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一世 轮回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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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人死后也未必能万事皆空，在灵魂轮回转世的历练中，死亡既可以是另一段风景的开始，也可以是不甘者挣扎的延续。
很难用什么去概括形容这亡者世界的景象，因为谁也不曾真正的见过这世界的全貌。
除了身处之地以外，放眼望去，目之所及，只能看得见来路和去处，其他地方皆是一片不停流动变幻的混混沌沌，遮住了不可窥视的一切。
浑浊的忘川河畔，种植着连片的彼岸花。猩红色的细长花瓣肆意舒展，花朵间漂浮着许多明灭闪烁的血红色光点，在飘飘忽忽，起起伏伏间骤然的熄灭或明亮。
用这点点碎光给这晦暗的阴间增添了一丝缥缈而诡谲的轻盈。
成片的彼岸花被一条落满红色花瓣，下铺黑色石板的宽阔大路横穿而过。往常总是挤挤攘攘，喧闹个不停的路上，此时却空旷的很，只有两只鬼魂在上面一前一后缓缓前行着。
“唉，又暴动，也不知道是哪些傻子，不过这阵仗可真大——”
走在前面的鬼魂一副类似阳世衙门差役的打扮，显然是一名阴差，只见他脸色青白，手里拽着一根黑乎乎的锁链，正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的往前慢慢挪着。
路上的花瓣被他这抬不起脚来的走法一点点推到了前方，柔嫩的花瓣一碰便留下红色的印记，星星点点的红色看着愈发碍眼。
“啧！这彼岸花长片花瓣容易吗？就这么一阵风，薅了这么多的花瓣。”虽是这么说，走在前方的阴差脸上也是挂着一副可惜的神情。
但下一刻，却是高高抬起了脚，毫不留情的向眼前堆起的花瓣碾去，留下了一滩血红色的黏糊糊的花汁，散发出一股血腥气。
似乎还嫌不够，正待再去霍霍下一处花瓣时，却见选中的花瓣下方动了动，钻出了两枚光点，晃晃悠悠的向上升了升，不经意的碰到后，很快便厮杀在了一起，直至一枚撕扯吞噬掉了另一枚，亮度增长了几分后才晃了晃，向路边的彼岸花丛飘去。
“害，吓死我了，还好只有两枚。”在见到光点出现的下一刻就骇的往一旁跳开老远的阴差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长舒了一口没有必要的气后，“就知道今天走霉运！”阴差把一张忽略颜色还算得上俊俏的脸扭出了一副苦瓜相。
“果然，今天我就不该带那个一双蓝招子的暴发户去阎罗殿，不去阎罗殿也就碰不上暴动，摊不上这个没油水又脏兮兮的破差事……”
就在他一脸苦大仇深的碎碎念时，原本跟在他身后被他用锁链绑起双手的一名男子，由于他之前突然跳到一旁的举动，链条拉长紧绷，还在虚浮的向前迈步的鬼魂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勉强站稳后，一双浑浑噩噩的蓝灰色眸子渐渐恢复了神采。
眼前的一片模糊渐渐清晰起来，涂抹上了暗沉的色彩。
只见斜前方似乎站着一个正在不停念叨着什么的穿着类似中原衙门制服的男子，遥远的前方似乎有着一座人来人往吵吵闹闹的桥，而斜后方的极远处则是一间巍峨庄严满是阴森诡异感的大殿。
至于更远的地方和上空，则像是覆着一层流动的薄纱，阻挡着些不可探知的存在，一切都看不真切。
更令人奇怪的是，明明这里无星无月，亦没有太阳灯烛，昏暗至极，但是视线却丝毫不受影响，甚至还能看到前后方远处的景象。
被锁链绑住的男子皱起了长眉，将这远处的场景收入眼底后，这才打量起了自己。只见自己站在一条黑色的石板路上，路边猩红色花朵的花瓣甚至铺到了石板之上。
而自己正踩在这猩红色的花毯上，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胸前不知被什么利器划了十几道口子，鲜血浸湿了衣袍，正顺着袍角滴滴哒哒的向下落去，被脚边掩藏在花瓣下方的一条条蠕动的根状物吸收。
看到这里，男子晃了晃有些发昏发涨的脑袋，披散着的漆黑发丝闪着幽光，扬起又垂下。
想要抬起手——是啊，这一身的鲜血，黑夜里映着月光的刀锋，还有，这被绑起的双手……
啊，原来自己已经死了啊？
也是，身为一个被大易朝册封的漠北王——不，自己应该不只是漠北王，还是曾经的镇北王家的次子，是曾经与异族血战的韩沧！
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在旋转混乱，脸色白的有些透明的男子双眼紧闭，手背上青筋尽显，死死地咬住牙齿承受着两世记忆的冲击。
“二弟，这大易朝的北疆是我们镇北王一系世代守护之地，如今鞑子来犯，为了身后的万千百姓，为了这北疆，定要将它们杀个片甲不留！”……那是北疆常年贫瘠寒风肆虐的荒原。
“好，那我以后就叫雪靡了。”
“在此处所设立的其他阵法，只是为以防万一，虽然限制了阵内者，但也同样可以隔绝外界威胁，毕竟这山灵复苏非一朝一夕之事。
若侯爷不放心，贫僧可以在此立誓，待灾难过后，山灵复苏，侯爷来此处寻这桃妖时，此处阵法侯爷一入，便将自动破除，贫僧亦绝不阻拦。如违此誓，贫僧愿一世修行尽毁。”
“这里对我有恩，我是一定要还的。不过，待这灾难平息，山灵复苏，我就可以离开了。到那时，你可一定要来接我啊！说好了！”
……还有飘飞如雪的漫天桃花，一抹红色的衣袖和闪着金色光芒的重重阵纹。
“镇北王藏匿私兵，意图谋逆，证据确凿！今日奉圣上之命讨伐逆贼，全部听令：格杀勿论！”
“身为可汗，却向大易朝摇尾乞怜，果然和先可汗说得一样，是我族中之耻！哈哈，今日就由我来拨乱反正，杀了你后再杀回京城，直取狗皇帝的人头！”
“可汗！可汗！你们这群小人，都去下面给可汗陪葬……”以及那繁华的都城和京郊深夜的寒风。
“哗啦——”铁链碰撞的声音传来。男子，不，是韩沧——纵然有不少身份，但还是更愿意用韩沧这个名字——缓缓站直了身子，眼中的迷茫和痛苦褪去，只留下了冷静和不符合外表的沧桑感。
不停翻腾着的两世记忆混杂交错，但最终还是被缓缓理顺，蛰伏到脑海的深处。
“呦，清醒了？来，我告诉你，你已经死了，现在正在阴曹地府，马上就要投胎。回不到阳世，也拖不了梦，有这些念头趁早死心啊。什么也别说，也别乱动，老实跟着知道吗？”
刚才还一直抱怨个不停的阴差听到了声音，转头看向已经停下的被自己押着的鬼魂，不出意外的看到男子的目光已经变得清明起来。
举了举手上拽着的锁链，“正好还有点时间才能到奈何桥那边去，安生点，别折腾，你好我也好。”
韩沧盯着眼前的那张脸，青白色的面庞上一双粗眉耷拉着，圆圆的杏核眼只睁了一半，一看就知道心情不怎么好。
棱角虽然成熟了些但依旧带着丝稚气——整张脸虽然与记忆中的不完全一样，但这相似的五官和神态却十分眼熟。
“你是……赵安？”因为不能确定，韩沧的声音声音有些微颤。
正纳闷今天带着的这鬼怎么这么沉默，突然听到面前这人叫出了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赵安抬头又仔细打量了打量眼前这只鬼的脸。
嗯，高鼻深目，一副纯正的异族长相；一脸病容，看着二十来岁还是三十来岁？分不太清楚，还一双蓝灰色的眼珠子——今天碰到的蓝眼睛还真不少。
自己十七年前就成阴差了，难道是自己还活着的时候他见过自己？但自己又对此没有印象，难道是单方面听说过自己？
心中有了底，便问道：“你是在哪里听过我的名字？还是有谁告诉过你？我可不记得我之前见过你。”
韩沧笑了笑，有些怀念的道：“我是韩沧，镇北王府的韩沧。”
赵安被这一句惊得睁大了眼睛，“韩沧？你是韩沧？我认识的那个？”
“当然。”似是发现这样说服力不太够，凝神思索了一下，补充道：
“对了，我是那个被人赖走过一匹良马，帮人付过天香楼的饭钱，揪下来过某个爬墙后下不来还非要挑衅的家伙……”
赵安脸色由晴转阴，越听脸色越沉，终于没忍住打断了韩沧的话，“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韩沧了。”
说完抹了一把脸，小声嘟囔道，“真是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都记得，难得的一点离愁别绪都被你说没了……”
韩沧有些好笑，看着随着赵安动作晃来晃去的锁链，问道：“你现在成阴差了？这是要带我去投胎吗？”
赵安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还绑着韩沧的手，讪讪的笑了两声，迅速的给韩沧松了绑。
“瞧我这记性，韩大哥怎么能给人绑着呢？”挠了挠头，“我现在就是个小阴差，还在干到处跑腿的活呢！也是我和韩大哥你有缘分，带你去投胎的活正好让我赶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一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