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眠》N南易

1、YUME

　　“如果你做了一场美梦，美到你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甚至在这里度过了无忧无虑的一辈子，你愿意醒来吗？”

　　“感受过宇宙碎片的触感，有够只手遮天的能力，亲手划过岁月切片，这个世界已支离破碎，你愿意回到地球吗？”

　　不受控制漂浮在空中，自由的风将吹向哪里，何去何从，无人去追；化为尘埃的蝴蝶，永眠在土里，最终消逝在哪，无人知晓。
　　我在水泥森林之中醒来，风指引我方向，蝴蝶带我破土重生。现实废墟里我们生死相拥，我将在这座城永眠——

　　“你是得瞌睡症了吗？睡这么久，滚起来！”。

　　梦里好像有个人在和他说话，枕头下耳机里还在播放的电台，身旁人的叫骂，让人一时模糊不清自己到底在哪个次元里。衣衫不屡的少年抓了抓头发，顿时看向周围——还是一片安好，之后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隐隐作痛的伤痕告诉他，现在还不是做梦的时候。

　　“别听你哥瞎说，他这个小暴脾气，真不知道随谁了。”

　　老茧在光滑的盘子上摩擦发出声响，门的另一端传来忙碌的声音，在这座小城里，这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家庭。母亲在家忙内，父亲就在外打拼，养活妻子和未来不知道能长多出息的两个儿子。

　　“妈，你昨晚又做噩梦了吗。”

　　女人眼下暗沉的颜色十分引人注意，少年自然就把目光移向她来质问，她在躲避。她只是摇摇头，继续手上的工作，老茧之间摩挲着，神情，每个动作都透露出了她的思绪，这把年纪，孩子却是这个大小。摞起来的盘子，摇摇晃晃的不安。

　　上学路上，兄弟二人并肩齐走，哥哥还捧着游戏机，那是最老的一版，无论从外形还是内容来看——几年前最流行的杀手游戏，操控主角接取各种与他职业有关的任务，然后等到时机成熟，大开杀戒，又无声无息的收尾。男孩子们最喜欢这种酷酷在玩命的东西，罗德脱口而出的那些脏话和暴脾气多半也是从这学的，和他们一个年龄段的人都认为这很酷。外面的人声和虫叫相对来说很嘈杂，听不清战斗特效的罗德有点烦躁。

　　“果然还是不能太沉浸啊。”

　　“什么？”罗叶扭头看他，把游戏机随便塞进了一个口袋里。老师不会管你玩不玩游戏，只会看你考试时候的成绩，然后在发试卷的时候给你一个眼神。

　　“其实永眠市真的有杀手这个职业，而且干的人还不少，我指的是‘干’。”

　　罗德用手对自己脖子做了一个“咔嚓”的动作，他太沉迷于这些只靠幻想的刺激事了，现在社会的治安，又没有外国间谍偷取事关自己国家大事的秘密资料，不小心惹了哪个总统，或者撞了富家的纨绔子弟看他不爽来了一拳留下仇恨，杀人理由千奇百怪，有的很恐怖，真实残酷，还有的一个比一个扯淡。哪来的杀手，更别说杀人了，这市里半年都见不到一起杀人案。或者说，他不是特别尊重生命，他只是乐于享受模拟杀人给他带来的快感，罗叶在心里默默祈祷他某一天不会真的干冲动事。之后就说出了违心的话。

　　“哦，那你去吧。”

　　“这么平淡啊？”他有些不可思议晃了晃罗叶，虽然这是在开玩笑，罗德的认真有些不对劲。
　　“你去吧。”

　　罗叶再次动口说出了那三个字，这短短三个字好像给罗德带来了很大的冲击力，下一秒不料他就被一把小刀捅串了，谁也没看清这刀是从哪来的，“杀手”的动作干净利落，眼里不留一丝余温，如刀锋般冷，尖锐。鲜血没有沾染到他，但和刚刚那个沉迷游戏，吊儿郎当的少年完全不一样了，他变成了冷血的动物，取命的机器，人们口中所说的“杀手”。

　　他瞬间瞳孔地震，他只剩震惊了，连最后说话的机会都没有，眼前的血泊，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何要做到这个地步...他没有了呼吸，眼睛直勾勾瞪着前方，无论怎样摆弄都合不上这双眼，“罗德”不耐烦踹了踹尸体，把人丢在原地走了，好似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们二人还在上学的路上，聊着我感兴趣的话题，还没到午饭时间就想着回家妈妈会做什么吃的。这个人不愿意和我说我喜欢的东西，我不喜欢他，所以我要除掉他。

　　那人的笑，是光靠想就头皮发麻的感觉，一遍遍重复映在脑海里，他杀人时的动作，每一句话，表情神态，无限循环播放，找不到暂停键，但是可以选择播放下一个。如果这世界上有无限天堂的话，那么这里就是无限地狱，继续无止境的重复死亡——

　　——
　　“逮捕！报告夏队长，嫌疑人已抓获。”
　　“好，带回局里。”
　　滴——对讲机在这一刻光荣牺牲了。
　　“什么破机子...才刚换两天就坏了。”

　　夏然敲敲挂在身上的对讲机，好在把最后一句话说完它才下岗，原谅它不现在就扔地上踩个粉身碎骨，不然留下什么重要信息被图谋不轨的人发现，这责任落在谁身上就不一定了。
　　今天市局抓到了本地连环杀人案有关的嫌疑人，这案子起码有五六年了，一直没有突破，每有相关的杀人案就要查一次，最后都是一无所获，因此市局还被评价办案不行，人员技术不够之类不好的话，有活都丢给隔壁干，还闲了好一阵子，闲到天天帮市民找丢狗，修水管，就这样持续到现在，终于有了一丝希望，押走嫌疑人的小警察都死死盯着“希望”，连审都还没审，“犯人”就已经“罪恶至极”了，一位突出的小警察捏疼了他的肩。

　　“小帅哥，我只是碰巧路过的，咱有事回去好好商量，你能不能——”

　　“少废话！我是负责带你回局里，有话跟他们解释去。”

　　小警察不耐烦推了一下嫌疑人，他也只好无奈低着头踉跄往前走。

　　“哟，今天脾气这么大啊，平时可少见你生气。”
　　远处的夏然见状喊了他一下，钟陌北没有理会他，押着犯人一直走，一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气势，同时心不在焉。

　　“跟你说话呢！”
　　夏然一把拉回了钟陌北的人和魂，他挥挥手，示意让旁边的小警察继续押嫌疑人，那人也意识到肩上突然的轻松，回过头看了一下。他勾着陌北的肩，他俩一样高，所以贴的特别紧，也许是故意的。
　　“怎么，干不下去想跑路啊？现在你想跑也跑不了，局里凡是参与过调查连环杀人案的警察都不能擅自离岗，不然你就是嫌疑人。”

　　钟陌北露出一脸疑惑的表情眨巴眨巴眼，无辜极了，白白嫩嫩是人看了都会想要好好怜爱他的模样。他是局里最年轻的警察，实习没多久就因为工作效率高被领导提拔转正了。每天上班穿的都是千篇一律的警服，这时候人们就会注意这个人穿衣利不利索，戴首饰的习惯和发型，身上有没有香味，干净还是脏，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脸——特别好看，这是一个男同事给他的评价。

　　“为什么？”

　　夏然三十不到，长得也挺嫩，一直想装成熟，因为他的外表和身份一直不符——年轻的小队长。他有点玩弄的意思：“你是偷心的嫌疑人。”

　　某人说完自顾自的笑了，这土味情话再倒回多少年也骗不到小姑娘，更何况现在是男撩男，气氛尬到空气冻结，他是直的。

　　“行了，回局里，要是能把这个人审出来点什么，下周请大家吃顿好的。”

　　忘了说，这警局里都是年轻人，很少见这么多刚毕业的小年轻来当警察，加上最近闹什么“寿限无”大家都人心惶惶的，被调了几个人去市局，这些家伙还能好好干活也算不容易了。听了小队长的话所有人又打起了精神，这座城隐藏在街角的警局，走上了不平凡的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