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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并蒂莲(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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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秀闻言恍若晴天霹雳,真没想到,风度翩翩的太子与一脸温婉的淑妃,竟是满肚子男盗女娼,专干那苟且之事。怪不得,太子连正眼也不曾瞧刘静贞一眼。她总以为,是因她暗中挑拨,离间他二人之故,原来她只是愚蠢的高估了自己,何曾知晓当中夹杂着这样一段丑闻。
再有这两个人,到底是宗法上的嫡子与庶母,怎能丧尽人伦,辱没纲常……怎么可以做出如此万恶之事。万恶以淫为首,凭太子再如何人才出众,凭淑妃再如何窈窕淑女,与奸夫□□无异。令人震惊的真相让莲秀对太子与淑妃充满唾弃、鄙夷,更坚定了莲秀的决心,从此以后,一切只是利用,对后宫诸人更是绝不手软。
皇室的人太令人不耻了,太令人觉着肮脏了,她要荡平这团污淖不堪的泥泞……
“秀儿姐姐,你怎么不说话了。”皇八子见惯了莲秀平日里眉目含笑,而此刻莲秀姐姐的脸上俱是如电闪雷鸣满是愤恨之色,当下便给唬住了,怯怯道:“秀儿姐姐,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见皇八子牵着她的衣角,不断摇晃着她,莲秀心中烦闷,训道:“闭嘴。”皇八子撇撇小嘴,满脸委屈,刚要恸哭,莲秀猛然握住他的小口,摁着他小小的肩头,缓和下来,轻声道:“小八儿喜欢母妃么?喜欢太子哥哥么?”
皇八子尚在孩提,一脸懵懂,见莲秀细声秀气不似之前凶相毕露,只得乖乖点了点头。那皇八子才安定下来,莲秀又于瞬间抖然变了脸色,她挑着秀眉,一字一句似从牙缝中蹦出:“小八儿,今儿的事儿除了姐姐,你要是跟任何一个人提及,不独你母妃,你六哥,还有太子哥哥,就是你这条小命儿别想保住。”
“是不是会被父皇砍脑袋?”皇权的威严纵使年幼如皇八子,也略知一二。莲秀突然伸出双手一把掐住皇八子脖子,双眼似蹦出火苗子,厉声道:“对,就像这样,不,比这还难受,脑袋从脖子上圆圆滚滚掉下来……”
这是令皇八子刻骨铭心,记了一辈子的情景。所有的美好,在这一刻被莲秀生生打破。父慈母爱,长兄如父,还有温柔如水的秀儿姐姐。怎么一瞬间就变了,他意识到,他看了不该的,说了不该说的……就因他看见了那一幕,就因他一五一十对莲秀姐姐说了,莲秀姐姐听了之后就变得凶残,就像随时要将他生吞活剥的毒蛇猛兽一般。
皇八子在莲秀的脸上看到凶残,还有杀机初现。
“秀儿姐姐,我、我透不过气!”
“你听明白了?”
“记、记下了。”
见皇八子小脸紫胀,张着嘴大口喘气儿,粉红的小舌头快掉出来,满眼惊恐,胖乎乎的下巴点得如鸡啄米似的,莲秀略松了手,仍是不放心,又警告道:“更不能跟你母妃说。”
“答、答应。”见皇八子惶恐不安,亮晶晶的眸子如受惊的小鹿,莲秀这才全然松开他,和气的说道:“乖,姐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家好,只要小八儿听话,就当今晚的事儿从不曾发生过。”迩后,莲秀抱着皇八子,若无其事命人起轿回慈宁宫。
皇八子战战兢兢挨莲秀坐着,心中直犯嘀咕,秀儿姐姐嘴上虽这么说,可他怎么却觉着,一切都不同,只是,他不知该如何描画这种不同。
莲秀望了眼夜色中灯火零星的东宫,心中冷笑,不一样,当然不一样,一切,从此刻开始改变。她已稳操胜券,正沿着入主东宫的金光大道步步紧逼。这对狗男女将天大的把柄送她手上,她焉有不物尽其用的道理。这不正是应验了那句俗语:“好风凭借力,助我上青云。”
莲秀掀开轿帘,向抬轿子小太监说道:“将轿子调头往翌坤宫去,夜深了,先送八殿下回宫。”
慈宁宫
过了中秋,北边的天亮得早,鸡啼过后,寅卯相交,苏嬷嬷便领着一众宫女鱼贯而入。原来太后暮年之人,素来浅眠,总是睡不稳玉枕纱橱,天才蒙蒙亮便叫起。
“老佛爷,今儿还梳两把子头么?这秋冬天容易掉头发,不如松松的绾个慵妆髻再换上平底绣鞋来得自在舒服。”
“哀家倒是想啊。”太后对着铜镜将身子挺得笔直,望着满头银发,只觉岁月蹉跎,怎么这么快,黄土便拢到眼皮子底下,这年纪越大,精神影就越不如从前,也不知什么时候就伸腿去了,可该办的事,却还拖着,她这心里如何放心得下。
“说话太子妃就要过来请安,跟哀家这儿立规矩,这么闲闲散散的如何以德服人。”
“这说来也是奇,自那晚淑妃劝过太子之后,那太子倒真去了太子妃的寝殿,一连几日都歇在那儿,直待天明才离开。”她又如何不知自家主子心中忧虑,原为着太子不近太子妃,太后正好寻个由头以太子妃失德为名好将她叫来狠狠的吩咐,再广纳后宫,没想到就在这节骨眼,两个居然就好上,还像模像样,俨然一对夫妻。
“淑妃,哀家倒没看出来,把皇帝父子哄得团团转,天大的难事儿她都能转寰。”适有宫女捧来满满一匣子珠花钗钏,太后盯着流光溢彩的手饰暗恨得难以出口,建元帝后宫里的事她原想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侵犯到她们佟家女子的地位,她这心里虽然瞧着不大痛快,到底也能容下。
辟如从前俪嫔,还有淑妃。
“哀家且问你一件事儿,那淑妃当初以身怀龙子的身份得以复宠,如此看来,还是在翌坤宫的时候,淑妃便使心机引得皇帝去找她?”
“到底皇帝与淑妃有过怎样一段公案,奴婢不得而知,不过听敬事房的人说,当日皇帝不叫记档的,实在是淑妃的肚子太大,临盆在即,皇帝这才放了她出来。”
“嗬,看样子皇帝还真有几喜欢她,挣扎了这么久,最后放了她出来,捧到天上。”
“宫里的人都说淑妃命好,心也好,一出来就给万岁爷添了皇八子。”
“没记档,这添皇八子,怪不得,总有后妃在哀家的耳旁嚼舌头根。横竖皇帝是个明白人,皇帝不在意,哀家又何必认真。”
“太后——”苏嬷嬷闻言,手一松,太后刚梳好的发髻又丝丝缕缕落了下来,太后在镜中望了苏嬷嬷一眼,苏嬷嬷只觉黄澄澄的镜面,有两道利光扫了过来,她犹豫不决:“淑妃虽然处处向着皇帝,可在后宫从不曾与贵主子一争高下,倒也不失为一个贤德之妃。”
“糊涂的东西。”太后抓起梳妆台上的胭脂荷往苏嬷嬷脸上一摔,轻白红香满满一盒子香粉俱扑在苏嬷嬷的脸上,苏嬷嬷只觉眼睛鼻子里全是香粉,那眼泪如注一般,登时便滴落下来。
“她挡的不是贵主子,挡的是秀主子。哀家要贵主子作甚什么,当不了皇后又生不了皇子,从早到晚就想着替外四路的人养螟蛉子,到头来,人家还不是胳膊肘儿往外拐……”
苏嬷嬷见太后气得红口白牙、浑身直颤,连忙跪了下直磕头:“奴才知错,奴才知错,请老佛爷责罚。”平日里太后从不曾弹她一指甲,偶有犯错不过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可如今,听太后这口气是动了天大的怒气。
“奴才照办,将这事儿办了去!”
“年纪大了,心火旺,这脾气益发也大了,你别介,哀家也是无可奈何。”见苏嬷嬷一脸惶惶,又不得不应了下来,太后缓和了脸色,掏出丝帕蘸了水替苏嬷嬷擦脸,和气道:“别怕,将来下十九层地狱,有我这个当主子的走在前头,在阎王爷跟前,我会将所有的罪过都揽了过来,你怕什么。”
“老、老佛爷,要下地狱也是奴才在前头垫底,奴才生是老佛爷的人,死是老佛爷的鬼。”
“好啦,好啦,没咽气那会儿咱们还是别想着身后事。”顿了顿,太后苍老的脸慢慢靠向苏嬷嬷的耳边,轻声细语:“办得干净点儿,要趁皇帝的左膀右臂未成,将胳膊折在袖子里。”
“是,奴才心里有谱了。”苏嬷嬷又握起太后的银发,麻利的一绾,便从玉匣中拿盘丝绞花金镶玉簪子固定住,再依太后所喜,替她戴上累丝金凤,金玉步摇,簪上绒花。镜中,太后盛妆艳服,一脸端肃之色,虽青春不返,容颜已逝,然统御六宫的威严,母仪天的气韵却如炉火纯青,益发势不可挡。
只可怜这淑妃,将一步一步,陷入绝境。淑妃也好,太子妃也罢,最后她会拉着莲秀踩着她们的脊背一步一步走向荣极。
“老佛爷,太子妃叩请老佛金安。”
“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