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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番外之大公主(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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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无猜
又是一年春来早,漱玉殿外的金腰儿,如折嫩黄一般,前前后后开满整座院子。“哗啦”一声,听得一阵推窗的声音,却是一个粉妆玉琢、长辫垂肩的小女孩,那小女孩儿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脆生脆气的嚷了一句:“皇帝哥哥,快出来看呀!金腰儿全开了,你不是说等花儿开了,就带我到廊子底下顽嘛。”
胡闹,这才退了烧,要出去闪了风可怎么好。”少时的建元帝不过八、九岁上,他戴着结绒帽,穿着明黄的缂丝织锦龙袍,外罩着紫貂端罩,年纪虽小,那俊雅的眉目间,却已隐隐透着有别于冲龄的成郁与早慧。
不嘛、不嘛,我给闷坏了,我就是要去嘛,好哥哥,你带我出去嘛。”大公主那年也不过六、七岁上,这是爱撒娇耍嗲的年纪。见皇帝哥哥皱着眉头,板着小小一张铁青的脸,小嘴一歪,就直往建元帝怀里钻。
她小小的身子清清瘦瘦的,就像金腰儿一缕柔软细嫩的嫩芽,建元帝只觉便是伸手抱着她,也如无骨一般,心中一软,眉头一松,连忙解了身上的紫貂端罩拢住她,将她捂得俨俨实实的,生恐这个弱不禁风的小妹妹给大风吹没了。
“皇帝哥哥,我热。”大公主在建元帝的怀抱中轻轻挣扎着,那冰凉的小手,软软的攀住他瘦瘦高高的脖子,小女孩儿被捂热后的暖暖香香的身子,散发着阵阵甜甜的香气,就像热过后温热的奶/子里,搁了勺冰糖一般,只觉软香滑腻。
“不许动。”建元帝握住妹妹大公主冰凉的小手,细长的凤眼紧紧盯住她,见她之前苍白小脸渐渐变得红润,就像泛青的苹果,一点一点熟透一般,满心欢喜,可望着她不愿穿衣裳,又嫌热,这心里就脑了,她病了这些天,她可知,他着实担心了好些天,看她终日歪在榻上,他连吃饭睡觉也不香。
“皇帝哥哥,我是怕你凉着了。”大公主见皇帝哥哥一脸凝重的望着她,怯怯的,有那么些许畏惧,又有那么些许委屈,乌溜溜的眼珠睁的大大的,忽闪忽闪,越觉眉目湿润,泛着潮气。
“你为什么不早说呢!”建元帝低低的埋怨了她一句,可那小小的怨声载道中,有多少疼,多少爱,这个妹妹,哄他的时候,嘴里甜得蜜里调油,心疼她的时候,那好,是真真切切写在脸上。
“不许红眼,不许哭啊!”他实在是不会哄她,不会像她哄他那样哄他,可她每每便是对她撒娇,对她耍嗲,他便是招架不住,只想样样顺着她,对她好,要星星,恨不能将天上的月亮也一并摘了下来。
可她的妹妹那样乖巧啊,她一定会对他说天上的星星太远,皇帝哥哥替带我出去玩儿就好了。
“把那碗药吃了我就带你出去。”
“啊!还吃药啊!”大公主撇撇嘴,小嘴嘟哝着,不情不愿接过建元帝亲自捧过来的药碗。“太医说了,这病去如抽丝,你歪了这么久,还没大好呢!吃完我就带你出去。”
“可是,很难喝嘛!”
“难喝也得喝。”
“真的是难以下咽嘛!”
“没得商量。”
那药慢说喝,就是闻着,都想捏鼻子,生生令人难受。可为了她好,他就咬咬牙做个狠心肠的人罢!这会儿要是松了口对她好,回头她要是再咳上两、三月,这该如何是好!
“我、我、我……”大公主可怜兮兮的捧着那黑糊糊的一碗汤药,才抿了一口,便急得掉眼泪珠子,建元帝看着不忍从荷里一掏,挥了挥手:“你要是把眼睛一闭,咬牙全喝完了,我给你吃这个。”
“这个是什么呀!!!”
“可好吃了,又甜又香。”
“洁粉梅片雪花洋糖。”大公主眨巴着双眼,望这那满满一荷包洋糖,眉开眼笑,她最爱吃这个了,这东西其实并不贵,只因最近禁海,鲜少有从海外运了过来,故尔物以稀为贵,建元帝以天子之尊才得了些存在手中,留着,哄大公主以备不时之需。
“
那好吧,跟哥哥拉勾,我要是把药全喝完了,这好东西就归我了。”
“你先喝。”建元帝不放心,恐半道上被这小妮子给萌了,之前便有过,她得了彩头,便把药碗子摞在后头,他一手跟她拉勾,一手紧紧捂住荷包。大公主无法,只得仰面,将那药碗一古脑往口内一倒。
“好苦、好苦、好苦。”
看得她喝得伸脖子,伸舌头直嚷嚷,建元帝拉她坐在暖炕上,抓了几粒洋糖塞入她的口中,这才笑道:“这就对了,吃了药,有糖吃,我再带你去外头散钐。”见大公主笑得眉眼弯弯,从他手里将一把子洋糖拖了过去,他刚嚷了句,不给他也留几颗,那大公主,又如数家珍倒了出来,挑了大的命他张嘴。
“啊——”
“哦——”
“吐出来,吐出来,你怎么全吃了。”
“不是你让我吃大的么。”
“我不,我只是让你尝几个。”
“那怎么办,都吃了一半了。”见大公主急得直跺脚,小小的拳头如绣花针一般细细落在他的身上,建元帝左躲右躲,差点呛着。却见大公主不死心,突然搂住他,一口咬过来。
“张嘴!”
“做甚么!”
“我要吃你嘴里的。”
那建元帝呆了一呆,还没回过神来,大公主便是扭股糖一般猴在他身上,小小的舌尖探入他的小口中,去舔他的舌头。
“你、也、太、胡、闹了。”
建元帝口齿不清,只觉呼吸急促,口内那甜腻的糖丸一颗一颗在他与她的唇齿间流转滚动,时不时,便触碰到小巧灵活的舌尖,这是一种令人浑身直颤,又绵软酥麻的感觉。
很亲近,不,是很亲热。
平日里跟妹妹再好,好到睡一个被窝,兄妹两个盖着一床被子挤挤挨挨,都没这般亲热。他不懂,也不明白。他可便在这一刹那喜欢上了这种亲热,他本能的翻过身,将她压倒,便与她在炕头上你来我去,去含那糖丸,顺道,含住她的小口,缠绵悱恻。
“皇帝哥哥,那是什么。”
那糖丸清甜的味道已渐渐化去,口内只余建元帝渐渐变得潮热的喘息,还有那软软甜甜的相亲相碰之感,大公主在一派天真朦胧之间,与建元帝何曾知晓男女有别,授受不亲。
“我也不知道。”
建元帝只觉心跳不断加快,却只是不明就理,不知怎的,他就是喜欢这么去亲妹妹,去抱妹妹。就在他透了口气,还想再去亲亲妹妹,冷不防一阵掀帘子的声音,却是苏嬷嬷领着宫女鱼贯而入。
“皇上,公主。”
见皇帝从大公主身上慢腾腾爬了起来,苏嬷嬷怔了一下,连忙将宫女们挡在身后,建元帝见苏嬷嬷一脸震惊,先是愣头愣脑呆了一下,又见苏嬷嬷紧盯着他与妹妹不放,这才觉着兴许适才他与妹妹有错。便连忙拉大公主起来,往庑廊外走去,一路走,一路心虚:“苏嬷嬷,我们去顽雪了。”
“哦!”苏嬷嬷这才回过神来,皇帝与大公主,她绝不是眼花,分明是一对孩子,怎么连这些便懂得了。可看皇帝与大公主的样子,一脸天真,并无青年男女那种炽热,难不成是一点都不晓得男女忌讳,她寻思着,总是要寻个恰到好处的时候,将这话说给太后听。
“呵呵,外头不下雪了,真好,可以在外头撒欢玩了。”
才出了殿门,大公主一摔开建元帝的手便在一片嫩黄下伸展胳膊肘儿,又踢了踢小腿,央宫女们去拿她的铲子,要跟皇帝一块儿堆雪人。乍暖还寒的时候,那雪薄薄一层摊在地上,便是拢了一大片,也只得小小一抱,只能堆个极小的雪人。
建元帝见雪人堆好后,又些歉意向妹妹说道:“来年给你堆个大的吧!”
“我只是觉小雪人孤伶伶的一个人很是可怜啊!”
大公主话音刚落,却突发奇想,“轰”的一下,便推倒那雪人,建元帝明白过来,一人抱着一个雪球,一拆为二,分堆成两个,两个更小的雪人,肩并肩一块,立在开满金腰儿的花枝下面。
迎面是建元帝与大公主坐在雪地上,也像一对雪人一般,笑得甜甜的:“这回高兴了吧!可是一对儿哦。”
“天生一对,地上一双。”大公主拉着建元帝的手,细声秀气笑得很欢,似乎那寒冷的北风,都变成了笑容,她的长辫迎在风里如花枝一般飞舞。建元帝望着她,只觉喉间一阵干涩,他又想含住她的小口,与她抢“雪花洋糖。”
可一回首,见苏嬷嬷站在廊子底下看着他,昔日那慈爱的目光,便如头顶上阴沉沉的天空,透着晦暗不明,他只得咽了咽口水,忍住,轻轻刮了刮大公主红扑扑的小脸,仔细道:“咱们刚才抢雪花洋糖的事儿,可别教别人知道了。”
“哦。”
“母后娘娘和苏嬷嬷也不能说。”
“为什么呀!”
“反正你要是说了,我就不跟你好了。”
“那好吧!只要你跟我好……”
“拉勾!”
“上吊!”
“一百年!”
“不许变!”
……
儿时那甜蜜的约定,便如同开得暖融融一片金腰儿,一年一年,越渐妖娆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