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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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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魏皇看了一眼地上已经没有气息的男子。
“父皇,一个小孩子知道什么,而且就算她知道什么也不可能和裴令行里应外合,我军的能力还不至于连一个女孩子都看管不好。”
“郡王,这个你就不懂了,南人可狡猾了,即使攻城后那些女人战利品,在床上稍有不慎就会被狠狠地咬一口,何况…”
“住口,满嘴污言秽语。”
独孤敬抿了抿嘴,没有说话了。武安郡王看了他一眼,继续说到。
“父皇,金陵已经死了很多人了,这次南下带兵进入金陵,大部分用来镇压反叛军队和守护您的安全,若再添杀戮,恐生哗变,军队不能抽出,不然裴令行可能会趁虚而入,而且您身边的护卫也不能少,要是暗杀,这是金陵,有很大的风险。”
北魏皇没有说话,但是也显然没有松动。
武安郡王看着他的父亲,知道不能改变他的看法,便沉默了。
独孤静窈笑了一下,然后力度越来越重。
小女孩痛出声来,这个时候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如玉石相撞,优美异常。
“那颗珠子不错”
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已经走到小女孩身前。
独孤静窈呆呆的看着他,仿佛没有想到他会离她这么近。但是脚已经下意识的松了。
小女孩还是没有抬头,只是一直盯着地上。
元術看着她的头一会,然后转头看向独孤静窈,说“给她吧”
独孤静窈从他的容貌带来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什么东西”
元術静静的看着他,笑容依旧没有变。
“我说,还给她”他继续说着,连语调都没有变。
这一刻独孤静窈一动不动,他太沉默,以至于会让人忘记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她把佛珠给他。
元術蹲了下来,把佛珠递给小女孩。
小女孩这时,抬起头看见了他,这是个怎么样的人呢,霁月清风,姿容绝世,朗朗玉山行,杳杳归无踪。比她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他笑起来很温柔,就像萧清和一样,但是他的笑容没有温度。
北魏皇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当过狼的人,不想也不会心甘情愿的当狗。”元術的声音清冷无比。
北魏皇看不起这个国家,这个民族。身处锦绣繁华,却互相倾轧,以至饿殍遍野,君臣相忌,君不君臣不臣,重文轻武,打压武将,轻视边防,本末倒置,毫无骨气。既然汉人身兼天时地利却不珍惜,那么就取而代之,这是鲜卑王族百年来的夙愿,从被驱逐出雁门关的那一天起,世世代代,都想实现的夙愿,问鼎中原,取而代之。
“什么意思”
“很快胜负就见分晓了”
“胜负分晓?不,胜负已分”
“您对南梁皇帝,你赢了,但是,宇文翊对裴令行会输。”
“我不这么认为”
元術看了看北魏皇,说“他会输,因为他的对手不仅仅是裴令行,还有萧清和”
“一个死人?”北魏皇冷哼。
“足够了”
“报,陛下,宇文翊将军告急,洛阳被围。”
周围一片沉寂。
这是一个怎么样的时代。永嘉之乱,神州陆沉,致使百年丘墟。
北方鲜卑拓跋氏最终一统北方,一百五十三年里,在鲜卑和汉族相互掣肘之间,北魏奠定了北方霸主的地位,拓跋皇改拓跋为元,自诩中原之主,厉兵秣马,代代窥伺南方,想成就千秋功业…,
南方衣冠南渡之后,纸醉金迷,沉迷在天下太平,安居一隅之间,浑浑噩噩,士族耽于享乐,寒族无立锥之地,难以出头。
元狩十三年,北魏皇渡过淮水,挥师直指金陵,金陵沦陷。在淮水东岸与北魏兵胶着的南梁抚远大将军裴令行消失,后又出现在洛阳城外,神兵天降,本欲取都,却遭到埋伏在京郊的神策军阻扰,不敌,最后裴令行以战死的代价俘虏了北魏皇的宇文夫人也就是武安郡王之母和好几位鲜卑重要大臣及其家族。
后谈判,北魏军退出金陵,北府军退出洛阳,但是南梁还是割了淮水以东的信阳三郡。
后世评价这段历史时无不惊叹。裴令行如何神兵天降,而清河王机智近妖,神策军隶属清河王。当年北魏与日益强大的漠北狼主作战,漠北一直窥探鲜卑龙兴之地云中,也一直挑衅北魏霸主权威。清河王,时北魏皇的第三个弟弟,母亲出生清河崔氏,十五岁披甲上阵,以三千人单骑突围,解救被围的西河郡,后指挥西河郡守兵,及援兵,斩首十万,自此漠北元气大伤,分裂。北魏霸主地位再无疑问。自此神策军名扬天下,清河王名声大噪。而洛阳之围更是对他加上了一层神秘色彩。
此后第三年,北魏宗室叛乱,南梁趁机挥师北伐。北魏皇派遣清河王南下平叛。与时任南梁统战都督的萧清和对战。
北元術,南清和。被称为“南北双壁”的两个人第一次交手。此一战可以说是南梁“主战北伐”的萧清和准备已久的,两人势均力敌,双方胶着很久,但北魏皇因平叛深入云中,中埋伏,失去消息,生死不明了。萧清和借当年崔婕妤也就是清河崔氏长房嫡女清河王之母的事,挑起清河崔氏与鲜卑贵族的龃龉,他们趁机临阵换将,自此战况急转直下,北魏迎来了入主中原的第一次大败,南梁收回了淮水东岸的信阳三郡,萧清和趁机撕毁了“淮阴之盟”。南梁年年上交金银财帛,以及奴隶的条款自此消失。
历史总是如此相似的,北魏皇大难不死,灭了北漠三部,班师回朝,处置了越俎代庖的鲜卑贵族,释放清河王言“天家之子,尔等怎敢,清河吾弟,如朕亲临”。清河王以萧清和南梁宗室身份挑拨南梁皇帝与之关系,萧清和被贬。直到南梁金陵陷落,萧清和身死,信阳三郡重新被割,北魏变本加厉打压南梁,南梁式微。
南梁在这一场战争中差点灭国,被称做“双城之战”。自此南梁式微,在之后的长达十年里,赔款无数,南梁元气大伤。南梁皇室只剩一位嫡出的小公主,王嗣无继,从宗室里挑了一名过继以承大统。
元狩十九年,北魏皇驾崩,漠北十二部蠢蠢欲动,清河王被北魏皇托孤,临危受命,对内先支持武安郡王登基,后前往北方平叛,大捷。待大局已定,清河王以旧伤不愈为由,请辞,归隐。
这是一个英雄逐鹿的时代,这也是一个英雄落幕的时代。
北方北魏雄主元徇英年早逝,北魏战神清河王退隐。
南方萧清和受辱而死,南梁宗室元气大伤,王嗣无继。
世家大族因为金陵城陷落,也是死伤不少。寒族以及武将乘机夺权。其中有一个人,初为吴郡守军的一个校尉,在抵御北魏军队时,趁机屯留兵力,敛聚钱财,最后做大。
最后逼南梁宗室推选出来的小皇帝加赐九锡。未经世家推荐,也没有功勋年资,任尚书令。
这个人就是赵盛。
赵盛起于边服,备尝艰险,自北而南,多行狡算。时江表之地,不见干戈。与“双城之战”于裴令行麾下,后不尊将令,不去金陵勤王。于吴郡等地屯兵,待天下大局已定再坐收渔利。
梁帝以垂髫之期,心智尚缺,外无藩篱之固,北魏虎视眈眈,内无绝防闲之心,不备不虞,难以承挑宗庙之责。加以奸回在侧,货贿潜通,盛乃因机骋诈,肆行矫慝。挟天子以令诸侯。
初,赵盛欲与王谢结亲,王谢等世家不齿其粗鄙,出生行伍,且无耻卑鄙,挟持幼帝,拒之。赵盛怀恨在心,公报私仇,携怨屠杀王谢子弟,致使世家不忿,后王谢因损失家族子弟,元气大伤,退居朝堂,专心传道授业解惑。
欲望就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南梁正统是梁文帝的嫡出小女儿,赵盛想要改变自己的寒族身份,想娶眠月公主。皇族萧氏本是士族出身。再加上之前王谢之事,又关乎国本兴衰。以袁家为首,世家极力反对。赵盛求娶失败。
元狩十九年。
南梁皇宫,合璧宫。这位南梁嫡出的公主的寝宫。哪位年仅11岁的小女孩站立在窗户前,凝视着这玉宇琼楼,九重宫阙。
“殿下,您真的决定了吗”
袁丞相在侧,担忧的说。
“老臣辜负了萧大都督的托付,未能把南梁从漩涡中解救出来,如今要不是都督的部署,还有裴将军之子裴愈的协助,赵盛就要窃国了”袁丞相痛心疾首。
“阿翁已经很好了,这些年,绵绵如果没有阿翁,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还要阿翁以年迈之躯,协调世家,牵制赵盛,绵绵日夜不安”
少女轻柔的声音若空谷幽兰,可以抚慰心灵,明明还是个孩子。
“阿翁不用劝我了,我意已决。六年了,绵绵没有一日得一安枕,梦中都是当年金陵城破,萧氏覆灭。还有清和叔叔,他…”少女双眼轻闭,不忍心想到。
“大都督也不会同意殿下以身犯险的,赵盛之势未必就真的可以长久。只是顾忌北魏,我们始终不敢进行彻底的朝政清查弊端。但是老臣相信,我南梁世家自汉朝起扎根士林,必不会山穷水尽。”
“阿翁,我懂,我都懂。我相信,相信世家气节风骨,相信朝中大臣匡扶梁室之心,我也相信假以时日,我们必能一雪前耻。绵绵感激不尽。但是,现在大梁最缺的是时间,我要为大梁争取到喘息的机会。”
“殿下…,不可啊”
“阿翁,你不相信绵绵”
“怎么会呢”
袁丞相说到。他是看着她从天真纯粹,变得静水流深。可是,她还是一个孩子啊,若她父母还在,在她们的羽翼下,必能一世安康,平安顺遂。如今,千金之躯,却要以身犯险,身入虎狼之地。这让他们情何以堪啊。
“阿翁,其实你很清楚赵盛之事,根结还是在北魏。”少女的声音平静。
袁丞相了然,如若不是北魏使诈,赵盛那个时候有什么胆子敢不尊将令,不回金陵勤王。
“都说清河王高风亮节,现在看来也是小人一个。”金吾卫统领南蔚然不忿的说到。
“兵者,诡道也,两军交战,重要的是结果,况且…就算没有清河王,赵盛也不会乖乖的,天生反骨如此。”袁丞相说到。
少女静静的听着他们说。
“阿翁,南统领,绵绵此去北魏,生死难料。朝中宫里,就有劳二位。”眠月公主屈伸行礼。
袁丞相二人见劝不了,相视一顾,然后回礼。
“臣,万死不辞”坚定的声音回荡在合璧宫中。
少女笑了,犹如一夜梨花开尽,墨黑的眼瞳里荡漾着温柔。
“南通领,金吾卫的实力尚需要隐瞒,要是赵盛有冒犯的地方,还要请你多加忍耐,就让他们真的以为金吾卫只是世家子弟过家家的地方吧。”
“殿下,臣知晓了”
“阿翁”
“殿下”
“阿翁,绵绵想说一件事…,其实士庶之分明,寒族无立锥之地不是一个王朝长久之相。赵盛之辈的确不堪,但是,虽然没有世家百年底蕴熏陶,那些寒门子弟未必就没有真才实学,治天下,其实他们才是离民众最近的人,有些事情他们看的彻底,只是需要一个契机。”少女清脆的声音不断的传入袁丞相的耳朵里,他微微愣了一下。
少女眉眼弯弯,清浅而笑。
“我知道阿翁一时间不明白绵绵为什么这样说,只是这些年看了太多的事,形形色色,好与坏的界限实在是说不清了。”少女叹息。“阿翁其实心里也明白,如今世家之危机,其实这样防着寒门真的有用吗,倘若…,王谢之事,阿翁也有切身体会,与其让他们为敌人所用,为什么不拉拢到自己身边呢,他们所求也不过一个机会,到时候知遇之恩,授业解惑之情,即使不与世家站在一个战线,也不会赶尽杀绝。而且,为什么庶族子弟无论在清谈实物,还是经世致用中都如此优秀呢,因为他们没有退路,没有庇佑,只能不断强大自己,不然让他们泯然众人矣…阿翁,读过春秋史书,孔孟真义,懂得世道纷争,他们真的甘心吗。再说世家,为什么有些独秀于林,另一些就庸庸碌碌呢,就是因为他们感觉不到威胁,就没有竞争。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一个家族的兴衰,甚至是一个国家的昌盛,一潭死水,如何得以长久。”少女说完。袁丞相还是没有回过神来。
“阿翁,要怎么做取决于你们,但是,我有一个预感,寒族崛起,乃是大势所趋,甚至是历史必然。”
“臣…受教了。”
“不敢,阿翁,你心里很清楚,绵绵只是点破而已。”
在当年的牢狱中,她和萧清和待在一起,他做了她七天的老师,直到最后一刻,他都在为大梁的未来谋划,所以才有了今天的局面,虽然说这个局面对她而已也算不上好,但是已经足够了,毕竟他只是一个人,却面对了数不清的敌人。
叔叔,兕子就要去面对你曾经的敌人了,你会保佑我吧。
少女转过头,看着窗外风景,南梁山水。
“此去经年,诸君保重。一愿国泰;二愿民安;三愿归来时南梁再无所惧。”
两人下跪行礼
“臣,愿以此身,以家族荣耀起誓,护南梁千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