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一个人玩字

9、第九章

　　九皇子瞧瞧冷月，回头笑道，“父皇，您新年赐给儿臣的那顶宝石玉冠，儿臣还收着没用，不如明儿送去给小弟戴吧，那玉冠总比这破头巾配他。”
　　萧贵妃坐到辰帝身边亲自帮冷月弄着水果，笑着接过话来，“不错，皇儿那顶玉冠只怕只有小殿下戴着才最好，臣妾这儿还有几块皇上赐的玉佩，小殿下这身边太干净了，待会儿让人一并送过去，也好配平时的衣服。”
　　冷月忙笑道，“多谢娘娘、九哥，只是我那儿叔叔已经送去了不少，各宫的兄长皇姐们也送了好些，我都戴不了，九哥与娘娘还是自己留着戴吧。”
　　辰帝由萧贵妃侍候着吃着水果，一边正色道，“月儿，这是你九哥与皇婶心疼你，你好好让你莲姑姑平时给你穿戴就是了。”
　　“是，多谢娘娘与九哥。”冷月起身道谢。
　　说话间宫人上来请示摆膳，萧贵妃点点头，吩咐备温水上来，亲自侍候辰帝洗漱了，又叫宫女侍候冷月兄弟洗了，一行人才到前殿用膳，辰帝与萧贵妃并坐上首，冷月坐在萧贵妃身侧，九皇子坐在辰帝身边，三人不时的给冷月布菜，辰帝亲切的与萧贵妃母子说说笑笑，偶尔互相布菜，气氛十分融洽。
　　用完了晚膳，大家坐在小偏殿里喝茶闲话，萧贵妃靠在辰帝身边微笑着帮他拿捏肩背，辰帝时不时的问问九皇子的功课，又问冷月平时的饮食起居，九皇子倚坐在他母妃的贵妃榻上微笑着应对如流，偶尔与坐在旁边的冷月说句话，正说着，宫人进来禀报，说东宫有人接小殿下来了，冷月忙起身告退，辰帝向宫人挥挥手，“还早呢，叫他们先回去吧，朕一会儿叫人送小殿下回宫。”
　　冷月犹豫的说，“叔叔，我还是先回去吧，晚了姑姑会担心的。”
　　九皇子懒洋洋的笑道，“小弟，在这宫里有什么好担心的？要不，我叫个人过去说一声？”
　　辰帝不以为然的说，“叫来人带个话回去就行了，这么多人，送个人都送不好朕还留着他们干什么？”
　　萧贵妃笑着把冷月带到辰帝身边坐下，“小殿下，没事的，有皇上护着，谁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辰帝握住冷月的手柔声道，“月儿，没事多出来四处走走，不要老闷在东宫里，到你皇兄们那里玩玩，你不要有顾虑，要有谁对你不好你告诉朕，叔叔会给你做主的。”
　　冷月点头应道，“我知道了叔叔，您放心吧，皇兄们对我都很好。”
　　又坐了半个多时辰，九皇子起身回宫，“父皇，要不，儿臣送小弟回去吧？”
　　辰帝点头笑道，“也好，你送他朕自然放心，去吧，朕沐浴了也该歇息了。”
　　兄弟俩告辞出来，由一班宫人们簇拥着直送到东宫，九皇子在门口站住脚，看看冷月，“昨儿有人给我送了件精巧的小玩艺，明儿我叫人给你送来玩儿，快进去吧。”
　　冷月点点头，“嗯，九哥慢走。”
　　回到内院，玉重霄从寝宫迎出来，笑道，“怎么这么晚？累了吧？”
　　冷月笑着跑过去，“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月儿！回来了？红莲也从里面迎出来。
　　“姑姑。”冷月微笑道。
　　玉重霄拉住他走进去，“原本是来陪你用晚膳的，过来了才知道你去碧云宫了，玩得开心吗？”
　　冷月笑道，“叔叔也在那儿，刚才九哥送我回来的。”
　　“哦？”玉重霄帮他解下披风，“九弟他对你好吧？”
　　“嗯，很好。”冷月笑吟吟的点点头。
　　玉重霄释然的笑道，“那就好，我还生怕他会为上次狩猎的事生气呢，他这人从小好强，什么都要做到最好。”
　　红莲进来笑道，“月儿，快去沐浴吧，都准备好了，你七哥已经洗过了。”
　　进入内殿，红莲已让其他人下去了，亲自侍候冷月兄弟两宽了衣睡下了，才熄了床前的宫灯，放下床前的纱帐丝帘，把壁架上留的一盏宫灯压低了灯芯，才退出去轻轻关上了门。
　　“小弟，累了吧？”玉重霄帮冷月塞塞被子，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性情孤洁淡定，不大喜欢跟人打交道，在这宫里生活，真是委屈你了。”
　　“没什么，慢慢就习惯了。”冷月平静的说。
　　玉重霄怜惜的拍着他，“睡吧。”
　　沉默了好一会儿，冷月忽然低低的问，“哥，你以后，会纳很多妃子吗？”
　　玉重霄一愣，轻轻笑道，“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
　　“你会吗？哥，你会喜欢很多女子吗？”冷月瞪着朦胧的床顶，固执的问。
　　玉重霄沉默了片刻，缓缓的说，“如果可以，我只会娶我爱的那个。”
　　冷月不出声了，静静的躺着不知在想什么。
　　玉重霄疑惑的撑起身来低头凑近看着他，“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有谁和你说什了？怎么忽然问起了这个？你是不是在担心什么？”
　　冷月一动不动的望着他，喃喃的说，“今天萧贵妃叫我过去用晚膳，我去的时候，叔叔与九哥都在，萧贵妃陪在旁边，三个人亲切温馨的说着话，不知怎么的，看着那幅其乐融融的情景，我就想起了婶婶，想起了她抄的那一屋子的佛经……小时候，我犯了错，爹爹罚我抄百家诗，我抄了好几天才抄完了，婶婶那一架子佛经……”
　　玉重霄不觉呼吸一窒，怔了片刻翻身躺下来，静默了好半晌，才低沉缓慢的说，“我母后是先帝指定的太子妃，进宫二十六年了，与父皇也还算恩爱，父皇虽贵为天子，可也有平常人的烦恼与喜乐，萧贵妃是后来进宫的，一直很受父皇宠爱，后来有了九弟，父皇就有一多半时候在碧云宫。其实，这皇宫看着富丽堂皇，高不可攀，可在这里生活，谁都不容易……”
　　好一会儿，冷月茫然的问道，“那你，以后也会……变成这样吗？”
　　“小弟！”玉重霄听出他声音里透着的恐惧，急忙翻身握住他冰凉的手，安慰道，“没事的，你不用担心，如果不是我做储君，我只会爱一个人。”
　　“那我呢？”冷月一动不动的望着他，怯生生的问，“我会被叔叔赐婚吗？他会要我娶不喜欢的人吗？会要我娶很多人吗？”
　　“不会的！”玉重霄忙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柔声说，“我父皇很疼你，对你比对九弟还好，他一定不会逼你的，放心吧。”
　　“哥！”冷月紧紧的抓着他，哽咽道，“我不想叔叔伤心，可是我也不想娶很多人！”
　　“没事的！”玉重霄抱紧他轻轻在他耳边安慰，“相信我，父皇舍不得逼你的，将来你只会娶一个你爱的人，别担心了，还有哥呢。”
　　“嗯。”冷月把脸埋在他怀里，依然紧抓着他不放。
　　玉重霄疼爱的抱着他，压着心里的忧虑转开话题，“小弟，告诉哥哥，你有喜欢的人吗？”
　　冷月的身体在他怀里一颤，“我……没有！”
　　玉重霄在黑暗中抱着他，有些茫然的轻轻拍着，不知道把他留在这皇宫里是幸还是不幸，自由对皇室中人来说，永远都那么渺茫。

　　斜阳下，晚风轻动，一架蓬勃的金银花悄然吐露着芬芳，雪白的小花与密密的叶蔓摇曳不定，在冷月身上投下细细碎碎的阴影，衬得那一袭素袍更加皎洁，他静静的靠在宽大的摇椅上，聚精会神的看着一卷书，偶尔抬起一只手来，纤长洁白的手指缓缓翻过一页书。
　　红莲挽着一袭雪缎披风，静静的立在一角凉亭边，含笑凝望着不远处的冷月，这孩子最近一阵子似乎开朗了不少，食欲也不知不觉好了一些，脸上渐渐有了些珠圆玉润的意思，倒越发美丽得让人惊叹了，只是无论穿得多富丽华贵，身上总也不见一丝人间烟火气，空灵缥缈得恍若镜花水月。
　　一朵凋谢的金银花轻轻落在书页上，冷月伸指拈起那朵淡黄色的落花看了看，含笑举到唇边嗅了嗅，仰起头来看上面的花，却看见红莲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便笑着站起来，“姑姑，你怎么站在那里？”
　　“啊？”红莲回过神来，笑着走过来，“风大了，我给你送衣服过来，看你坐在这花架下像幅画，看着就出神了。”
　　冷月过来抱住她的手臂笑道，“姑姑，你天天看还没看厌吗？”
　　红莲笑着把披风给他系上，“姑姑只觉得看不够，怎么会看厌呢？”
　　冷月亲妮的挽着她往回走，“嗯，那我就天天给姑姑看！”
　　红莲怜爱的摸摸他的头，微笑着叹息道，“咱们的月儿这般好看，人又聪慧，将来也不知有哪国的公主才能配得上。”
　　冷月忽然脚下一滞，抱着她手臂的手不觉松了下来，慢慢垂下头去。
　　“怎么了？月儿。”红莲觉察他的异样忙握住他的手，竟然入手冰凉，立刻惊慌起来，“月儿！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冷月忙抬起头来，望着她安慰的笑了笑，“没有，我在想，找个什么样的姑姑才喜欢呢。”
　　红莲摇摇头，笑道，“傻孩子，只有你喜欢，姑姑才喜欢！”
　　冷月羞赧的一笑，低下头慢慢往前走，“那姑姑以后帮我看吧。”
　　红莲开心的瞧着他，“哪里用得着姑姑帮你看？皇上与皇后会帮你看的，到时候咱们栖月国小皇子选妃，别说是咱们国家的名门淑女，只怕是邻国的公主都要争着来呢！听说当年先帝选后，各国的公主都来了，你父王的母后就是晏国的长公主，那盛大的场面到现在京里的百姓们还津津乐道呢。”
　　冷月好奇的问，“那他们感情好吗？两个人离那么远，从来没有见过面，怎么能在一起生活呢？”
　　红莲微笑道，“怎么不能在一起生活呢？日子久了就有感情了，听说先帝与蕊后是一见钟情，蕊后风华绝代多才多艺，两人婚后感情非常好，先帝一直都没有再纳妃子，没多久就有了你父王，先帝非常高兴，你父王满月那天就被封为了太子，将来等你成了婚，姑姑就帮你照看小皇子。”
　　冷月羞涩的低下头，走了几步又慢慢的问，“我父亲……很爱他的母后吗？”
　　“当然！”红莲点点头，温柔的微笑道，“我常听你父王说起他母后，你父王小时候读书写字都是他母后教的，还有琴棋书画，听说蕊后的箫吹得非常好，你父王的箫就是跟她学的。”
　　冷月默不作声低头走路，半晌，抬起头来迟疑不决的问，“那我父亲，为什么要离开呢？”
　　红莲忽然慢下脚来，不觉低头敛了笑容，脸色也渐渐黯淡下来。
　　冷月心里忽然一阵烦燥焦虑，忙笑道，“姑姑，我就随便问问，你别介意。”
　　红莲一惊，慌忙笑道，“没什么，月儿，其实，你父王的母后，并不适合宫里的生活，她的性情太过孤傲刚烈了，你父王的性情很像他母后，当年……”
　　“姑姑！我饿了，我们快回去吧！”冷月忽然打断她，逃也似的快步往回走去，他不确定自己想知道什么，可是他忽然害怕了，害怕现在呵护在他周围的温暖，会被红莲的几句话轻轻的敲碎，他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不想打破什么，也许红莲要说的话并不像他想象的那般恐怖，可是他没有勇气去试，他不敢，他害怕，是的，他现在很懦弱，在这样让人沉溺的温暖之中，他舍不得离开、放手！
　　红莲痴痴的望着冷月匆匆而去的背影，不知不觉潸然泪下，这孩子，平时看上去性子孤寒清冷，有时却脆弱得让人心疼得心碎。
　　跨入小偏殿，冷月的神色已恢复了平静，红莲刚吩咐人摆上了晚膳，玉重霄就大步走了进来，红莲忙吩咐宫女端水上来侍候他洗漱，冷月坐在桌边笑道，“哥，你就像是赶着晚饭来似的，比叫的还准时。”
　　玉重霄笑着过来坐在他旁边，端起红莲刚盛好的汤就喝了一大口，笑道，“可不是专门过来吃饭的么？怕你与姑姑两个人吃没劲，我在还可以看着你多吃点。”
　　冷月端着碗望着红莲笑，“原来是做监工来了，姑姑，你别给他吃！”
　　红莲摇头笑道，“不给他吃？若饿坏了也不知谁心疼？”
　　冷月笑嘻嘻的数落道，“嗯，有叔叔心疼、婶婶心疼、姑姑心疼，还有八姐心疼、皇奶奶心疼……”
　　“行了行了，我知道，别人都心疼，就你不心疼行了吧？”玉重霄笑着打断他，夹了一箸菜按进他碗里，“快吃吧你！”
　　冷月瞪他一眼，“我自己会夹，你别老拿我当小孩子，又比人大不了多少，哼！”
　　“大不了多少？十弟只比你大半岁你还不得管他叫皇兄？”玉重霄得意洋洋的笑道，看他气鼓鼓的嘟着嘴，便转了话题，“明儿德皇叔大寿，你是随父皇圣驾过去？还是跟皇兄们去？”
　　“那不是很多人？”冷月皱眉道。
　　“那当然。”玉重霄瞧着他笑道，“大臣们都会去，皇亲也会去，所以，你不去只怕不好。”
　　“那要去一天吗？不用在那过夜吧？”冷月发愁的问。
　　红莲怜惜的看着他，点头道，“只怕得一天，不过，你也可以晚点过去吃午饭，不用过夜，皇子不能在外面过夜。”
　　玉重霄笑着安慰道，“别担心，一天很快就过去了，我告诉你，你去了见过皇叔就躲到后花园里去，那里会清静一些。”
　　冷月点点头，边吃边问，“哥，吃过饭你还有没有事？我们去婶婶那里坐坐吧？”
　　玉重霄停下筷子，微笑着注视着他，“好，父皇一直让我协理朝政，幸好有你常去陪陪母后，不然她该更寂寞了。”
　　冷月不以为然的一笑，“婶婶知道你忙，我去不是一样么？反正我也得闲。”
　　玉重霄笑着点点头，“那你快吃吧，吃完我们好过去。”
　　第二天近午，辰帝早早的散了朝，专门打发人来接了冷月去，携着他往德王府赴宴去了。
　　德王府大门前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府中张灯结彩人声喧哗，德王是辰帝唯一的弟弟，与辰帝同母所出，比辰帝小五岁，一直深得器重。
　　冷月跟着辰帝进入大堂，众人行过君臣之礼，随同辰帝坐下来喝茶，冷月便上前向德王拜寿，德王拉着他好生的打量赞赏了一番，又取下一枚玉佩递给他，才让长子送他到内厅皇后身边。
　　进了内厅，皇后正与德王妃对坐闲话，旁边陪坐着众王妃与诰命夫人女眷们。
　　见了冷月，皇后忙笑着招呼，“月儿，快过来坐。”
　　“婶婶。”冷月上前见了德王妃，便在皇后身边坐下来。
　　德王妃立刻吩咐王子妃亲自打点茶水果点上来，笑着坐在冷月身边，亲自招呼他吃。
　　厅中众人不觉停了说话，目不转睛的打量着冷月，冷月微笑着吃着水果，没坐多久便开了午宴，德王吩咐人来接冷月到正堂上坐席，皇后怕他出去了要喝酒，德王妃也怕外面太吵，便打发人去回辰帝说要留他在里面吃，辰帝见有皇后与德妃娘娘照顾，便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