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眠》N南易

3、金黄色的光

　　他独自行走于岁月长空中，无影无形，又在对比中漆黑突兀。

　　“......”白色刺眼的灯光下，审讯室人们面面相觑，期待谁会先打破空气的宁静，打响这场久战的第一炮，过去多少条生命没有原因的逝去化为尘埃，是否能在这一刻刨根问底的挖出来。

　　“我都说了跟我没关系...”

　　赵常京，男，29岁，职场工作人员，没有犯罪前科，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资料，如果不和法律扯上关系，估计这辈子都不会看到自己被写的这么清楚详细，一生的全部就呈现在一张白纸上，任由他人揣摩，评价。

　　“就连路过犯罪现场都要被抓，那住在死人家旁边的人是不是也是嫌犯啊？”

　　“封锁现场你恰好出现在死者旁边，我们明确报警人不是你，在没有其他线索之前，警方有权关押你一段时间，你有意见吗？”

　　男人为自己解释的每一句话都字里行间塞满了冤枉二字，好像他真的只是出于好奇才观察躺在地上那人是死是活，不料被当成了嫌疑犯，关押狭小的空间。那位气势还不如嫌疑犯正在审问的警察，正是钟陌北，这是他第一次审犯人，局里众多资深老干员，这么事关重大的案子明明不该让一个新人来接，也许是暗处有人看不惯他，象征着公正无私的地方，在家里也危机重重。

　　“六年了...这案子就从来没有过一点线索吗？”
　　这是一个让人匪夷所思的问题，杀人案，往往会通过像电视侦探剧那样调查线索、监控，死者人际与利害关系，再小的线索也能找到突破口，由一颗树干延伸出无数的小树枝，然后开花结果。

　　可惜这树不开花也不结果，只留下空空的树伫立。

　　“喂小北，想媳妇儿呢。”
　　一旁的同事踢了他一脚，试图把他从自我世界里叫醒，方式不是很友好，他手里已经捧着袋文件夹了，轻到他以为里面没有东西，想要随手扔掉。

　　“这案子不用你了，头儿亲自下来，很酷吧？有没有种失业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大家都喜欢逗钟陌北。

　　“那里面也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你自己有空看看。”

　　陌北话少，但关于工作的绝不漏掉一句。局里平时有一句没一句的嘈杂不见踪迹，因多年前就万众瞩目的连环杀人案终于有了进展，大家都很忙碌而他与这一切格格不入，打开几乎没有重量的文件夹，里面只有两张薄薄的A4纸，一张写了报案人的个人资料与案件详情，另外一张是案件起经结，那张是空白的，这件案子和他上一个处理的时间比较相近，查起来并不麻烦，看他还想不想再查一遍了。

　　“罗叶？这名字是外国人吗。”

　　他拿起照片，贴近了仔细看，照片上的男孩清秀、端正，头发微微长，直视着镜头没有丝毫诧异，即使是多年前的照片也能看出他的眼神像是进入了某个长篇故事里难以自拔，很难不让人想象他现在的模样。

　　报案那年他14岁，声称自己的哥哥失踪了，母亲在家崩溃，父亲在一天出门上班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这件事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人撑着，没有警察来管这个小孩，了无音讯，人们忘记了他，多年后他再次打开那扇门，到了承担一切的年纪，也该给从前一个交代了。

　　五年前，同龄的孩子有的还在念书，有的就已经成为了家里的顶梁柱，他实在想不明白现在的世道，也正因如此他才想要当警察，还世界，至少他所在的世界，还一个公道。天秤总会平衡，但需要有人控制好两端的重量。

　　事不宜迟，钟陌北按照档案所给的地址电话联系上了那个男孩，奇迹的是，这五年内他没有搬家，也没有换号码，没有离开半步，那个令他崩溃的、分崩离析的家。钟陌北想到对面是个比他小两岁的男孩就擅自行动了，这也是他人的意愿，一路上他想了不少打招呼方式和办案过程，他不习惯和人独处，尤其是同龄的陌生人，差点一个不留神撞到前车，他没有办法再次集中注意力干脆把车扔在路边直接走过去，反正也没有多远了，最后发现这小区不让进车，免了找车位的时间。要是在办案路上还没到地点就自己闹出什么幺蛾子，回去准是又被骂又被笑。傍晚金黄色的光铺满他的路。

　　这是一座公寓小区，每家每户都是独栋，还有专属的小花园，经历时间的磨损看上去也比较老旧了，但不至于掉砖瓦块，米色墙上蔓延的青藤，花园枯萎草上的野蔷薇，阴影交错着。少年就在花园的墙上靠着，很完美的融入进了这幅画里，他就是已枯竭平野上生命力顽强的小草，茁壮成长，等到某天这片地重生，却不知功劳于谁。

　　“65号...是这里了。你家还挺绕的，自己没迷路过？”

　　这些房子都长得差不多，仔细分辨那些植物才能勉强区分开，少数人家玻璃上还贴着福字。

　　“当然有，但这里是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