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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心动的涟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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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半,宿舍楼道里的声控灯还没亮。谢研摸黑爬起来,借着手机屏幕的光翻出《行测常识大全》,盘腿坐在床上背题。“行政复议机关……县级以上政府部门,向本级政府或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了沉睡的工友,指尖在书页上划过,留下浅浅的折痕。
考公是她藏在心里的Plan B。计算机行业的内卷让她看不到头,不如攥紧“铁饭碗”的机会。她想起陈敛说过“考公太死板,不如进大厂有前途”,那时她还笑着附和,现在却觉得,能给她安全感的,从来不是“有前途”的画饼,而是实实在在的“稳”。
六点半,食堂的门刚开,谢研就揣着书走了进去。早餐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粥,配着硬邦邦的馒头和咸菜。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咬了口馒头,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刘畅洋穿着件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顶,只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下颌。他端着餐盘,目光在食堂扫了一圈最终落在谢研对面的空位上,径直走了过来,把餐盘轻轻放在桌上——里面是两个白煮蛋,一杯豆浆,还有个肉包,明显比她的丰盛。
谢研的背下意识地挺直了,手里的馒头差点掉在桌上。她假装没看见,低头猛喝玉米粥,粥烫得舌尖发麻,也没敢抬头。书页还摊在腿上,“行政诉讼管辖”几个字晃得她眼晕。
刘畅洋没说话,自顾自地剥鸡蛋。他剥蛋的动作很利落,指尖捏住蛋壳轻轻一磕,绕着圈一撕,完整的蛋白就露了出来,没沾一点蛋壳。谢研用余光瞥了一眼,心里有点别扭——这人连剥个蛋都这么讲究,和这粗糙的食堂格格不入。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吃着。玉米粥的热气模糊了窗户,外面的天渐渐亮了,能看到早起的工人往车间走。谢研啃完馒头,又喝了半碗粥,看了眼表——七点四十五,离开工还有十五分钟。她把书塞进包里,拿起餐盘起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在逃。
走到食堂门口时,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刘畅洋还坐在那里,正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嘴角,动作优雅得像在西餐厅。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手背上,映出清晰的血管,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连擦嘴的动作都透着股说不出的矜贵。
谢研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赶紧转过头,快步往车间跑。工装裤的裤脚扫过地面,带起点灰尘,像她此刻乱糟糟的心绪。
她刚把检测仪器打开,身后就传来脚步声。刘畅洋晃悠悠地走进来,手里还把玩着个空豆浆杯,看到她投过来的目光,挑了挑眉,嘴角勾起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在说“跑这么快干嘛”。
“哟,小情侣一起上班啊?”周橙的大嗓门突然响起,她正蹲在地上给老林比划手语,抬头看见两人,眼睛笑得眯成了缝,“我说昨天怎么看小刘总往这边瞟,原来早就对上眼了?”
谢研的脸“腾”地红了,刚想反驳,刘畅洋却先开了口,语气平淡:“周姐别瞎说,我们就是碰巧一起进来。”话虽如此,他走到自己检测台时,却故意往谢研这边挪了挪,两人的距离又近了些。
谢研瞪了他一眼,低头调试仪器,耳尖却热得发烫。老林在旁边看得直乐,用手语比划“害羞”,被周橙一巴掌拍在背上,笑着骂“老不正经”。车间里的气氛瞬间活了,连机器启动的嗡鸣声都好像柔和了些。
上午九点多,谢研正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参数,忽然感觉有人在背后吹气。她吓得手一抖,检测笔差点掉在地上,猛地回头,看见刘畅洋正憋着笑,右手还保持着扇风的姿势,眼里闪着恶作剧得逞的光。
“刘畅洋!”谢研气得咬牙,杏眼瞪得圆圆的,像只炸毛的猫,“你有病啊?”
“没病。”他挑眉,伸手弹了弹她的检测记录本,“看你走神,帮你醒醒神。”
“我走神关你什么事!”她伸手去打他,却被他轻巧地躲开,右胳膊因为动作太急,隐隐传来酸痛。
“别乱动。”刘畅洋的语气突然正经起来,目光落在她的胳膊上,“你这姿势不对,长期下去会拉伤。”他伸手过来,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应该这样,胳膊自然下垂,手腕放松……”
他的指尖带着点凉意,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谢研像被电到一样缩回手,心跳得像擂鼓。“不用你管!”她别过头,假装研究零件,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
刘畅洋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嘴角的笑意藏不住,转身回了自己的工位,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有点痒。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逗她,看她从平静到炸毛,再到脸红耳赤的样子,像看一场有趣的默剧,总能让这枯燥的车间多些色彩。
中午十二点,午休铃一响,周橙就拉着老林出去吃饭,临走前冲谢研挤眉弄眼:“我看到对面巷子里新开了家麻辣烫,味道不错,你俩要不要去试试?”
“不去!”谢研想都没想就拒绝,转头看见刘畅洋正低头看手机,好像没听见,心里松了口气,又有点莫名的失落。
下午三点多,周橙啃着苹果回来,突然凑到谢研身边,神秘兮兮地问:“你跟你男朋友陈敛,在一起多长时间了?”
谢研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他叫陈敛?”
“中午吃饭看见的呗。”周橙偷偷用塑料袋把苹果抱住,“那小子在厂门口等你,穿件黑棉袄,看着挺老实的。那会儿听见你叫他的名字。”
谢研的心沉了沉。陈敛来了?她早上出门时没看到他,大概是等了很久才走。她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语气淡淡的:“处着玩呗,马马虎虎一年多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分了。”
“噗——”旁边传来一声轻响。谢研转头,看见刘畅洋手里的检测笔掉在了地上,他弯腰去捡,侧脸对着她,看不清表情,可耳根却红得异常明显。
谢研没在意,周橙却看出了端倪,刚想追问,就被刘畅洋打断:“周姐,老林的螺丝拧完了吗?我这边需要他帮忙递一下零件。”他的声音有点闷,像是在刻意压抑着什么。
周橙撇撇嘴,没再理他,转头盯着谢研:“为什么啊?看着挺般配的。”
“没什么。”谢研的目光落在传送带上流过的零件上,声音轻得像叹息,“就是觉得……好日子到头了,不想耽误他。”
她想起陈敛每次接电话时躲闪的眼神,想起他妈妈尖利的责骂声,想起两人之间越来越多的沉默。这段感情就像检测台上不合格的零件,明明知道有问题,却总舍不得扔进废料箱,硬撑着,反而越来越别扭。
“傻姑娘。”周橙放下苹果,叹了口气,“我跟你说个事吧。”
她的眼神忽然变得悠远,像在看很远的地方:“我年轻的时候,认识个当兵的,比我小三岁,长得帅,说话也甜,说等他退伍就娶我。那时候我信了,天天盼着他回来,给他织毛衣,写信,把所有工资都攒着,想给他买块好表。”
谢研停下手里的活,认真地听着。
“可等了两年,我就不等了。”周橙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不是不爱了,是突然明白,我要的不是‘等’来的承诺,是每天能给我做早饭、冬天给我暖脚的人。后来我就嫁给了你张哥——就是在仓库管物料的那个,长得一般,家里条件也不好,可他会在我夜班回来时留盏灯,会把橘子剥好塞进我包里,会在我跟人吵架时第一时间站出来护着我。”
她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种历经千帆的笃定:“结婚那天,那个当兵的来了,就在饭店门口站着,穿得笔挺,看着我进了门,站了两个小时才走。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他,可感情这东西,哪有什么对错?不过是你想要的,他给不了;他能给的,你不稀罕罢了。”
周橙拍了拍谢研的肩膀,力道很轻,却带着力量:“谢研,你要是真觉得委屈,就别硬撑。男人多的是,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她说着,眼睛飞快地瞟了一眼刘畅洋,嘴角勾起抹狡黠的笑。
谢研低着头,没看到她的小动作,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是啊,哪有什么对错,不过是不合适了而已。她抬起头,眼里有了点清明:“我知道了。下次见面,我会跟他说清楚的,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一直沉默的刘畅洋突然“嗯”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两人耳朵里。谢研转头看他,发现他正盯着检测屏幕,嘴角却微微上扬,像压不住的笑意,连眼神都亮了起来,像被阳光晒化的冰,透着股说不出的轻快。
他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四目相对的瞬间,他飞快地别过头,耳根又红了,可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谢研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假装研究零件,脸颊却热得发烫。车间里的机器还在运转,周橙在旁边哼着不成调的歌,老林用手语比划着什么,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可谢研却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就像检测台上突然合格的零件,像冬日里意外放晴的天,像刘畅洋眼里藏不住的笑意——意料之外,却又该死的让人觉得,好像……还不错。
她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刘畅洋,他正专注地拧着螺丝,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右手的动作流畅而稳定,再也看不出受伤的痕迹。谢研忽然想起他说过“过几天去复检”,心里竟有点莫名的期待——如果他复检通过了,是不是就不会再来这个车间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她摇了摇头,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检测屏幕上,可指尖却微微发颤,连参数都看错了好几个。
远处的时钟滴答作响,指向下午四点。还有五个半小时才下班,可谢研却觉得,这漫长的十二小时,好像突然变得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