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二世 轮回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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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桃洲，温度是十分宜人的，即使早晚有些许凉意，也就是多披一件衣服的事。
日头挂在天空正中，懒洋洋的洒下光辉，一阵清风掠过，吹得愈发高大的树木上宽大的叶子哗哗作响。
红云峰上，加宽了不少的石阶旁，依旧是那座半山腰的凉亭，几个挑夫正趁着这难得的空闲歇一会儿顺便垫垫肚子。
慢腾腾的叠好了之前装着杂粮饼的布，塞到了怀里，李老三拿过一旁装水的葫芦递给刚刚坐下没多久，正往自己嘴里塞着最后一块饼的中年汉子：“来，柱子，喝点水，慢些，别噎着。”
柱子一边直着脖子往下吞咽，一边一手接过了葫芦，一阵狂灌后，拿衣服抹了把脸，“舒服！”长舒了一口气后，塞上了葫芦的塞子，将葫芦还了回去，“老李叔，谢啦！”
“唉，你看看你这一身汗——”李老三接过葫芦，看着瘫坐在旁边不动的柱子提醒道：“悠着点儿。别仗着身子骨好就没命的接活——等你像我这么大年纪就有罪受了！”
这时一旁一个正靠栏杆上望天的黑瘦男子突然插了一句：“柱子，你爹呢？又是只有你一个，他没来？”边说边用手按了按脑门上狰狞的疤痕。
瘫坐着的柱子愣了愣，半晌似乎才反应过来有人在问自己，勉强抬了抬眼皮，想了想才慢吞吞地说：“七舅，是我爹的老毛病犯了。”说着眼皮又耷拉了下去，“这几天早晚冷，不小心冻着了，今儿没法儿下地。”
“啧，就说这高门大户的钱不好挣。”脑门上有疤的男子眼睛仍然瞄着天上，“你说你爹手贱扶那一下图啥？惹得一身麻烦，还落了个病根。”一条腿晃个不停，“本身又不归你爹管，那佛像摔就摔了呗，人家侯府转头又能从寺里请个回去——”
“快闭嘴吧，你个满嘴胡话的老东西。”李老三夺过一旁一个少年手里的竹竿，捅了仍在看天的男子一下，差点让他摔下来，“还摔就摔了？那可是开过光的佛像，有灵！”
“行行行，就你心诚！”男子坐直了身子，不服气的嘟囔道，“摔了不行，可扶了佛像不也是不行吗？”说着用手揉了揉刚刚被竹竿捅到的地方。
“人家还嫌咱们这些贱民的手脏呢！拿手扶一下就污了佛像？只落了一场好打，没让赔个倾家荡产，这还是人家老太太‘慈悲’——我呸！不过那老太太听说没多久就没了，可见是‘积德’太多了。”
柱子默默的听着，眼睛半阖，满是风霜的脸上写满了疲惫。
哪怕是听到这些关乎自家的事，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波动，只是有气无力地说道：“我爹说那事儿确实是他有错。”
一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眨了眨，似是不想再针对这件事多说些什么，主动谈起了前些日子进城的事。
“老李叔，前几天我进城的时候碰到李大哥了。他让我给您带句话，说最近城里有绿眼睛的鞑子，担心不安全，让您这段时间别进城了。”说完就又恢复了之前瘫坐着的样子。
“鞑子？不是听说被打败之后早就全宰了吗？”旁边坐着的小少年之前一直对几人说的不感兴趣，听到“鞑子”后，眼睛“唰”的一亮，也不摆弄捉到的蚂蚁了，一手按死后拍了拍手，好奇的问道。
“小毛孩子，玩你的蚂蚁去吧！瞎打听什么？”脑门上有疤的男子冲小少年凶道。
“切！”还没等小少年再说些什么，李老三一手按住想起来的小少年，“好好坐着，别乱动！大人说话，哪有你搭腔的地儿？”
说完转过头来，也没注意到小少年在他身后做的鬼脸。捋了捋有些花白的胡子，才有些忧心忡忡的说道：“确实啊，这鞑子来咱这里干啥啊？”咂摸了一下嘴。
“当年朝廷是把鞑子打败了，他们投降后，虽然朝廷也大度饶过了他们，但听说他们还是不识好歹，犯上作乱，就算被神机妙算的皇上又收拾过了，可要是万一，这些鞑子还贼心不死怎么办？”
越说越心慌，“不行，我得和老大说说，让他赶紧带着我乖孙子回家里避避，别待城里了。”说的手都颤了，转头对身边的小少年道：
“二牛啊！你过会儿就下山去城里找你大伯，让他赶紧带着家宝回来，就说我说的，知道吗？”
“噢。”二牛听得一愣一愣的，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问道：“那我柳芽姐呢？”
李老三还沉浸在恐慌中，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二牛在说些什么，“你柳芽姐啊？嗯……”停了几息后才说道：
“柳芽要是自己也想跟着回来那就一起回来吧，好歹……哎，不行，城里的铺子还是得留人看着的，那个……毕竟是外人，再说估计也看不上这乡下……还是让你柳芽姐和你大伯母一块在城里看着铺子吧！”
扯了扯胡子，补充道：“对了，二牛哇，记得和你大伯说让他回来时记得把城里铺子上值钱的能带的就带回来，要是不好带的就藏起来知道吗？”
二牛撇撇嘴，拉长了声调，“行——知道啦——”
这时旁边传来了“噗嗤”一声，接着就是一连串的哈哈大笑，李老三转头瞪视趴在石桌上正狂笑的脑门上有疤的男子。
“哈哈，李老三，你这可是越活胆子越小了啊！”男子笑得脑门上的疤都皱起来了，“不就几个鞑子嘛！曾经再厉害，现在也早不成气候了！”
“早在鞑子被打败后，他们就被分开打散到各个地方了。”男子用手指指远方，“城里指不定还没几个鞑子呢？再说，这还用得着你操心？城里那些大户人家可不是摆设？”
李老三黑黄的脸皮中泛出了一抹红来，僵着脖子说道：
“大户人家还能管我们死活？再说，异族就是异族，一个个都没人性！要我说，当初就不该同意他们投降！打了那么多年，杀了那么多人，就该有一个算一个全杀了！绝了根灭了种！否则哪会现在还有鞑子……”
“得了，省省吧，你厉害那你怎么当年不去战场上杀鞑子啊？”脑门上有疤的男子摆摆手，一脸嘲讽的道：“哦，瞧我这记性，你家老三当年就去了，只可惜啊，听说还没上战场，吹了阵风，就病死了。”
看着脸色有些吓人的李老三，男子没敢继续说这个，转移了话题，“不过嘛，今时不同往日，别的事这大户人家嘛不一定管咱们的死活，但你可别忘了，这城里可还有威宁侯府啊？”
脑门上有疤的男子身子前倾，伸出一根手指在小少年和李老三眼前转了转，“这威宁侯府虽然一家子没个好人，但他家大公子可不一样，当年就是他大败了鞑子。”
“所以，这鞑子来这里就算是要干什么坏事，也是为了报复威宁侯府，和咱们没关？”李老三有些不确定的道。
“可不是吗？”男子一拍大腿，“让他们狗咬狗去吧！”
李老三把心放回了肚子里，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你可闭上你的破嘴吧！这些年你这嘴是越来越毒了！”李老三有些无奈：“迟早有一天，你会败在这张嘴上！二牛啊，你可别学他，知道吗？”
“放心吧，爷爷。”小少年二牛轻快的应了声，朝对面的男子翻了个白眼。
这时一直不太说话的柱子突然抬起头来，看了看日头，腾的一下子就站了起来，理了理本就没多少的东西准备往外走，“老李叔，七舅，我先走了。”
“哎，柱子，这么早就走啊？”李老三问道。
“不早了。”摆摆手，“我也歇得差不多了，这会儿走远点说不定就能碰上招人的了。”说完就大步走了出去。
眼看着柱子的身影越走越远。“这孩子，唉！他爹这些年有这么个病根，他也过得真不容易。”李老三叹了口气。
“可惜他儿子还小，不像二牛似的过几年就能当个全乎人儿用了，等到那时候我也好歹可以不干这个了。”
亭子里一时安静了下来，气氛有些凝滞，二牛眼珠子转了转，看着有些走神的李老三也没敢发出什么声音。
“行，走吧走吧！姓孙的没了，周老头废了，过几年你也不干了，都走吧！总算没有老货再碍我的眼喽！”
脑门上有疤的男子拿着灰黑色的指甲抠着石桌上大概是给栏杆上漆时落下的漆点，没好气的说道。
“唉，你这——”李老三又叹了口气，“算了，说了你也不听。不过，你老提当年威宁侯府那事儿干啥？不是都说好把这事儿糊弄过去吗？”
“怎么啦？啊？我又没说当年其实是威宁侯府管事的侄子没站稳，一不小心磕坏了佛像底座；也没说那管事是不想他侄子受罚才冤枉的周老头；
更没说周老头是不想柱子知道实情后去为他讨公道才瞒着他。什么都没说怎么也不行？”脑门上有疤的男子一脸不屑的回道。
李老三越听眉头越拧巴，“好好好，我是说不过你了！这威宁侯府家大业大，要是得罪了他家的管事，一家子都得家破人亡！柱子他爹这事儿摊上了，那是命！你自己好好掂量吧！”
没好气的说了一通，拽了拽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二牛，“二牛，收拾东西，走了！”说着便大步迈了出去。
二牛急急忙忙的拿上东西，小跑着跟了上去，临走时还特意又扬着眉毛看了脑门上有疤的男子一眼。
“啧！快走快走！”
待两人也走远了，男子皱了皱眉头，嘟囔道：“走了好，走了好啊！”
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望了望山顶金碧辉煌的济恩寺，“真晃眼。”说着躺到了石桌上，举起手臂捂住了眼睛，一道低低的声音传来，“还没人跟我抢这桌子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二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