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一世 轮回一（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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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看着韩沧这一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赵安脸色有些诡异。
“韩大哥？你这张脸刚才还真是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三十年没见我记忆出问题了呢！你这上一世是转世成了鞑子？”颇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必要这么小心。”韩沧无奈的笑笑，“是啊，可汗，漠北王，都是我。”
顿了顿，轻叹了一口气，“这世道轮回也真是很……奇妙。”
似是不知道怎么形容，挑挑拣拣后只得留下了“奇妙”这个词。
“是啊，确实奇妙。”赵安听后也愣了愣，叹道。
“不就是上一世砍鞑子，这一世成了鞑子首领嘛。总之都是人，反正是两辈子的事儿，顶多稀奇了点。哈哈。”
说完笑了两声，低头用靴子继续蹂躏地上的花瓣。
“不是说我马上要投胎了吗？还是边走边说吧，别误了你的差事。”韩沧看着站在眼前有些走神的赵安提醒道。
“啊？没事儿，这投胎早一点晚一点的差别不大——听说最近阳世太平了点，投胎名额不那么紧张了——不过也对，早点也好，那我们一边走一边说吧。就是有点可惜就这么点时间。”
赵安点点头和韩沧一起并肩沿着石板路向前走去，一边闲聊。
“韩大哥，前面那座桥就是孟婆桥了，”伸手遥遥指着前面渐渐变得清晰的黑红色石桥。
“在桥上喝完孟婆汤洗完记忆后，跟着队走就能到投胎的地方了。我呢，最多也就送你到孟婆桥前面。”
“唉？对了，韩大哥，你是有几世的记忆啊？”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赵安问道。
“两世。”韩沧看向一脸若有所思的赵安，问道：“怎么了？难道别的鬼魂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赵安扬了扬下巴，示意刚才指着的奈何桥。
“鬼魂在阴间一般都只有刚经历过的一世的记忆，像你这样还有其它几世记忆的，那必然是那几世之后喝孟婆汤时没有放弃记忆，所以重新回到阴间才能想起来。”
顿了顿，又道：“孟婆汤嘛，一般人只知道可以让鬼失忆，这其实不太准确——它是兼具洗去记忆和封印记忆两重功效的，要不阳世的人都该知道喝完孟婆汤之后的事了。”
转过头来看着韩沧，“韩大哥，你之前是不是不想忘掉身为韩沧那一世的记忆啊？”
韩沧垂下了眼睛，“确实不想忘记，有些事，有些人还有，”叹了一声，才幽幽地道，“也不能忘记。”
赵安一脸果然如此的神情，“像韩大哥你这样执着于过去记忆的鬼还是不少的，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
晃了晃拎着的锁链：“其中有一些格外坚定的鬼，反正只要能撑过孟婆汤洗刷记忆时抵抗药力的痛苦，还是能留下那一部分记忆的。
不过嘛，这也是因为其中洗去药力的作用并不强还能抵抗，只是附带的效果而已。
它的真正药效还是在阳世时封印所有过往的记忆，从而保护转世后的幼儿身体，同时防止有人倚仗记忆扰乱阳世。”
“保护转世后的幼儿身体？”韩沧问道。
“当然了，无论是灵魂还是身体都是有承载极限的。”赵安指了指路边已经寥寥无几的光点。
“留的记忆太多了，魂体又不够强的话，轻者疯癫，重者直接灵魂泯灭，留下来的残渣就成这些光点了；同样，出生时就带着很多记忆，幼儿的身体若是承受不住，也是个早夭的下场。”
“这样啊，若是能承受住呢？”韩沧轻声问道。
“那就能留下记忆了。”赵安撇了撇嘴，来了个转折。
“不过那是很早之前了。自从有几个逃过孟婆汤的家伙在阳世惹出了大乱子，不仅阳间对记忆方面有问题的人筛查更加严格，阴间也在投胎的六道轮回里面加上了阵法。
所有孟婆汤封印药力没有生效的，还有试图携带其它物品一起投胎的——曾经有个鬼异想天开把前一世的藏宝地址写到了纸钱上，想带着纸钱一起转世来着，这些胎都投不了。”说完还笑了笑。
“难道就没有人等长成后在阳世解除记忆封印的吗？”韩沧的脸色有些凝重。
“没有。”赵安有点担忧的看着韩沧，“什么都忘了，自然也不记得去解封记忆了。并且，都知道阳世不允许有人有不属于此世的记忆，所以相关的法术早就成了禁术，基本都失传了。”
韩沧若有所思，低下了头，“所以只有被封印记忆的魂魄能投胎，而投胎后也无法解封记忆，对吗？记忆方面是没有什么方法了。所以只有灵魂本身？”
声音很低，让人分不清在说什么。
赵安看着陷入思绪中的韩沧，有些怀疑的问道：“韩大哥，你问这些，该不会也想在阳世留下什么不该留的记忆吧？”
“啊，当然不会，况且记忆也留不下来，不是吗？”韩沧抬起头淡淡的笑着回复。
“那就好。”似是还有些不放心，僵着一张还有些稚气的脸，絮絮叨叨的说。
“有什么事嘛，当时觉得很重要，时间一长，多轮回几次其实也就觉着没什么了。没什么牵挂的过下一世不好吗？听说抵抗孟婆汤的药力可难受的很……”
韩沧走在一侧，眼睛微弯，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一边听着，一边在赵安看向他的时候，“嗯”、“好”给一些回应，直到迎面而来一个拽着一只满身绫罗的年老女鬼的阴差。
“哎呦喂，大人，您慢点儿慢点儿，老婆子我许久没走这么快了，跟不上啊！”
女鬼操着一把嘶哑的嗓子，踉踉跄跄的跟在阴差身后，“大人，我这还剩下枚羊脂玉佩，你看能否入您的眼？”
拽着她的阴差放慢了点速度，待接过女鬼手中的玉佩后摩挲了两下，“成色嘛，倒也马马虎虎。”
说着将玉佩往怀里一塞，“就你事儿多，都死了，这里可不是你讲究的地方！”
“是是是，大人说的是。”老婆子把心疼的表情收了收，顿了顿，才讪笑着说：“只是大人，这剪刀地狱实在——”
“停，行了，这事儿没得商量。”阴差一抬手打住了女鬼的话，“这是上面判下来的，改不了。”
“放心，不会让您为难的，我是现任威宁侯的亲娘，只要我能——”
“呵，威宁侯？没听过。”阴差冷笑，“你又不是皇帝的亲娘，没你耍身份的地方，改不了！”
似是没想到自己的身份不好使，老太太急了眼，“可，可济恩寺的普至大师说过我这一世福缘深厚，老婆子我也是年年都捐过不少的香火钱，礼佛更是诚心无比——啊！”
“一个没听过的什么秃驴，你胆子挺大啊？还搬出什么破寺庙想压我？”
阴差呸了一声，缓缓收回了刚刚挥过的鞭子，“你捐的香火钱可没捐到地府里来，阳间的和尚也管不到阴间的判刑。”
说着拽紧了手里的锁链，拖着魂体都透明了不少的骤然安静下来的女鬼踉踉跄跄往石板路的一侧走去。
“还以为有什么大背景呢，就这？”一边说着一边无视了路上的赵安和韩沧，径直走到石板路一侧突然出现的一条小径上。
身形一闪，女鬼和带着他的阴差连同那条小径全都消失在了眼前。
“哈哈，又有威宁侯了啊？”干笑了两声，“继续走吧，阴间这种事儿还挺常见的，现在其实已经好了很多了。”
赵安拉了拉停住脚步的韩沧，似是不怎么愿意多提这事儿，沉默的走了一阵，“呐，这就是奈何桥了。”
韩沧看着不知不觉已经到了眼前不远处的奈何桥，“啊，这么快就已经到了吗？”
“是啊，感觉没走多远呢。”赵安感叹道，“看来这暴动倒是也有点好处——吓得这里连排队的鬼都没几个了。”
“鬼少点好啊，也能少几个抢名额的。”赵安垂下了脑袋，有些低落，却正巧对上了韩沧胸前的伤口。
“哎呦，看我这记性，早该提醒你把胸前这伤口治好的——这一路可浪费了多少魂力啊！”赵安一巴掌拍向自己的脑袋，疼的直嚎。
“这伤口怎么治？”韩沧望向捂着脑袋的赵安。
“不难，你这伤口啊血啊甚至衣服啊本身就只是一种映射，你自己运转一下魂力就能治。”赵安闷闷的声音传了出来。
“反正都只是个灵魂了，死亡时□□上的伤口又留不到灵魂上，只是因为记得这里有伤口，灵魂上才显现出来罢了。”
揉着脑袋，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嘿嘿，这不是想着反正喝完孟婆汤忘了受没受过伤，灵魂就能立马自动痊愈吗？习惯了。”
韩沧舒展开眉头，“这样啊，贤弟稍等。”说着韩沧便转过了身去。
赵安一脸迷惑，“不就治个伤吗？还要转过身去？”
不过韩沧却并没有回答他。
“好了。”过了一会儿韩沧才转回了身。只见身上的衣服已经整理妥当，血迹也全消失了。
赵安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围着韩沧转了一圈，“处理的很彻底嘛，一次就成功了，很厉害嘛。除了花费的时间长了点。”
顿了顿，“不过，治个伤还转过身去，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韩沧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赵安也没在意，还没等说些什么别的，突然间看到远处出现了几道鬼影正往这里赶来，只得咽了回去。
伸手拍了拍韩沧的胳膊，“韩大哥，时间到了，你也该去投胎了，走吧。”
韩沧也看到了不远处越来越多的鬼影，看着有些低落的赵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先走了，以后又不是没有机会见面了。”
赵安一扬头，“那时候我一定成了更厉害的阴差了，到时候我罩你——”说到一半停了下来，盯着韩沧的眼睛。
“算了，你还是把所有的记忆都忘了吧，无论是在阳间的还是在阴间的。”
韩沧愣了下没有回答，安抚的笑了笑，“我走了，小安。”说完摸了摸赵安的头顶，转身快步走上了桥，徒留在桥下愣住的赵安。
此时桥上只余一个七八岁的瘦小男童，男童瘦的惊人，捧着孟婆汤的手上隐约可以看到鞭痕，一边将孟婆汤举到眼前，一边小声的说：
“光宗，光宗会好好地喝药，嗯，好好，好好读书，不贪玩。不怕苦，嗯，不苦的。”
闭着眼睛嘴巴将要碰到碗沿时，一睁眼，吓得又把装着孟婆汤的碗移了老远。
许是因为桥上排队的鬼魂只有两个，男童犹犹豫豫倒也没有被催促。
韩沧看了看不远处越来越多的鬼魂，半蹲下身，表情柔和的对着男童道：
“你是光宗是吧？是怕苦才不想喝药吗？你如果担心，可以一口气喝掉，这样就只会苦很短的时间了。”
男童侧过头，“啊，你眼睛真好看啊。”随后又可怜巴巴一脸惧怕的说：
“可是一口气喝掉也很苦啊？爹爹每次喝完药都要发脾气摔东西打人的，苦很可怕的。”
韩沧沉默了一瞬，“不会的，这次的药不一样的，你看刚刚在你前面的人也喝了药，但他们没有打人对不对？”
“咦，好像是真的啊？”男童眨巴着一双清澈的眼睛，眼巴巴的望向韩沧，企图得到肯定，“这次的苦真的不可怕吗？”
韩沧有些恍惚，“当然。”温柔得笑了笑。
“嗯，那这次光宗不怕了。”说着拧巴着眉头，鼓了鼓气，一口气喝下了孟婆汤。
这时一道粗哑的声音从一旁传了出来，只听声音似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一般，随着声音而来的还有一碗孟婆汤，“好好喝汤，投胎去吧。”
韩沧从孟婆颤颤巍巍的手中接过了孟婆汤，愣了愣，这时下面的赵安也反应了过来。
“混蛋，我都说过不要叫我‘小安’多少次了？韩沧，你给我站住！”在桥下的赵安摸了摸凌乱的头发，“还有不要摸我的头！”
“多谢。”看了一眼桥下炸毛跳脚的赵安，韩沧轻轻地笑了笑，一手按向胸前，猛地抬手将孟婆汤一饮而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一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