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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龙抬头(中) ...

  •   那大门起落声之重,就像是狂风扫落叶一般,毫不留情。两个公主,嘻嘻哈哈扬长而去,径直入了学堂。

      苏嬷嬷见莲秀眼睛红红的,泪水含在眼眶里直打颤,只得拉了莲秀的手,往侧门走去,俯就道:“关上一扇门,自有另一扇门敞开着,小姐莫往心里去。宫里规矩大,便是宗室里的人也走不得正门。”

      莲秀一路勾着头,慢慢调匀呼吸,想要按捺住心底的剧烈起伏。沉默了这么一会儿,再次抬首,脸上已无一丝难堪之色,苏嬷嬷见状心中惶然,不知是喜是忧。她倒是宁可白莲秀一直眼泪汪汪,方是常态。

      宫中已有了皇六子这般看似没心没肺的,如今又多了白莲秀这个针扎一声也浑然不觉的主儿,真不知是福是祸。

      好几次她曾在暗地里瞧见,便是跟太后一处起坐吃饭,她总是最后一个动筷子……这孩子的小心思她不是不懂,只是难以张口。身处宫闱,人人有本难念的经,她苏嬷嬷能在后宫一路平步青云,成为慈宁宫管事,除了自个儿主子的事,素来是事非关己休招惹,只求明哲保身。但愿这孩子能够揣着明白当糊涂过日子,可千万别生事端才是。

      “两位公主人其实是极好的,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耍耍嘴皮子。她们倒也罢了,就是四皇子……”二公主、三公主那趾高气扬的形容她已见识过了,见苏嬷嬷忽巴喇扯到皇四子,心想,这皇四子难道比两个公主还要刻薄?又想起初初进宫那晚,皇六子俏皮纯真,是极好的。难道真是龙生九种,种种不同?

      苏嬷嬷话还不曾说完,一阵冷风闪过,“啪”的一阵惊风,将莲秀挽得高高的垂鬟扯乱,她连忙伸手去拨那因凌乱而遮住视线的长发,只觉指尖粘湿温热一片,慌忙一瞧,才发觉脸颊一道长长的血口子,她慌乱的望了眼苏嬷嬷,又望了望前方。

      只见一个七、八岁年纪的少年紧紧握着一条银光闪烁的鞭子,如晴天霹雳一般。锦春、云夏两个见了连忙上前拿身子死死护住,生恐莲秀再吃上一鞭子。

      “唉哟,小祖宗,这可是妹妹,要是给老佛爷知道,仔细她捶你。”苏嬷嬷一个剑步走上前,就要去夺皇四子手中的鞭子,岂料,皇四子倒退了步,斜睨了眼道:“这鞭子可是父皇赏我的,苏嬷嬷你好大的胆子!!!”

      见苏嬷嬷忍气望着他,一幅敢怒不敢言的形容,皇四子搁不住一阵挤眉弄眼,露出一排雪白光洁的牙齿,尤其是两颗小虎牙像上了瓷一般,又示威性的扬了扬手中的鞭子,才道:“什么妹妹,我怎么不知道,我只知道罪臣孽子死赖着罪妇鱼目混珠赖在宫里了。”

      那白莲秀闻言如五雷轰顶,若适才二公主、三公主直冷言冷语寒碜人,这皇四子竟是戳人心窝子,教人连活路都不能够了。

      什么是鱼目混珠、什么是罪妇,母亲舍命才换了她的性命将她送入宫中。那是她亲娘老子,再不济也是这皇四子的姑母,为了活命她可以忍,可污辱母亲大公主那是断不能够。莲秀一把推开锦春、云夏,冷不防跃过苏嬷嬷上前死死握住那鞭子,“唰”的一声,顺势往皇四子脸上摔去。

      那力道虽小,到底使尽全力,皇四子眉清目秀的脸上划过道指头粗细的血口子,较之莲秀脸上的血痕有过之而无不及。皇四子登时恼了,抄手以鞭子勒住莲秀纤细的脖子直地上狠狠一拽,“豁”的一声莲秀摔倒在地,皇四子见状仍不解气,竟一路拖着。宫人们大惊,慌得上前就要将俩人拆开,那皇四子原只是和两个姐姐一般无事寻个乐子,教训下这小丫头片子,不承想这小丫头瞧着一声不吭,竟也如他一般牛心左性。

      从小到大,就是父皇建元帝也不曾弹过他一指甲,如今当着众人被莲秀摔了这么一鞭子,这脸上如何挂得住,这才将莲秀往死里治。“你们谁要是过来,我就跟谁过不去。”皇四子大喝一声,满脸厉色,众人闻言拖着脚步,不敢上前。

      宫人们都知道,皇四子素来天不怕、地不怕,在建元帝的跟前也只是应个景,最是禀性乖张,性子暴劣。苏嬷嬷到底上了年纪之人,若是遇着知事明理的主子与奴才,她倒是能动之以情、晓知以理,众人也敬她是宫中老人给她三分薄面。可面对皇四子胆大包天,她只觉力不从心连忙打发锦春等去叫人。

      这一头,莲秀眼见皇四子下了狠手,力气也较自个儿大,被拖着拽着自是不服,咬着嘴唇怒目瞪着皇四子,丝毫不服软。皇四子见了心底更气,吼道:“服不服?你服不服?”

      “不服、不服、就是不服——”若教她向这侮辱她亲娘老子的人低头,她宁可被他拖死、拽死。二月的天还很凉,那石地又硬又凉,间中不时有石子块儿,硌得莲秀生疼。饶是如此,莲秀眉头也不皱一下,死死扯住那鞭子,绵薄之力,也要将皇四子连带一同摞倒。

      “罪臣孽子也想跟我斗?你可知我一身浩然正气,你摞不倒我。”皇四子索性一脚踹了过去,正好踢在莲秀的胸口上,“啪”,莲秀只觉口中一阵腥甜,当即喷出口鲜血重重吐在地上。众人吓得脸色苍白,在一旁急得直擦汗,俱跪了下来哀求道:“皇四子,再这么下去弄出了人命可如何是好?”

      “她自找的。”皇四子见状其实心底也怕了,生恐一个不小心踢死这丫头,可这丫头这般倔强,不教她长点记性,下回再见了,她还是这么不知规矩。若这丫头此时开口相求,他便也点到为止,岂知,这丫头仍是怒目相对,死不张口。他不得不再次抬起脚,要挟道:“你不服,我便踢死你。”

      莲秀无一丝惧意,想起抄家那日,无数身披甲胄,手持板斧的军爷蜂拥而至,闯入王府,不论男女老幼,逢人便砍,一应兄弟子侄就地正法,丫环、奴婢不断在眼前倒下,父亲舍身将她从争抢着要杀她的军爷手中夺下她,救了她出来才交到母亲的怀抱中,听得“啊——”的一声惨叫,父亲英挺的身子,被四面八方挥就的数十只斧头劈成几段,白花花一团的脑浆伴着喷涌的鲜血从他的眼睛、鼻子、嘴巴……飞溅而出,染红了她们母女……

      惊惧害怕,还有伤心,也许从那一刻起便早已到了极致,也许从那一刻起,到后来母亲自栽于禁宫,许是物极必反,她那颗幼小的心,那么淋漓尽致的痛过之后,以致于在那之后已不知痛为何物,更不知怕为何物。

      “又有何惧?又何惧之有——”

      皇四子只觉那丫头,双目如晕开一般,变得冥黑,当中似有团火苗子,“蹭”的一声燃了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扫到他的脸上,又刮又痛。

      “呸——”似有啐声,皇四子回过神来,才惊觉那丫头片子将口里含着的半口鲜血俱啐在他的脸,他信手一揩,那艳红的鲜血像丛妖娆的印花,浸染在他杏子黄的衣袖上,格外扎眼。

      这件黄马褂是月前父皇召见他们母子四人,赦免他的母妃,于当日一并赏给他的。宫里皇帝御用明黄,皇太子御用杏子黄,父皇将只有皇太子才有资格享用的杏子黄赏给了他,这于他是多大的荣耀。他得了这件黄马褂,不仅重得了父皇的眷顾,更得到了所有人的侧目。

      可是这个贱丫头片子,却亵渎了他好不容易才重新赢得的尊荣。

      “可恶——”皇四子这回连踢都不用,双手抓着鞭子两头,用力一收,死死勒住莲秀纤细的脖子,皇四子以同样仇视的目光回瞪着她:“你死一百次、死一千次都是死有余辜——”

      莲秀只觉呼吸局促,难受,很难受,胸口似有千斤重,越来越来重。紧接着便是一口上气不来,吊在半空中,晕晕沉沉、如堕云端。死的滋味,便是如此窒息么?她不怕,可她,背着血海深仇,还不能够死。心底的倔强与强大的生念,令她伸出小手一阵狂抓,双腿踢打扑楞,皇四子的脸上、身上,道道血痕,块块青瘀。

      “臭丫头,我结果了你——”

      “四哥,不要,不要啊,四哥——”就在皇四子与莲秀两下较劲,欲闹腾到鱼死网破的地步,皇六子在锦春、云夏的引领下,姗姗而来。

      苏嬷嬷见状,“唉”了声,刚要说怎么请皇六子这个说不上话的,但见皇四子双手略松了一松,莲秀紫胀的脸色总算缓和些,也赶不急抱怨,只能跟着说好话:“皇六子来得可巧,您也帮着劝上一劝,皇四子和小姐多有误会。”

      皇六子趁皇四子松手之际,双手一推,使劲全身力气将皇四子推倒在地,一招手冲苏嬷嬷接应道:“还不将妹妹请开。”苏嬷嬷一个激灵,抱起莲秀躲在皇帝子身后。

      那皇四子一阵脸红、一阵脸黑,半坐在地上死死盯住皇六子,喝道:“又干你什么事儿?还不滚开——”见皇四子盛怒,皇六子竭力压低声音,顾全大局:“四哥——,老佛爷都说了,那是妹妹,要照拂的妹妹——”

      “我呸!有奶便是娘的贱骨头,阿谀奉承到老佛爷那里,今儿不好好教教训你,你这不成性的东西,改明儿见利忘义,是不是把列祖列宗名字都给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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