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并蒂莲（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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亏得淑妃这场及时雨，总算浇熄了太子滂沱的怒火，众人皆暗自庆幸，若非淑妃，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眼见淑妃劝住了太子，宫人们心照不宣，极有默契的退下了，只余淑妃与太子二人留于殿内……这个时候好不容易抓着个能够与太子说的上话的人，断没挤在这里点眼的理。想必淑妃必不负重托，自是能晓以大义，以三寸不烂之舌说动太子……一干太监、宫女满怀希冀，齐齐守在殿外连廊底下静侯佳音。
东宫内殿不曾掌灯，鎏金莲花底座烛台上点着十来只儿臂粗的蜡烛，清凉的夜风透过窗纱穿堂而过，便将那一颗颗琥珀大小的亮光吹得星星点点、或明或暗……一如太子狂跳不止、方寸大乱的一颗心……
淑妃见太子有好几次明明张了口，那话茬儿似到了嘴角，却不知怎的，又随着渐沉的吸气声生生咽了回去，如此反复，太子那面白如玉的脸，便由白转红，由通红变得紫胀，竟似透不过气一般，心想，她虽老了脸来劝太子，可这才刚落坐，甚至还来不及说上一句强人所难的话呀！
太子怎的就如此郁结腼腆，一幅欲还说休的模样……
头里她还为着与太子相对而坐感到尴尬，她与他虽有“母子”的名份，到底她只是他的庶母，他又是已家立室的成年儿子，原该合着礼数，多少忌着男女之防，再不济也得留几个宫人在旁，并设一幅垂帘隔在中间……若非事出有因，她是断不会一个人留在内殿的。
“太子心里有什么不痛快，或者有什么为难的地方不妨说与本宫听，平日里本宫虽不曾常常到东宫走动，那也是碍于礼数，但心底也总是盼着殿下好的。”
淑妃再三思量，也顾不得什么私相授受，有道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她可是堂而皇之受一国之君所托。与其这么沉闷的僵持而坐，倒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反正豁了出去也就这么一回。谁让她摊上这档子尴尬难堪的事儿，都是建元帝那冤家治的，算她倒了大楣，回头再连本带利一并找皇帝算去……
“你果真是盼着我好么？”
“这？”淑妃闻言一怔，听太子这口气是疑她虚情假义，只是为了哄赚他与太子妃圆房，才借故托辞，而非是以诚相待……却不曾留意太子此时已不再使用敬语，一双细长的眼睛，根本就是按捺不住，如殷红的炭珠子，火烧火燎望着她。
“若是不真本宫又何必这么巴巴的赶了过来，常言道家和万事兴，咱们皇家虽然享尽这天底下的荣华福贵、极其尊荣，可关起门来左不过是娶妻立室，儿孙满堂和和美美过日子，其实与寻常百姓之家没什么不同……”
“……”
“太子，可有再听？”淑妃噼呖啪啦如撒豆子一般一气说了这么多，见太子仍一言不发紧盯着她，那目光灼灼像飞溅的火星子，热喇喇落在脸上似被烫到一般，才下意识的掩了口，可是她说得太多，令他觉着很不奈烦了。想是她糊涂了，似太子这般人中龙凤，她怎能这般婆婆妈妈扯一气。
嗨，这也真够闹心的，真真是尴尬人偏逢尴尬事，淑妃恨不能找个地缝钻了进去。可便是钻了进去，这事儿也还没完啊！不也得再钻了出来收拾场面？任她悔得肠子都青了，那也是无济于事。淑妃明明心里哭丧着，面上却得强颜欢笑，绞尽脑汁再寻良策……
真真是没完没了。
“其实我——”
“怎么？”
“心里早就——”
“早就？”
太子“腾”的一下站起身，扶着八仙桌才走了两步，整个人竟是微微摇晃如醉酒一般，那剧烈的喘气儿声如炸开的沸水，一声高过一声……淑妃见状也只得跟着站了起来，心中忐忑，心道莫不是太子这心底早就有人了，藏着那么一段隐情，又不好张口，抢在太子妃前头。
若果真如此，吵嚷出来多少也会生出事端引起风波。不过话又说回来，一国之太子纳侧妃收良娣此亦为礼法，算不得什么大事儿。只是，倘若太子心底真是看顾那女子，又何必在圆房这件事儿较真，不论如何，太子妃可是从大宫门里抬了进来，行了亲迎礼的嫡妻，未来的一国之母……
“太子心底可是有人了？”
“有——”淑妃见太子答得如此干脆，真是喜上眉梢，总算掐到脉络了，只要太子今儿能与太子妃共寝，她也乐得顺水推舟，向建元帝吹吹耳边风，玉成太子与心上人的好事。
“不知是哪家的小姐？”
“不是！”
“难道是宫里的？”
“正是！”
“该不会是？”淑妃心想这宫里能入太子眼届的除了白莲秀这等出挑之辈，真真想不出是何许人也……或者，宫女中有出类拔萃也未尝可知。若是宫女倒也罢了，不过是建元帝一句话儿的事，若是这白莲秀，恐怕……
“你别猜了，断不是你心里想的。”
“那，会是谁呢？”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小祖宗，该不会是好男风有断袖之癖罢！若太子沾染上这等袭气，她不敢想，严厉如建元帝会如何整治他。淑妃又望了太子一眼，生得这般俊雅，怎么瞧着也不像啊！
“是、是——”他想要的，不是太子妃，不是闺英闱秀，更不是宫女之流，太子再也无法忍受这种似是而非的煎熬，藏得那样深的情怀，却无从张口，明明就已近眼前，奈何她只是不懂，将咫尺扯成天崖。
明知是错，也强于错过。
太子打定了主意伸手将淑妃猛然一带，朝思慕想的佳人终由遥不可及落入他的怀抱中，原来软玉温香也不过如此，那么多年轻貌美的二八佳人，也抵不过她的活色生香。淑妃云里雾里，如此不可思议恍如作梦一般，她难以置信的望着太子，那眉眼盈盈，闪过惊惧……见太子深深望着她，眼中似有烈火在熊熊燃烧，浓烟滚滚，将她架在当中焚烧，淑妃翕动着小口，便要夺路而逃，太子竟死死圈住她，那样小巧而饱满的樱唇，在梦里，他不知盼了地多少回了。头脑一热毫不犹豫便吻了上去……
就算她会觉着他轻薄了她，玷辱了她，吓着了她，他也不管不顾，她可知，他一腔柔情已无可诉……
淑妃只觉“轰”的一声，整个人懵了……唇齿间那缠绕的热烈，分明就是有备而来，而非一时兴起，出格冒犯。难道，她就是他口中那个难以言表的心上人么？
这，也太荒唐了不是！
“太——”淑妃回过神来自是百般挣扎，面对淑妃极力抗拒，太子眼中虽闪过被深刺的痛，她为何不懂，为何偏偏就是不懂！！！他绝非是登徒子那等好色之辈，他要让她懂，他只是一片痴心，太子摁住淑妃纤细的腕骨，用力一拽将她推倒在地，整个人铺天盖地覆了上去。
金砖铺就的地板极硬，两个人双双倒在地上应被硌得发出响亮的声响，偏内殿铺着华丽厚实的波丝圆毯，倒在上头软绵绵的，如卧铺了锦褥了软塌，除了那声息微的闷响，那羊绒屑如轻尘般被溅起，乱纷纷一团将他二人携裹在其中。
淑妃死死盯住太子，惊恐万状，她感到无比绝望，费尽心机出了冷宫，原以为从此以后能够波澜不惊过下去，却不曾想，命里终是躲不过，身家性命落在太子手上。她不甘、不甘啊，她还有两个孩子，太子怎么可以如此狠心肠断送她的清白性命。
“你不要怕。”见淑妃满脸凄绝，无比痛楚，太子微微松开她，璇即又紧紧捂住她的小口，见她仍如惊弓之鸟，便在她的耳畔低语道：“我只是爱慕于你，很久以前便是，我没有想要侵犯你的意思，实在是难捺——”
……
众人只当淑妃正为说动太子竭尽全力暗中使劲儿，哪里晓得内殿这段尴尬公案，宫人们见太子与淑妃还真长篇大套相与说话，益发死心踏地守在殿外。
“哟！怎么都跟外头站着。”
“奴才们给秀小姐请安。”一前一后两盏八角宫灯移了过来，幽深的连廊顿觉明亮了许多，原来白莲秀下了轿，踏着夜色而来。
“淑主子正在里头劝太子爷呢！”
“还以为是好事近，也是老佛爷心中惦记放心不下，巴巴打发我过来瞧瞧。”莲秀心中虽是觉着有些疑惑，似有不妥，但见宫人们说得如此煞有介事，心想皇帝舅舅也是无计可施，抓着一个人便算那么一回事儿。
但只是，头里皇后那般苦口婆心都不能够说动太子，何况屈屈淑妃，一个不相干的庶母。左不是心照不宣应个景，迟些还不是不了了之。早知是这个光景，她也不必打着太后的名义，寻了这么一个由头，再待久一些，怕是要撞上建元帝与佟贵妃……白莲秀心中冷笑，面上却进退有礼：“即是如此，我便去回老佛爷。”
宫人们刚要送莲秀，莲秀身后意外传来一阵清脆的童音：“秀儿姐姐，好不容易来了，为什么不去进坐坐再走。”
“小八儿，你怎么跟着来了？”
“我藏在姐姐轿子后头呢！”
“你这孩子，真够闹心，你六哥知道不？”
“知道呀！他可是看着我偷偷上姐姐的轿子的。”见皇八子神出鬼没冒了出来，莲秀起初是吓了一跳，待问了经过，心底略宽了些，幸好这一路没出什么差子，那样小的孩子要是坐轿子后头掉下来摔疼了可怎么好！
再有就是这孩子虽是淘气，想必也是被皇六子撺掇的。他心里存那心思她明白，不就是暗暗防着她，深恐她与太子亲近。
“我母妃在里头啊！我要去找母妃。”
“唉哟！八殿下，使不得。”一干宫人见皇八子撒腿就跑，直往内殿撞，唬得不行，刚想要上前拦住，奈何皇八子小小的身子很是伶俐，如利箭一般“哧溜”一下便钻了进去，快到连人影子都抓不住。
“小八儿还小呢！横竖淑主子在里头，我也便不带他回慈宁宫了……”莲秀见一干宫人被皇八子突然撞入，惊得人仰马翻，哭笑不得，才要掉头离去，哪知，才走了几步，“豁”的一下，被人从身后死死抱住。
这宫里除了皇八子那促狭的孩子，谁敢如此大胆，便也懒得转回身，一面上轿，一面慢腾腾道：“怎么不留下？你是去找你母妃么？”上轿之后，莲秀自是扳过皇八子小小的身子，扶稳，好教他挨着她老老实实坐在一旁。却不曾想，皇八子粉装玉琢的脸闪过惊慌，求助似的望着她，那乌溜溜的眼珠子一惊一乍，全无平日的聪明伶俐：
“秀儿姐姐，我害怕。”
“害怕？”
“太子哥哥他，他……”
“怎么了——”
“还有母妃她——”
“说呀！！！”
“他亲母妃，还将母妃压在身下，又是哭又是笑……”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并蒂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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