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死局 “我有问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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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降临日过后四十八小时，各大洲便失去了本来的面目。奇异的植物顶破坚固的建筑物，横七竖八地占据了原本属于人类的领土。
亚洲因其地盘的宽广，成为了异变最厉害的地方。无数高大的树木破土而出，形成了多处丛林，也成为了变种们天然的栖息地。
至于这些看上去充满远古气息的丛林究竟是如何一夜之间产生的，或许只能询问不请自来的变种们了。
可惜这注定是得不到回答的死局。
人类能做的，也只有根据不同丛林的特点来划分区域，更好的避免突发危险。
暗夜丛林是距离“眼睛”最近的一处森林。“眼睛”是联盟三部最核心的一座建筑的简称，它被建成了一个标准的球体，所以人们习惯称它为这个名字。
此前，暗夜丛林的能量检测值一直处于极低的幅度，所以人们都尽量避开了它。但就在两天前，这里的能量值飙升，维持在了三千上下，甚至隐隐有继续扩张的趋势。总部意识到绝不能任由它发展，必须进行了解和抑制，于是就有了今天的救亡行动。
程莫冬靠在直升机的窗户边，透过薄薄的云层，已经看到了丛林的边缘。
他们即将被投放在离入口处三十米远的地方。
在重新脚踏实地之前，驾驶员回过头，一板一眼地说：“上层有消息传达，此次已放出十名人类精英协助你们行动。请各位放轻松一些。”
先前哭泣的女人瞪着泪眼凑过来，声音中蕴含着希望：“他们是谁？在哪儿？”
驾驶员没再说话，而是打开了机舱的门。程莫冬赶在女人继续刨根问底前，礼貌地虚扶着她的肩将她带了出去。
女人名叫弗洛斯，此时略显气愤地瞪着他：“问出来是谁不好吗？这样我们的安全还能有点保障！”
穆勒打断了她：“别傻了。先不说这个消息属不属实，就算是真的，难道他会挨个指给你看吗？”
程莫冬点点头：“他们不会希望为了我们赔上十个精英人物，这损失太大了。”
弗洛斯闭上眼，深呼吸了两回才重新睁开，嘟囔着“我知道了”。
人们很快在丛林前的空地集合完毕。程莫冬打开智脑偷偷扫描了一下，发现除去驾驶员们，这里依然只有两百人。也就是说，要么就是人类精英的事是个幌子，用来欺骗众人以安定军心；要么那十个人早就分散进了各个队伍，但隐藏了身份。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微型智脑传来讯号，在全息投影中显示出倒计时的字样。
四十名队长的智脑同时传出机械男子的声音：“嗞——叮咚！本次救亡行动即将开始，感谢各位的主动参与。人类文明十分感谢您的贡献……”
有人呸了一声。
“请各位打开记录仪，监测部将实时监控您的情况，以提供及时的帮助和指导！”
程莫冬摸向左胸处佩戴的绿色徽章，按下底部的按钮。徽章发出“嘀”的一声，中心旋开一处小口，露出了微型摄像头。
“监测部链接正常。接入医疗部……医疗部四十人已就位。倒计时开始：十，九，八……”
数到一的瞬间，程莫冬和另外三十九名队长迈开了步子，踏入了这片神秘的丛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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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支小队自进入目的地后就朝着不同的方向行进，因为这是分散敌人的最好做法。诡异的是，程莫冬五人独自走了十分钟，也依然连一个“变种”都没碰到。
巨大的丛林里，每一棵树都足有几十米高，大部分根本望不到树冠。许多条粗壮的藤蔓顺着树干蜿蜒而下，耷拉在长相奇特的宽叶植物上，明明颜色鲜绿，却透着一股死气。
程莫冬沉默着看了眼智脑上由相对应的监测员实时传送的能量值数据。在刚才的十分钟里，他一共点开智脑八次，能量值没有一次低过3000。
整片丛林安静的让人发慌，连虫鸣声都没有，仿佛他们不是处于真正的世界上，而是漫步在虚幻的泡影之中。
第四、五名队员分别是艾勒特和张乐。他们两个之前也认识，此时自然而然地抱团走到一块儿。但程莫冬敏锐地发现，在一分钟前，张乐突然变得异常敏感，目光飘忽，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又不敢开口，慢慢地落到了队尾。
这是很危险的情况，绝不能任由他这么发展下去。
不等程莫冬开口，张乐出乎意料地先说话了。他拨开一簇带着粘液的植物，眼睛瞪得大大的，声音颤抖：“你们……你们有听到吗？”
弗洛斯向后两步，穆勒也伸出胳膊把她和艾勒特挡到身后。他们警惕的行为无疑更刺激了张乐，让他的音调陡然变得尖利起来：“什么意思？！你们没有听见吗，有，有东西……”
程莫冬也开始心跳加速。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不动声色地瞄了眼智脑，发现周围的能量值已经涨到了4000。意识到一定有什么东西靠了过来，他深吸一口气，先尝试着稳住队友：“张乐，慢慢说，你听见了什么？”
张乐不说话了。
空气里一片死寂，如有实质一般凝固在几个人身边。本来应当较高的气温不知在何时骤降到零度，程莫冬隔着防护服都感觉起了鸡皮疙瘩，张乐却像是毫无察觉，闷着头往前走去，嘴里还在嘟囔什么。
弗洛斯和穆勒对视一眼，后者问道：“我们怎么办？”
程莫冬看看被吓得浑身发抖的艾勒特，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转头不远不近地跟在了张乐身后：“去看看他要做什么。”
弗洛斯提醒他：“这家伙应该是被什么精神类的变种控制了，随时可能暴起。”
程莫冬点点头。他并非不知道，只是就算放弃张乐任他自生自灭，他们剩下四个人也迟早要遇到别的变种，还不如抓住机会搏一搏，毕竟现在他们还不算太被动。
智脑显示，能量值仍然在飙升。程莫冬看着快要达到五千的数字，连脚下的步伐都变得沉重了一些。
各种腐烂的树叶和焦黑色的残骸被鞋底碾的粉碎，同时也有黏稠物粘在了他的鞋底，随着他的前进粘的越来越多，严重拖慢了他的速度。
相比之下，张乐倒是越走越轻快，甚至像完全好了一样，还能喊他们两句：“快走啊！你们好慢啊！”
艾勒特看到朋友恢复精神，心里的石头一轻，真的加快了动作。当他快要赶超程莫冬时，程莫冬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低声说：“看他脖子。”
或许程莫冬能自己把自己从十五岁拉扯到现在，绝大部分靠的就是他的敏锐和细心程度。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他看到张乐的后脖颈上多了一块儿黑色阴影状的东西，像是虚虚地趴在了上面，一晃一晃的。
艾勒特僵住了，又开始双腿发软，差点跪倒在一地烂泥里。程莫冬使劲把他搀住，同时打开智脑进行联络。
那边很快有了回复：“9队队长您好，这里是联盟三部0316号监测员，请问您有……”
程莫冬皱了皱眉：“我有问题。我的队员好像被变种控制了，请求援助。”
他听到胸前的摄像头传来了伸缩的声音，然后是监测员的回馈：“监测成功，应该是027号精神控制类变种，目前已知的解决方法是：攻击您的队友，因为疼痛有一定概率使他清醒。”
程莫冬管不了这方法靠不靠谱了。他当即指挥艾勒特接近张乐转移对方注意力，他、弗洛斯和穆勒三方夹击，尽量能一击让张乐摆脱控制。听监测员的意思，这只变种并不属于难缠的类型，成功概率应该不小。
计划成功实施，他看着穆勒掏出电/ 击/ 枪，接着……
敲碎了张乐的头颅。
脑浆迸溅，队友的身体微微一晃，向后倾倒在脏污里。
程莫冬怔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后立刻急冲过去，也顾不上质问穆勒，只是试图把张乐的身体翻过来。但不等他动作，张乐已经残缺的脑袋突然以诡异的角度拧转过来，破碎的五官在烂肉上扭曲变形，极快地重组成了一个新的形象。
程莫冬只觉得，他的身体像是突然陷入了深海，被巨大的阻力压的一动不能动。
耳朵好痛。
他什么也想不到了，只能被迫注视着长了一张新脸的“张乐”用折断的四肢爬了起来，像只断线的木偶贴在他的身体上。
他们近乎负距离地对视着。残缺的头皮与裸露的头骨，或许都比不上这张全新的脸令程莫冬骇然。
那是他的妈妈。
儿时母亲喜欢唱的摇篮曲此时从“张乐”的嘴里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流进程莫冬的耳朵里却连一点温馨感都不剩了。
明明是母亲的声音，可当它裹挟着腐烂的味道出现在与之毫不相干的寂静的丛林里，其恐怖程度绝不亚于直面死亡。
程莫冬明知道这歌声是甜蜜的毒药，但他意识层面的挣扎仍然败给了变种的蛊惑。他在恶臭的气味中被迫凝视着“张乐”，而对方顶着他母亲的脸露出大大的微笑，丰润的嘴唇里却是无数颗向外翻出的尖利的牙齿。
痛苦。哭泣。灾难。滚动的头。
程莫冬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灵魂正一点一点被抽出躯壳。变种在他眼前肆意变化，时而变成死去的张乐，时而变成父亲的下半截身体，还淌着温热的血，在地上狂乱地蠕动……
智脑发出刺耳的警报，但程莫冬已经连这声音都分不清是真是假了：“警告！9队队长程莫冬，您的身体状况评级已达到c级，将为您自动接入医疗部链接……”
鲜血满地，浸透了双脚。那些毫无生气的藤蔓在此时活了过来，像一条条长蛇游走在腐烂的地面，尝试去裹住程莫冬的身体。
他已经没有任何情绪了。仅剩的神识只能让他艰难地抬起了头，而这一瞬的对视，让他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冰凉彻骨。他圆睁着双眼，双脚再也站立不住，僵硬地向后倒了下去。
盘踞在他头顶的，是一只足以盖住他视野范围内全部天空的眼睛。
说不清它究竟是在所有树木的上方还是树林之间，但巨大、黑色的瞳仁里所透出的浓重、邪恶的目光，足以让任何看到它的人在几秒后晕倒过去。
青红色的血丝从黑色的瞳孔向外扩散，微微从眼睛表面凸出，似乎随时都会爆开。而眼睛灵活地转动着，在看到程莫冬支撑不住的模样时，愉悦地眯缝起来。一滴血泪从开阔的眼角慢慢溢出，其中有什么黑漆漆的东西在踢动。
眼睛极慢地眨了一下。一阵风随着它的眨动产生，将那滴落下的血泪吹向躺倒在地面、已然晕倒的人类，血泪中还在扭动的胚胎动作则更加剧烈，似乎随时要破开束缚。
眼睛满意地想，果然，这个黑头发的健□□物是最适合来替它孕育胚胎的。
穆勒、弗洛斯和艾勒特大概比程莫冬受伤的更早，他们仨躺在一起，脸上都带着恐惧的表情，眼睛半闭，仅剩微弱的呼吸。至于“张乐”，它早已消失，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突然，场景陡生变故。快要触碰到程莫冬的血泪在空中瞬间蒸发，只有还未来得及挣扎的胚胎留下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丛林里二百人的微型摄像头，都在这一刻与总部失去了联系。
“滴——滴——”
失去意识的程莫冬没能听到智脑卡顿的警报。
“能量……值……值已超过……过10000……联系……总……部……”
轻微的爆破声后，智脑屏幕转入一片黑暗，彻底失去了工作能力。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死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