谢研正对着检测台打哈欠,听到这话瞬间精神了——整整一个月连轴转,她早就盼着能喘口气。收拾东西时,刘畅洋走过来,手里转着车钥匙,漫不经心地问:“放假打算干嘛?”
“去看陈敛。”谢研把《行测真题》塞进包里,抬头看他,“他学校在城西,离这儿挺远的。”
“巧了,”他停下转钥匙的动作,眼神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我明天去市中心复检,顺路,送你过去?”
谢研下意识想拒绝:“不用了,我自己坐公交就行。”她不想欠他太多,尤其是在两人关系刚缓和的时候。
“哎呀谢研,你跟他客气啥!”周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胳膊肘怼了怼她的腰,“小刘的车坐着多舒服,比公交暖和多了,顺便让他请你吃顿饭,就当谢他上次替你扣工资了。”
谢研被说得没辙,只好点头:“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刘畅洋的嘴角偷偷勾了勾,转身时脚步都轻快了些,“对了,上次说请你吃麻辣烫,明天顺路?”
“可以啊。”谢研没多想,反正欠一次也是欠,欠两次也一样。
他却突然凑近,压低声音,带着点狡黠:“有个小提议——吃饭的时候,我不爱吃的,可以往你碗里夹吗?”
谢研皱起眉,往后退了半步:“你有病啊?”
“就说行不行。”他盯着她的眼睛,像个耍赖的小孩。
“不行。”她斩钉截铁地拒绝,转身就走,耳根却有点热——这人怎么总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可整个下午,刘畅洋像魔怔了一样,隔三差五就凑过来问一句“真不行啊”“就一次”“夹个香菜而已”。谢研被烦得没辙,收工时丢下句“明天再说”,抓起包就跑。
刘畅洋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鼻子,眼里却藏不住笑意。他本以为她会干脆拒绝,没想到留了余地。难道……她其实没那么讨厌自己?
晚上回到宿舍,谢研翻出压在箱底的米白色风衣——还是去年生日时妈妈给买的,只穿过一次。她对着镜子比划了半天,又换上蓝白条纹的长裙,把扎了很久的头发散开,乌黑的长发垂在肩头,衬得她肤色更白,杏眼亮晶晶的,像个刚从画里走出来的精灵。
“去见男朋友,总得像样点。”她对着镜子自言自语,可指尖划过风衣纽扣时,却莫名想起刘畅洋今天凑过来时,眼里的那点光。
第二天一早,谢研刚走出宿舍楼,就看见刘畅洋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他倚在车门上,穿着件黑色羽绒服,拉链拉到顶,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正低头看着手机,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顿了顿,突然就愣住了。手里的手机“啪嗒”掉在地上,他都没察觉,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惊讶,还有点别的什么,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又烫又亮。
“看什么?”谢研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拢了拢风衣下摆。
刘畅洋这才回过神,弯腰捡起手机,耳尖红得厉害,声音都有点发紧:“没、没什么。上车吧。”
谢研拉开后座车门,刚想坐进去,就被他拦住了:“坐后面干嘛?那么乱。”
她探头看了看,后座只有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干净得很。“哪里乱了?”
“反正就是乱。”他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强硬,“坐这儿。”
谢研无奈,只好坐进副驾驶。刚系好安全带,就听见他说:“系好安全带,发车喽。”语气里带着点孩子气的雀跃,和平时的清冷判若两人。
车子平稳地驶出厂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谢研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突然听见刘畅洋说:“昨天老林跟我比划手语了。”
“嗯?”她转过头,有点好奇——老林虽然聋哑,却很聪明,手语比划得又快又准。
“他说……”刘畅洋顿了顿,眼角的余光偷偷瞟她,“他说咱俩是不是找上了。”
谢研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前面路口亮成红灯时,他踩下刹车,转过头,伸出两手,竖起大拇指,然后轻轻弯了弯——正是老林常用的手语,意思是“相爱”。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谢研的脸“腾”地红了,假装看着窗外,可指尖却紧紧攥着风衣下摆,连呼吸都乱了。他怎么敢……怎么敢这么直接地说出来?
“开、开玩笑吧。”她干笑两声,声音都有点发颤。
刘畅洋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没再追问,只是重新发动车子:“嗯,开玩笑的。老林就爱瞎比划。”
可谢研的心却像揣了只兔子,“咚咚”直跳。她偷偷看了他一眼,他正专注地开车,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嘴角却微微上扬,像藏着个秘密。
车子在一家麻辣烫店门口停下时,才早上九点。谢研看了眼手机,陈敛平时这时候还在睡觉,便松了口气:“先吃点吧,等会儿再联系他。”
刘畅洋没意见,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店里没什么人,暖气很足。他拿起盆就往里面夹东西,鱼丸、蟹棒、鹌鹑蛋……几乎把所有自己不爱吃的都夹了进去,就想着给她喂菜。
谢研看着他的动作,干咽了一口:“你吃这么多,不怕吃撑?”
“突然想吃了。”他头也不抬,又夹了把香菜——他明明上次说过最讨厌香菜。
谢研挑了挑眉,没戳破,只夹了点菠菜和粉丝。
付钱时,谢研刚把付款码递过去,刘畅洋突然一巴掌拍在扫码机上,对着老板说:“扫我的。”然后转头问她,“喝什么?”
“矿泉水就行。”
他却像没听见,转身走到冰柜前,拿了瓶阿萨姆奶茶,拧开盖子递过来:“喝这个。”
“我不爱喝甜的。”谢研皱眉。
“就一口。”他把奶茶往她手里塞,眼神带着点耍赖的坚持,“算我赔罪,昨天不该说那些话。”
谢研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心里的气突然就消了。她接过奶茶,抿了一小口,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漫开,竟不觉得讨厌。
麻辣烫端上来时,热气腾腾的。刘畅洋果然像他说的那样,把碗里的香菜一根根夹出来,却没往谢研碗里放,只是堆在桌角,像座小小的绿山。
“你不是要往我碗里夹吗?”谢研故意逗他。
他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舍不得。”
谢研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麻辣烫,脸颊却热得发烫。店里的音响在放一首老歌,旋律慢悠悠的,像此刻的时光,带着点说不清的甜。
她不知道,刘畅洋看着她低头喝汤的样子,心里正想着——原来不用往她碗里夹东西,看着她吃,也挺好的。
而远处的大学校园里,陈敛刚睡醒,拿起手机想给谢研发消息,屏幕上却弹出一条未读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只有一张照片——他前几天在甜品店买的粉色盒子,正被一个女生捧在手里,笑得很甜。
陈敛的脸色瞬间白了,指尖颤抖着,把手机紧紧攥在手里,指节泛白。他抬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可他却觉得浑身发冷,像掉进了冰窖。
有些事,终究是藏不住的。
刘畅洋把车停在离校门还有段距离的树荫下,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他线条分明的侧脸。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戴,额前的碎发打理得利落又随意,搭配一条深色休闲裤,裤脚微收,露出脚踝上那双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小白鞋。整个人褪去了平日的冷硬,多了几分松弛的少年气,却又因为那身剪裁合体的衣物和腕上低调的手表,透着股不动声色的贵气,像个偷溜出来的贵公子。
“到了。”他侧过头,眼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回去不用我接?”
谢研推开车门,风衣下摆扫过座位:“不用啦,陈敛会送我。”
刘畅洋挑眉,没再坚持,只挥了挥手:“看情况吧。”话音刚落,黑色轿车就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入车流,只留下车尾灯在拐角处闪了一下便消失不见。那车的牌子谢研不认识,但流畅的线条和沉稳的气场,一看就不便宜。
她掏出手机给陈敛发消息:“我到啦,在图书馆门口等你。”
过了足足十分钟,陈敛才回复:“刚在忙实验,对不起妍妍,等我十分钟,给你买小蛋糕,好不好?”后面跟着个委屈的表情。
谢研看着屏幕,指尖在“好”字上顿了顿,最终还是点了发送,脸上扬起自然的微笑。或许是她想多了,陈敛向来对实验专注。
没多久,陈敛就跑了过来,说:“走吧,咱们去蛋糕店取蛋糕,这家店的蛋糕特别好吃。”
谢研的手向陈敛的手探去,指尖碰到他的手,冰凉的。两人并肩往蛋糕店走,刚到门口,系着围裙的老板就笑着迎上来:“小陈又来了?这位是你女朋友吧?”他眯着眼打量谢研,“又换造型了?上次还是短发呢,不过现在这长发更衬你!”
谢研挽着陈敛胳膊的手猛地松开,指尖微微发颤。她的头发留了快两年,从来没剪过短发。
陈敛的脸瞬间白了,像被人泼了盆冷水,手忙脚乱地摆手:“老板你记错了!上次是帮学妹带的,她让我帮忙买,说这家好吃……”他越说越乱,眼神躲闪着不敢看谢研。
谢研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我知道。”
陈敛张了张嘴,还想解释,谢研已经转身往街对面的电影院走:“电影快开场了,走吧。”
整场电影,谢研都有些心不在焉。屏幕上的光影明明灭灭,她却总想起老板的话,想起陈敛冰凉的指尖。散场后去吃饭,陈敛点了满满一桌子菜,全是她爱吃的——松鼠鳜鱼、糖醋排骨、虾仁蒸水蛋,甚至还有她随口提过一次的桂花藕粉。
“多吃点。”陈敛给她夹了块鱼,眼神里带着讨好,“这家的松鼠鳜鱼,你上次说好吃。”
谢研没什么胃口,只是小口扒着米饭,偶尔应一声。餐厅里的钢琴曲缓缓流淌,衬得两人间的沉默格外明显。
而另一边,市中心的康复中心里,刘畅洋正捏着复检报告,指尖微微发颤。医生指着片子上的骨骼影像,语气难掩欣慰:“你这恢复速度,简直是奇迹!你看这骨痂生长情况,比预期好太多了。等过完年再做最后一次检查,没问题就能正常训练,参加比赛完全没问题。”
刘畅洋猛地抬起头,眼里像是落满了星星,亮得惊人:“真的吗?我真的能回去射箭了?”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甚至有些发颤。射箭是他的命,那场意外让他躺了快一年,他以为自己再也拉不开弓了。
“当然。”医生拍着他的肩膀,“好好养着,明年的全国锦标赛,我们都等着看你拿冠军呢。”
刘畅洋紧紧攥着报告,指节泛白,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他快步走出康复中心,阳光洒在他身上,连浅灰色的卫衣都染上了暖意。他掏出手机,想给谢研发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终还是收起了手机——还是等她忙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