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眠》N南易

2、YUME (2)

　　夏初春末，不到凌晨五点钟太阳已经亮的刺眼了，阳光透过窗户杀进来，留下大片痕迹，初升的太阳，在罗叶眼里看不出多少希望，无论怎样还是要应下这一天。罗叶顶着散乱的头发从床上如一条无骨的虫子爬下来，被倦意打败倒在柜前，迟迟不愿面对忘记拉窗帘被光刺醒的现实，吓醒了床底无人注意还在熟睡的小家伙。昨天的任务比任何时候都要轻松，目标是个小孩，时间在早上，杀完就走，他难得空闲了一整天，杀手这份职业身边没什么朋友，今天是周末，商圈人流量过大让他不适应，这一天他在藏身处干了很多事，最后选择在冥想中睡去。

　　那孩子得了一种叫“寿限无”的病，字面意思，人类误打误撞能得以永生了，但经常会梦见已故的亲朋好友杀掉自己的场面，惊醒后身体会不明所以的流血，每次被杀的方式和面对人都不同，每有人得了“寿限无”去治疗，就会被所谓专业对此研究的医疗机构带走做实验，饱受痛苦还不愿意结束的人们会被安排杀手，安排的人可能是自己的家人，不愿意看最亲的人受苦，也有是自己安排的，自己下不去手，干脆制造出一场意外，结束这份无止境的痛苦。无论后来他们是否安然离开，没人知道“寿限无”风波是为何而起，会不会继续传播下去，所有人都对其一无所知。

　　罗叶就是专门来处理“寿限无”的人，他干这行有四五年了，和现在市里传闻连环杀人案中的嫌疑人有着不可脱离的关系。罗叶还常常嘲笑追捕他的警察，只知道无脑抓人，他的每一次作案都留下了不少的线索。他只杀生病的可怜人，那些警察根本不会往寿限无上想，但凡知道杀人动机，罗叶现在早就蹲进小黑屋，告别他的小黑猫了。

　　“哥哥...你会在哪呢。”

　　目光停留在画框，轻轻略过照片里的人，他回想起方才的噩梦，终于察觉到被冷汗浸湿的衣物紧贴在身上，还有什么东西在滴着，这是个很恐怖的噩梦。

　　他并不知道什么是寿限无。

　　也是他当杀手的原因之一，虽然根本不清楚为什么要杀这些人，总之有钱拿。这是杀手的职责，这辈子要杀的人太多了，顾不过来也没必要知道每个人都因为什么，有句话这么说，叫——莫得感情。碰巧昨天这小男孩的母亲跟罗叶说了好多话，可能是他面相平易近人，眉眼间都充满温柔，那母亲见了都不敢相信面前的人是马上要杀掉他儿子的杀手，与脑海想象中无数个冷酷无情的形象大有差别。

　　男孩是初中生，他哥哥在一场车祸中意外离世了，在他们上学的路上，兄弟俩感情不是一般的好，虽然哥哥已经上了高中，两人不在一个学校，他都每天坚持陪着弟弟一起上学，路上有说有笑，哥俩已经是对方的精神支柱了，就图每天靠着上学在外能避开父母敞开心说话。弟弟亲眼目睹了哥哥的惨状，他为了向男孩展示刚学会折的新款纸飞机，冲到大马路上，那是他们“兵分两路”的路口，被一辆厢式货车撞飞出视线，草草离去。小小年纪一时无法接受眼前的现实，他当场昏迷，直到醒来，他告诉妈妈自己做了一个噩梦，梦见他被哥哥杀了，还一直追问他：“为什么不救我？”责怪他的话，男孩害怕极了，边说边颤抖着。之后的每个夜晚他都噩梦不断，睡醒被子上就是血迹，严重影响到了正常生活作息，无法学习，母亲送他去医院治疗，医生诊断只是受了刺激，无法判断流血的迹象，常被传谣是“人妖”，但男孩每天受得折磨是母亲都看在眼里的，男孩懂事啊，自己憋了不知道多久，终于也承受不住，在一天夜里嚎啕大哭，母亲不愿看自己的儿子这样受折磨，也没有办法阻止。最近“寿限无”才传到母亲耳朵里，她四处打听找到了罗叶，决定拜托他亲手了结自己儿子的痛苦，在这之前她找了许多个类似的杀手。

　　罗叶从接到委托开始就在想这个男孩与他的哥哥的经历，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他下手的速度，已经成为本能了吧。委托结束后，男孩母亲要求再见罗叶一面，母亲没有哭，只是很感谢他，给了他双倍的委托金，就好像是为之前的废话付款，罗叶一直忘不了男孩死前看他的最后一眼，和那位慈母红肿的双眼。

　　“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小伙子。你们干这行的，不知道要取多少条命，不用记住我们...”

　　“没事阿姨，我很乐意。”
　　罗叶的温柔刻在骨子里，是让非泪失禁的人受到安慰都会哭的程度，他微微弯腰拍了拍男孩母亲的肩，他好像不是为了钱干活，这一刻，母亲似乎也在透过罗叶的眼睛在看谁。

　　回过神来，罗叶起身去清洗自己这一身荒唐，意外的是纯白衬衫除了被汗水打湿之外，还有来历不明的血迹，他想了想那团黑东西是只母猫，可能是来经期不小心弄到衣服上了，没太在意，但其实猫根本没有经期，罗叶学历不高，特别缺乏基本常识，可是唯独杀人方面的，他都可以开个培训机构当教授了。他的职业身份，衣服沾染上血迹是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事，只不过罗叶这人很细，十分注重穿衣外貌，每一件都洗干净叠的板正才收起来，从头到脚都不违和他这张疑似混血的文静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