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救亡行动 “请各位为 ...
-
黑发黑眸、有着典型亚洲人长相的英俊青年正抱着胳膊倚在直升机半开的门边。和旁边害怕到颤抖的人们相比，他看起来仿佛身处另一个世界，脸上的表情快能用无悲无喜来形容了。
“我还没告诉我爸……”一个中年男子脸上的五官已经快扭曲成麻花了。他死死抓住青年的胳膊，力道大的让青年皱了皱眉，“能，能不能让我回去……我得让他知道……”
青年直起了身，这回眼里多了些同情和歉意：“对不起。但是请您放心，如果这次您发生了任何意外，联盟会接管照顾您父亲的职务。”
“莫冬，好了，别跟他们多费口舌。”比起青年，一名快步走过来的胡子拉碴的长官明显要更加不近人情，“无非就是一群想趁乱跑回去、躲过这次救亡行动的胆小鬼。”
程莫冬不置可否地耸耸肩，还是拍了拍腿肚子打颤的中年人，以示最后的安慰。实际上，他的心态对比别人来说过于好了。作为一个无父无母、其他亲戚也一直没联系上的人，他过惯了没有牵挂的生活，反倒对于这次九死一生的行动看得很开。
死了就死了，大不了死完上去陪爸爸妈妈呗。
至少，他表现出来的是这样。别人看到的，也是这样。
说起来，今天好像是降临日发生后正好十年的日子。
降临日……那是人们永远不想提起的噩梦。就在这24小时里，入侵的怪物们使人类文明损失了将近十分之一的人口。
程莫冬不会忘掉他在那一天经历的一切。他只有十岁，本来和父母一起惬意的靠在沙发上看纪录片。似乎是因为窗外传来奇怪的响动，父亲起身要去看。他不知怎得突然伸手抓住父亲的袖子，而父亲弯下腰揉揉他的脑袋，还是向窗边走了过去。
然后，他听到了人生中听过的最尖利、恐怖的惨叫。他几乎不敢相信那是他的父亲发出来的，母亲更是满脸骇然，顾不上缩在沙发上的他了，疾冲向阳台。
程莫冬死死蜷缩进角落，连眼睛都不敢张开。也不知过了多久，当阳台重归寂静，他才将堵住双眼的手慢慢张开一点缝隙。
透过狭窄的视野，他看到了父亲悬挂在窗框上血肉模糊的下半截身体，和母亲已然断裂、夹带着筋肉、在血泊里滚动的头颅。
一只肥大、淌着腥臭液体的生物就扒在一旁，七只如苍蝇复眼一样的视觉器官舒服地眯着，不断撕扯尸体，将血肉送进还在咀嚼、满是肉沫的嘴里。
那成为了程莫冬穷极一生都无法忘掉的可怖的画面。
后来的记忆其实也说不上多清晰，程莫冬只记得自己连滚带爬地从楼里冲了出去，被一个好心的叔叔捡走了。那时的军队接济了他们，带他们进了避难所，过了一段勉强安稳的日子。
而后来的人类秩序不断演化，形势瞬息万变。程莫冬也从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变成了还算精明干练的成年人。救了他的叔叔在他十五岁那年死了，他也是从那年开始，正式加入了成立在亚洲的联盟三部。至于自降临日起出现在地球上的所有怪物，也被统称为“变种”。
联合国在降临日后三年，宣布成立了联盟七部，分别建立在世界七大洲上。程莫冬作为华国人，自然加入了联盟三部，但这并不意味着加入联盟三部的就全是亚洲人了，因为当年的世界异变其实造成许多人四散逃生，所以各大洲都充斥着各色人种。
联盟对于加入的人要求并不高。实际上，据程莫冬所知，那些高层人员还巴不得一些傻子加进来，毕竟过于聪明的人可不会心甘情愿地去探路。
就像今天的这场行动，上面派了两百人前往“暗夜丛林”。如此大规模的派遣，再笨的人都能猜出来，目的地的情况一定异常凶险。
并不是说人多力量就大，这种情形只能说明，联盟上层估算了可能死亡的人数，为了能保留几个活口成功的返航汇报，只能让几百人同时前往。人一多，隐藏在丛林中的生物才能大发慈悲，在吃饱后留下那么几个嘛。
程莫冬已经预想到自己的结局了。像他这样身高183、身材完美、看起来就健康的人类，在“变种”眼中恐怕早就达到了“秀色可餐”的标准。
“嗞——叮咚！全体注意！感谢所有参与本次救亡行动的队员，人类将以你们为骄傲！现在开启准备阶段，各部门预备，监测部检查设备……”
“嗞——叮咚！Everyone attention...”
悦耳的机械音使闹哄哄的停机坪迎来了短暂的安静。
在程莫冬愣怔的这段时间，被选定为本次行动成员的人们已经都被带进了停机坪里。一大半的人都处于崩溃和极度恐惧的状态，甚至有人当场吓尿了，被旁边的安保满脸嫌恶地拖走去换衣服。
“Dong，we...”程莫冬循声扭头，发现是穆勒·马特森。这是他在这里结识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一个。这家伙来自西方的国家，一头金发和偏白的皮肤很好辨认。
他指了指耳朵，示意对方自己没戴翻译器。穆勒恍然点头，跟旁边的一个黑人说了两句，黑人好脾气地扔过来了自己的翻译器，看向程莫冬的目光还带着些怜悯。
程莫冬对于这样的眼神仅仅是报以微笑。这些安保们注视着太多人离开这片停机坪，走时还浑身干净，回来便剩不了几人了，活着的几个还常常拖着断肢。这名黑人安保明显是想到了这次的结局只会比之前更凄惨。
将翻译器安置进耳朵里，穆勒的声音总算流畅地转化成了他听得懂的语言：“冬，我们组的队员已经齐了。”
程莫冬点点头，和他握了握手：“辛苦。”
他跟穆勒也算是共患难的兄弟了，在联盟三部呆的这些年一直没分开过。在此之前，他们都好运的没被选中作为救亡行动的成员，但这次，幸运女神收回了他们的保护罩。
程莫冬其实心里很明白。他们不属于人类精英，充其量就是敢死队，被派出去当成人体探测器，坏了就坏了，而上层只会关注他们死亡前记录的有关“变种”的讯息。但即便如此，也没有人反抗这种残酷的制度。
不加入联盟，你该住在哪儿？你的家人怎么办？至少进入联盟，你战死了，亲人还能有个安身的地方。而那些因为害怕退缩的人，最终也只落得饿死的结局，要么就是在某个无人在意的角落被“变种”凄惨地吞噬掉。
像程莫冬，已经勉强算是底层人类中混的出头的了，起码得了个小队长的名号。绝大部分人都如他一样，加入的是联盟三部中名叫D·H（Double H）的部门，意为“Hope of Human”，人类的希望，专做向外探索、战斗的工作。不过，这个名称多半只是用来自我安慰的，毕竟人类真正的希望其实是另外的一小部分人：人类精英。
人类精英，都是在和“变种”的搏斗中存活下来、或多或少获得了一些奇怪能力的人类。像程莫冬他们工作的区域，根本碰不到这些厉害的人。
广播再次响起，提示各位队长检查队员链接情况。程莫冬低头看向手腕处佩戴的类似手表的设备：这是每名队长都有的微型智脑。他在屏幕上随意点了两下，队员的名称当即通过全息投影显现出来。它们全部是亮着的，说明队员们和穆勒说的一样，都已接入队伍。
程莫冬轻轻地叹了一声。或许这也是渺小的人类最为强大的一点，明明心中盘桓着巨大的恐惧与绝望，却依然能清醒的将自己的名字填在死神的镰刀之下。
“嗞——叮咚！本次救亡行动目的地：暗夜丛林。监测部已检测完毕，该地区能量值为3266。评级：SS级……”
人们早有准备，在听到这些大的离谱的数值时，只有一个人发出了一声哭嚎，其他人只是一动不动、面如死灰地盯着地面，仿佛生命已经终结在甜美的电子音里。
直升机的门完全开启。程莫冬第一个走了进去，无言地找到位置坐好，系上防护带，提前把防毒面具夹在胳膊和腰之间。这玩意儿其实没什么大用，但面对物理攻击好歹还能挡上一下。
一架直升机上除了驾驶员能坐五个人。程莫冬抬手握住天花板上保持平衡的握把，回过头去，深深地看了一眼都已跟着落座的队员们。
穆勒冲他眨了眨眼。
程莫冬慢慢吸气，想起昨天开会时上层嘱咐所有队长的事。他的手心沁出一点汗水，说不清心脏为什么鼓动的越来越快。或许是为他接下里要说的话，也或许是人类在面对注定的死亡之前，都会产生的处于极限的兴奋感吧。
他的声音通过翻译器，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为人类最后的希望而战！”
四名队员同时举起左手，握成拳状。程莫冬默默摘掉了翻译器，听见他们用不同的语言、饱含着不同的感情朗声说出这句话。坐在左边的女人甚至已经泣不成声。
直升机的门缓缓合上。机械音穿过螺旋桨的嗡鸣声，送别这二百名即将离开的人类。
“请各位为拯救我们的文明而前进！”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救亡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