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陌生男人 他猝不及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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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感觉。
眼前一片漆黑，四肢像是灌了铅，完全不听使唤。心跳极其缓慢，脑子也生了锈一样无法转动，只有隐隐约约的摇篮曲的声音无孔不入地侵入程莫冬的神经。
那歌声带着渺远的、温柔的意味，几乎要让他以为真的是母亲在呼唤他。腐臭的气味渐渐转化为曾经家里温馨的暖意，好像鲜血与死亡从未降临在这里过。
你并没有痛苦的过去，那些都是幻觉，跟我来吧，我们一起走，去更美好的地方……
程莫冬咬紧牙关，终于挪动自己的手臂，隔着防护服狠狠掐了一把大腿。与此同时，有一股更加真实的暖流涌进他的身体，很快帮他疏通了冰冷僵硬的四肢。他诧异地顺着流动的能量伸展了一下，总算活动开了一点。
感觉身上恢复的差不多后，他在心里默数三个数，使劲发力睁开了眼睛。
丛林里依然昏天暗地，所以他不用怎么适应光线就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在他四周，无数条藤蔓像被谁吸干了水分，以干瘪的形态趴伏在地上，只是方向统一，都是朝着他的。
纵使看出来这些藤蔓已经没有了攻击力，他还是踉跄着站了起来，尽量离它们远一点。
视线放远，他才看到，在三米外的地方有一滩巨大的血渍，其中躺着一个黑影，看上去十分模糊，像被同样黑色的雾气笼罩着。
他刚试图凑近了半步，那团雾气就像探测到了什么，恐惧地消散在半空中。那摊血泊以诡异的速度蒸发殆尽，只留下了一只根本看不清是什么的干瘦的尸体。
程莫冬的第一反应是打开智脑联络监测员，但抬起手才发现，智脑的屏幕上全是裂纹，怎么点都点不开，显然是报废了。他下意识地取下左胸的徽章检查，发现同样失去了工作能力。
这可真是离奇了。
程莫冬想不出有什么东西这么智能，把他身上的所有物件捣了个稀烂，却没怎么伤到他。至少目前来说，他除了精神受到严重打击，□□上还真称得上是完好无损。
这一点都不符合变种的逻辑。从目前发现的那些变种来说，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性：嗜血嗜杀。
别在腰间的激光枪和电 /击 /枪已经不见了，此时的程莫冬完全可以用手无寸铁来形容。
他只能背靠树干，暂时抛下满脑子问题，选择搜寻一下队友的身影。按理说他中了幻觉，穆勒他们应该也幸免不了，现在估计正躺在什么地方昏迷着。
仔细扫视一圈，意识到方圆十几米以内恐怕都找不到队友的程莫冬只能选择顺着地上的痕迹前进。
这些估计是之前“张乐”留下的，因为每一处被踩出的凹陷都掺杂着淡淡的血迹和皮屑。
空气里总算不再弥漫阴冷之感，取而代之的是闷热和潮湿。
程莫冬维持着高度紧张的状态，脚下动作尽量放轻。
丛林虽然看起来暂时恢复了正常状态，甚至能听到几声鸟清脆的鸣叫，但他可赌不起。没了智脑，也就意味着他少了一个能够判断身边是否存在变种的工具。
糟透了。
程莫冬沿着一个个踩出的坑继续向前走，终于在十多米开外的地方隐约看到几个人影纠缠着躺在一棵大树的根部。
他权衡了一下，还是决定先慢慢靠近，看清楚那几人的情况后再想下一步该做什么。有了“张乐”为先例，他可不敢贸然往前莽了。
这也算是一种成长？他在心里苦笑着想。以队友的死亡所换来的成长。
一步。两步。
身边再次陷入诡异的安静。
他停住步伐，将全身所有感官都凝聚在耳蜗。
一点微弱的、残叶碎裂的声音。
程莫冬立刻察觉出不对，猛地扭过身，却没撞到想象中凶险的怪物。
他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湛蓝色的眼睛。右眼闪动着淡漠疏离的冷质光泽，像一潭无波的死水；左眼则犹如世上最深的海洋，仿佛存在着巨大的吸力，让他在一瞬间头痛无比。
程莫冬当机立断闭上双眼，对方也反应过来，有些生涩地开口：“呃……”
能交流？那好办了。程莫冬赶紧抢话：“Hi！”
打招呼在当今时代即被当做表示友好的意思，也是用来区分双方有没有人是拟态的手段之一。
拟态，变种最高级的伪装。它们会将自己化身成地球上任何一种东西，最多的就是化成小动物或人，以降低人类的戒心，提高袭击成功的概率。
但拟态也不是万能的，比如绝大部分拟态都无法发出与模仿对象相似的声音，所以一句简单的招呼就成了人们常用的辨认方式。
程莫冬一边等着回答，一边偏过头去，确认不会再面对那双眼睛后才敢放松。但眼睛的主人下一秒脱口而出的英语让他惊愕地扭回了脑袋：“I’m sorry, for my, eyes...”
发音似乎很正宗，但不怎么流利。不过改变不了程莫冬听不懂的结果。
这一刻，他无比痛恨之前的变种把他的翻译器不知道摧残到哪儿去了。他只能有些尴尬地指指耳朵：“My，呃，翻译器，is broken.”
这句结结巴巴的中式英语说完，他才算彻底看清了眼睛主人的模样。
意外的，这个年轻男人长得很出色，身高目测有一米九以上，灰白色的头发夹杂两簇黑发，五官出挑立体，蓝色的眼睛和偏白的皮肤更让他显得像欧洲人。
至于那双眼睛的诡异之处，这次对视时竟然完全消失了，变成了一双普通的蓝眼睛。但经历过幻觉的程莫冬不可能再把这些异常当成是自己的问题，所以他还是警惕地向后退了几步。
不过，男人身上穿着和他一样的防护服，而且皱着眉头，一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的样子，还莫名带了点懊悔的情绪。
没等程莫冬再次开口，他先出了声：“你好。”
又是一句标准的华文。
看到程莫冬明显听懂了的表情，男人竟然还微笑了一下。
这可见了鬼了。要知道，在这个人人都有翻译器的时代，基本没人会去真正的学多门语言。但这家伙显然是学了，而且还学的非常好。
这有点超出程莫冬的认知，所以他开口时多了点尊敬：“你好。我可以问问，你也是这次救亡行动的参与人吗？”
男人愣了愣，经过认真的思考后，简短地回答：“不。”
“那你为什么穿着我们的防护服？还出现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男人一点没因为程莫冬的咄咄逼人而感到冒犯，反而真的在努力思考该如何回复这些问题。
可惜他组织出来的语言都很短，听着还有些生硬：“有人死，我给他脱掉。我……不小心，进来。”
程莫冬想，如果真的是拟态，大概是做不到这种程度的。
基本确定对方是人后，氛围就变得轻松起来。虽然对于男人为何出现在这里的理由还存疑，但他至少可以问问这人一路过来都看到过什么，好对现在的局势看的更清楚点。
男人活像个精准的报数器，再次刷新了程莫冬的认知：“死亡，178个。受伤，7个。”
在刚才男人说话的功夫，他不太明显地感知到了地面有点震动。鉴于遇到男人后经历了这些个离奇事件，秉持着该问就问不憋着的精神，程莫冬对男人微微一笑，真诚地询问：“你是人类精英吗？”
男人这回没怎么犹豫，比出一个肯定的大拇指：“嗯。”
这就有点惊喜了。没等程莫冬表达一下喜悦之情，男人继续抛出深水炸弹：“我可以，治疗。我，救你。”
程莫冬很容易就联系到了那股注入他身体的神秘力量。男人也很干脆，身体力行地眨了眨右眼。毫无防备的程莫冬对上他的视线，刹那间感受到了熟悉的暖意。
竟然是拥有疗愈能力的人类精英，这放在整个联盟三部，不，是全世界，都是极为稀有的存在！
确认了身份，程莫冬暂时将他划进友军行列，礼貌地进行自我介绍：“我叫程莫冬。你是？”
男人沉默半晌，再次犹豫地比出大拇指：“我是，无名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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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叫总部，呼叫总部，这里是019号驾驶员王铎，呼叫……”
“嗞——咔拉。”
“他娘的。”
王铎拔高直升机的飞行高度，在确认联络系统彻底失去信号后，终于决定返航。在驾驶屏幕的面板上，此时仍有二十个左右的存活信号亮着，但他不可能冒着生命危险去接他们了。
他的脸色发白，嘴唇还在不住地颤抖。方才，整座丛林上方突然陷入黑暗，紧接着，包括王铎在内的40名驾驶员，都看到了远处的迷雾中有什么庞大的生物隐隐出现。
那东西高过了所有树木，坐在直升机上远远观望的王铎只看清了这家伙的多只足有十几米长的细长的触角。
它们卷住树干，把与它们连接在一起的身体快速向前拖动。
不，不只是身体，那是……
王铎打开望远设备，将镜头拉近，贴了上去。两秒后，他惊恐地向后一缩。满脑子都是刚才看到的令人恶寒的景象。
稀薄的雾气中，一只巨大的眼球包裹着坑洼腐烂的皮肉，正缓慢地转动着搜寻森林中的活物。那眼球布满血丝，漆黑的瞳孔饱含浓重的恶意，使任何直视它的人都会感受到来自地狱般的、最原始的恶念在啃食自己的神经。
王铎面色凝重，刚想打开联络系统，却突然听到了什么。
那是一声几乎令大地震颤的啸叫，传遍了整片丛林，也闯进了毫无防备的驾驶员的耳朵。王铎唯一看到的能和这声似龙吟般的吼叫匹配上的，仅有巨大眼球后方隐约出现的一片更加辽阔的黑影。
半空中一道白光迅速闪过，没人能看的清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因为它仅仅出现了一秒不到就完全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之中。王铎自认精神已经足够集中了，依然只能看到白色的残影。
随着那声啸叫造成的悠远的回音停止，他惊恐地看到身边一架直升机突然开始不稳，晃荡了两下后开始螺旋下坠。他立刻按开联络系统的按钮进行联系：“021号！你还好……吗？”
显示屏漆黑一片，毫无反应。
那架直升机就这么歪倒着摔向了丛林边缘。
王铎在心里紧张着，心想如果运气好的话，直升机落进丛林，用密集的枝叶做个缓冲，他们还能救一救同伴。
但事与愿违。
那只硕大的眼球像是在恐惧新降临到丛林中的东西。它的几只触角狂乱地挥舞着，疯狂向林子边逃窜。王铎就这么亲眼看着失控的021号直升机被它像碾碎一只虫子一样撞了个稀烂，残片掉在地上，激起一片火花。
“该死。”他闭了闭眼，不抱希望地再次尝试联络总部。结果毫无疑问，是失败的。
他面如土灰地打开了驾驶系统。
随着他的返航，身后更多架直升机也没有迟疑地跟了上来。以目前的境况来看，返航似乎是最佳决策。毕竟谁也不知道，如果继续留在这里还会发生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陌生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