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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吃过午饭,德王妃请皇后到后园静室午休,皇后便携起冷月,一边同德王妃说着话,一边走入后花园,琼华宫的四个近侍宫女捧着衣物跟在后面,德王府的后花园占地很大,亭台楼阁假山池塘,花木葱笼十分清幽,把皇后与冷月送到房中安置好,备好茶水与各色干果,德王妃才退出去带上门,在门口留下两个侍女听唤,便往前面去招呼客人。
      两个宫女侍候皇后在画屏后面更了衣,出来请冷月进去也侍候他换了便装,然后收拾好了轻轻退出去,候在门口。
      皇后倚着靠枕坐在美人榻上,冷月坐在旁边帮她按摩着肩背,两人轻轻说着话,过了片刻皇后拉住他的手笑道,“好了月儿,你也歇歇吧,别待会儿手酸。”
      “没事,我手劲好着呢。”冷月笑道,拉过薄毯子给她盖好,“婶婶,您起得早睡会儿吧,我再帮您捶捶腿。”
      皇后摸摸他的头,叹息道,“你这孩子,比你七哥还会疼人,怨不得大家见了你都可着心的疼爱你。”
      冷月低头轻轻帮她捶着腿,微笑道,“哥也很会疼人呢,就是要忙着帮叔叔打理政事,要不还能多点时间陪婶婶。”
      皇后慈爱的看着他笑道,“有你陪着婶婶,也是一样的,你哥有时还没你可心呢。”
      冷月羞赧的笑道,“那是婶婶不知道,我也很会气人的,有时把哥气得看着我直磨牙。”
      皇后失笑道,“哦?我还没看到你哥对谁发脾气呢,以前也就你八姐能把他磨得哭笑不得,如今你回来了,你八姐倒不怎么缠着你哥了。”
      冷月无奈的笑道,“在八姐眼里,谁都是她那只火狸猫儿。”
      皇后微微笑着,没说话,冷月见她渐渐神思朦胧,便不再出声,只上下慢慢捶着,待她睡着了才悄悄起身,理了理衣服轻轻走出去,关上门往园中走去。

      前院隐隐还传来喧哗声,后园中倒很安静,几乎没什么人,冷月独自穿行在幽深的花/径上,观赏着奇花异草,倒也安闲自在,转过一处巨大的玲珑石屏,一片晴翠扑面而来,千万竿湘妃竹摇曳生姿,龙吟细细。
      冷月欣喜的跑进竹林,双手摸索着粗大光滑的竹竿,绕着竹竿仰脸看直入碧空的竹稍,竹林尽头出现一围白玉石曲栏,栏杆外是一湾碧蓝深秀的寒水,周围环生着奇秀多姿的青石林,藤萝香草缠绕垂挂,石缝间幽泉泠泠,碧苔森森。
      冷月愣住了,神思恍惚的走过去,慢慢扶靠在栏杆上,呆呆的望着眼前烟波缭乱的湖水,痴痴的低吟出声,“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大哥,你还好吗?我……真想你……”
      一滴泪,悄然的掠过白玉栏杆,无声的打在寂静无波的水上,泛起微弱的水纹,很快消散不见了,再无痕迹可寻。
      一曲《断肠春色》随风散入斜阳,在林涛烟波中久久的彷徨……徘徊……
      “好一曲箫呀!”忽然一声赞叹打破了寂静。
      冷月微微一愣,依然静静的站着,并没有回头。
      “你是谁?”又有人问道。
      冷月缓缓的回过身来,手持玉箫面无表情的看着身后一班人,并不说话。
      见冷月转过身来,这六七个衣着华美的年轻人顿时瞪大了眼睛,一动不动的望着他。
      “好一个天生尤物!”一人轻扣手中折扇赞道。
      冷月皱了皱眉又转过身去,斜斜的倚在栏杆上看着天边的斜阳。
      一人轻笑着叹道,“怕是万花楼号称天下第一美人的柳纤纤,也不及此人的万分之一!”
      另一人嗤笑道,“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立刻有人讶然反问道,“黄兄之意,是说这少年还比不上柳纤纤?”
      “不!”那人断然笑道,“是柳纤纤不能跟他比!”
      众人悠然缓步踱近,将冷月围困在栏杆一角兴致勃勃的品头论足,却见他始终听若未闻无动于衷,意兴阑珊的靠在栏杆上看风景,终于有人捺不住逼近大声质问道,“你是什么人?竟敢如此目中无人?你可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
      冷月回过身来,漫不经心的仰靠在背后的栏杆上,冷冷的看着傲然环恃身边的众人,依然不说话。
      一人打量着简装素服的冷月,见他一身上下金玉全无,便不以为意的笑道,“瞧这身寒酸的打扮,肯定是借祝寿来巴结王爷的小官子弟。”
      “胆子倒不小,竟敢跑到这深宅内院来了!”一人折扇轻摇趾高气扬的盯着冷月。
      一人惋惜的叹道,“别是个哑巴吧?真可惜了这般绝色的容貌!”
      “这般风华绝代,就是哑巴也无妨,反倒是更能惹人怜爱,别有一番情趣呀!”一人饶有兴趣的笑道。
      话音未落,一班人都别有用意的大笑了起来,一人笑嘻嘻的走到冷月面前,“我说小兄弟,想攀王爷这高枝儿,不如先把咱们兄弟哄高兴了,咱们兄弟高兴了,只要动动嘴皮子就够你吃穿不缺,荣华富贵一辈子受用不尽,怎么样?陪哥哥玩玩儿?”
      “箫倒吹得不错,又长得这般模样儿,别是乐坊子弟吧?”一人意味深长上下打量着冷月的一身白衣。
      一人凑近瞧着冷月笑道,“这可难说,若出落在花街上,只怕整个京城都要疯了,光看着就是一让人心痒的妖孽!”说着竟一伸手往他脸上摸去。
      啪的一声亮响,众人失声惊呼,混乱之间一人衣袂带风落在冷月身前,冷眼逼视着众人。
      “九哥?”冷月惊讶的望着冷俊逼人的九皇子。
      “重辉?”重重的挨了一记耳光的青年一手抚着脸,难以置信的瞪着九皇子。
      九皇子理也不理,脸色铁青的回身看着冷月,强压着怒气说,“以后不许一个人乱跑,不知道自己这副样子会被人欺负吗?”
      一人恍然大悟的失声道,“重辉兄,你什么时候打哪儿弄……”
      玉重辉蓦然回身扬手,一记耳光利落的打断了后面的话,那人抚脸愕然的望着他。
      “重辉兄,我们并不知道是你的人,不过嘴上轻薄了几句,大家素日交好,你又何必生气?”一人忙笑着劝解道。
      “轻薄了几句?”玉重辉眼如寒冰的扫视着众人,冷笑道,“你们家有几条命?够轻薄他吗?”
      “重辉!”先挨耳光的那人气愤的瞪着玉重辉,“亏我们一直是最好的兄弟朋友!你竟然为了他打我?不就是一个长得漂亮点的小宠物吗?”
      “小宠物?”玉重辉冷冷的看着他,“黄斌,我告诉你,不看你是我表兄,就冲你这一句话我就能凌迟了你!”
      “你!”众人面面相觑,这九皇子是出了名的冷傲难处,但这班人却也从来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
      “九弟,原来你们俩在这儿!”玉重霄忽然从石林中转出来,微笑着向这班豪门贵族子弟点点头,“父皇正叫人四处找你们呢,快去吃了饭好回宫吧。”
      “知道了皇兄。”玉重辉冷着脸拉起冷月就走。
      见玉重辉脸色不对,玉重霄含笑低声问冷月,“怎么了小弟?”
      冷月羞愧的一笑,沮丧的小声嘀咕道,“哥,我又惹九哥生气了。”
      玉重霄失笑的摇摇头,柔声安慰他,“没事,等他气消了就好了。”
      “七殿下!”眼看三人就要一起离去,黄斌急忙叫道。
      玉重霄站住脚回过头来,望着黄斌,“黄世子,有事?”
      黄斌看看双双消失在石林中的玉重辉二人,迟疑的问,“那位小公子是?”
      玉重霄微微一笑,“他是我弟弟,辰王殿下之子。”
      “啊!”一班人顿时惊得倒退一步,背上冷汗直冒。
      玉重霄不动声色的笑道,“各位,还有事吗?”
      “啊?没、没有!七殿下请便!”众人慌忙拱手摇头。
      玉重霄点点头,回身缓步从容离去。

      从德王府回来歇了两天,这天上午,九皇子忽然前呼后拥的来了东宫。
      冷月听见宫人传报,忙迎到前殿来,见殿中大箱小盒堆了一地,不禁愕然道,“九哥,你这是?”
      玉重辉端坐在桌边喝着茶,微微一笑,“那班混蛋硬送来的,你就留着玩吧。”
      冷月知道他说的是德王府那班人,摇摇头失笑道,“这又何必?我岂会如此小气。”
      玉重辉冷冷的哼了一声,不以为意的说,“那是他们自觉有愧,你不用跟他们客气。”
      冷月点点头,笑道,“我也用不着这些,不如九哥拿去赏人吧?”
      玉重辉皱眉放下茶杯,不耐烦的白了他一眼,“我那儿还缺了这种东西?不是黄斌死求着我,我才懒得管这破事!”
      冷月忙笑道,“九哥,你别生气,放这好了。”
      玉重辉一笑,抬头打量着他,“黄斌让我帮他问一声,他们包了望湖楼给你陪罪,你今儿有空吗?”
      冷月皱眉道,“何必如此费事?九哥帮我回了吧。”
      “那好,你忙吧。”玉重辉立刻起身就走。
      “哎,九哥!”冷月忙追上去拉住他。
      “你还有事?”玉重辉冷冷的站住。
      冷月笑道,“九哥,你总得容我换件衣服吧?”
      玉重辉不觉缓下脸色来,回身瞧着他,“穿得像样点儿,别又让人错会了你的身份!”
      冷月顽皮的笑道,“那要不要我拿块布蒙住脸?”
      玉重辉噗哧给他逗笑了,伸手敲上他的头,“去你的!”
      冷月笑着跑进内殿去了,过了片刻快步出来,“九哥,行吗?”
      玉重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含笑牵起他,“走吧。”

      驾车出了皇城,黄斌一班人已得了消息等在宫门外了,见了玉重辉的车立刻笑着迎过来,“哎呀!这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给盼来了!”
      玉重辉扫了众人一眼,也不下车,淡淡的点了个头。
      大家聚到车门外给冷月行礼,“小殿下,上次咱们有眼无珠多有冒犯,大伙儿有心给您陪罪,特意求了九殿下,多谢您肯赏脸。”
      冷月微笑着点点头,“各位客气了。”
      玉重辉皱眉道,“前面开路吧,哪来那么多废话!”
      众人笑着各自上车,一班家奴骑马护着一行六辆马车,前呼后拥的驶上大街,路上行人纷纷闪避。
      望湖楼前临云湖后倚香山,风景十分秀美,望湖楼设施富丽典雅,菜式丰富精美,服务周到,是京城最有名的酒楼。
      整幢三层酒楼就在顶层摆了一桌酒宴,菜式酒水十分奢华,席下清歌艳舞佐酒助兴,气氛十分热烈,一场宴席直吃了一个多时辰才散,冷月想回宫,众人却留住不放,说包了花船请了戏班游湖,冷月不便拂了玉重辉的兴,只得留下来。
      云湖边翠柳迎风,湖上烟波浩渺,斜阳泛金白鹭戏水,十分优美宁静,除了玉重辉一班人这艘花船再无别人,显然一早给人清了湖面。
      豪华的船上环着船舷摆着一溜舒适的软椅,面前条案上摆着各色水果点心酒水瓜子,两边脚蹋上坐着乐师,船头中央京城名伶舞着唱着,一班豪门子弟陪坐在玉重辉与冷月的两侧,一边心猿意马的看着唱戏的名伶,一边搂着左右身边的俊童美女恣意的调笑。
      玉重辉神情慵懒的仰靠在软椅背上,由依在怀中的美女侍候着瓜子茶水,偶尔侧头看看坐在身边的冷月,微笑着与他说话。
      冷月懒懒的侧倚在船舷上,吹着湖风看着风景,耳中听着弦歌,并不理会众人推给他的美人,对美人喂到嘴边的瓜果点心冷冷的避开,看也不看一眼。
      一段唱罢,众人哄然拍手叫好,纷纷叫这几位少男少女过来陪酒,老板不敢得罪,只得让这几人上前陪酒,然而其中一位扮小旦的少年却不肯,任老板如何软语相求就是站在原地不动。
      这少年的扮相唱腔都极好,是这几人中最出色的,年纪却很小,不过十四五岁。
      众人见这少年不肯,不由得都看住了他,纷纷满面不屑的出言戏谑轻薄,少年面色苍白的微垂着头,咬唇不语。
      座上站起一人来,持着一杯酒笑嘻嘻的踱到少年面前,伸手一指挑起少年尖俏的下巴,轻笑道,“小美人儿,架子不小啊,爷们都请你不动,难道你师父没教过你规矩?”
      冷月皱眉冷眼看着场中,他记得这人叫罗义,是长公主驸马的弟弟,出身权贵世家,在京中极其有名。
      少年后退一步避开罗义的手,低头答道,“小人只是个唱戏的,不会陪酒。”
      罗义跟进一步,不怀好意的笑道,“没关系,爷亲自教你,包你一学就会。”
      少年继续后退,紧张的瞪着罗义,“不!小人真的不会喝酒!我一沾酒嗓子就哑,就唱不了戏了!”
      罗义好整以暇的逼近,悠然笑道,“唱不了戏那就不唱了,有爷养着你怕什么!”
      众人都笑容满面的坐着,饶有兴趣的看着少年一步步被逼到船舷边。
      忽然众人面前一位少女站起来,央求道,“这位爷,白莲真的不会喝酒,这杯酒小女子替他喝好不好?”
      “那好!”黄斌一伸手拉住少女,笑容可掬的把一壶酒放到她面前,“既然你这么能喝,那就把这壶酒喝完了再替他喝吧。”
      “爷……”少女倒退一步,脸色苍白的望着他。
      罗义笑着回头看了一眼,又把酒杯凑到少年唇边,柔声问道,“你真不喝?”
      少年背心抵到栏杆再无可退,只能双手抓着栏杆尽力往后仰,紧闭着嘴唇摇头。
      罗义靠近一步一手撑住栏杆把少年困在栏杆上,微笑道,“那爷就只好教教你了。”说完仰头喝了一口酒,俯身低头压向少年的唇。
      “且慢。”冷月忽然轻轻开口。
      大家一齐回头,见冷月立起身来,慢慢踱近罗义身边。
      罗义咽下口中的酒,笑容满面看着冷月,“怎么,冷兄弟对他有兴趣?”
      冷月摇摇头,浅笑盈盈的看着罗义,温柔的说,“我也不会喝酒,不如罗公子勉为其难,也教教我?”
      “啊?”罗义触及到那双清冽之极的眼睛,不觉呼吸一窒,慌忙退开两步强笑道,“罗义不敢!殿下说笑了!”脸色难看的退回座上。
      冷月对呆若木鸡的少年一笑,回身坐到软椅上,轻言细语的说道,“老板,我很喜欢听这少年的戏,你要把人照顾好,我过两天还要听。”
      “哎!多谢公子抬举,小人不敢大意,公子随时可以派人来传唤!”老板喜得连连答应。
      梨园这碗饭历来不好吃,三教九流的人都得周旋,这老板早就练就了一双利眼,自然早已看出玉重辉在这班人中独一无二的份量,而唯独对这个秀美出尘安静温文的少年爱护有加,无疑这少年的身份极为尊重,如今有了这少年的一句话,自然不怕这班权贵子弟再找戏班麻烦。
      冷月回头笑道,“九哥,我有些累了,我们回去吧。”
      玉重辉点点头,“嗯,时候也不早了,回去吧。”
      黄斌立刻吩咐家奴回船靠岸,大家也都没了兴致,都推开了身边承欢的人,默然静坐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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