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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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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狩二十三年,北魏都城洛阳。
“快来看看,哎呦,魏府又死人了”
“还是年轻的女孩子?”
“是啊是啊,真是造孽啊,怎么就招惹上他了”
“听说都好几个了,那个人喜欢在和女子尽欢的时候凌虐。”
周围的百姓都在议论纷纷。
“都让开让开”那个管事使唤人把尸体抬了出来。随便让人去乱葬岗埋了。
人群中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年轻女子,袅娜娉婷,但是却是以白纱覆眼,手中一根竹杖,一身素衣,很可惜显然这个人是个瞎子。
她往人群中’望’了一眼,然后就走了。
洛阳北郊。
一辆马车行驶在小道上,周围树木郁郁葱葱,阳光从缝隙间投射,树木在风中摇曳生姿,影子跟着在太阳光下起舞。
马车停下来了,从里面走出一个娇小明艳的女子。
“懒回顾,还有这样的店名的吗,皇…呃哥哥,下来休息一下吧。”随后从马车上下来一个年轻男子,俊美无俦,却威严,让人望而生畏。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这个名字颇通风雅。”
这一行人显然出自大户人家,还有护卫。
兄妹二人坐在茶寮中。突然女人的脚下出现一只白色的猫。
“诶,在这里还有狮猫啊,这个品种很珍贵啊,好可爱啊”然后女人就和猫玩起来了。
她兄长看了她一眼,继续喝茶。随后女人问了茶寮里的人,是谁的猫,显然女子十分中意这只猫。想要买下来,但是没有找到她的主人。
“哥哥,看来这只没有主人,可不可以带回去”女子看向男子。
“它的脖子上,有一个铃铛,是有主人的,你也知道这个猫的品种珍贵,怎么可能是没有主人的”男子淡淡的说。
“我加钱不就好了,而且说不定它是被遗弃的,我收养它不是挺好的吗”
“哥哥,哥哥”见男子没有松动,女子锲而不舍说。
男子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最后妥协。
“告诉老板,说猫我们先带回去了,留下地址,然后看肯不肯割爱,价钱好说,小六,如果猫的主人实在不肯割爱,你不可以强抢,知道吗。”
“…哦”
一阵规律的竹杖声传来,一名素衣女子缓缓走来。她慢慢的走向那对兄妹,侍卫想阻止但是被男子挥手拒绝了。
女子走到桌前,声音清脆好听。“不好意思,这个是我的猫,给你们添麻烦了”
抱猫的少女一脸的不情愿,但是在哥哥的眼神下,还是不敢发作。
“你怎么知道它是你的猫,瞧你的样子也不像是买的起的人”
“小六,住嘴”男子沉声的说。
“我又没有说错”女子小声的说。
少女双眼轻覆白纱,衣衫也不像是富贵人家,所以有此猜测也情有可原。
“它脖子上有一串铃铛”
“那又如何,只要不是聋子,都知道吧,铃铛上又没有刻字”
少女似乎很无奈,双手紧紧的握着竹竿,最后轻轻的唤了一声“馒头”
在女子怀里的猫从她膝盖上跳下来,跑到少女腿边,蹭了蹭,少女顺着竹竿慢慢的蹲下,轻轻的抚摸着猫,猫发出呼噜的舒服的叫声。
在男子冷冷的眼光下,女子只好作罢,撇了撇嘴说“馒头?好难听的名字啊。”
“小六,我看你真的是欠收拾了,抱歉,姑娘”
少女笑了笑说“她的主人希望每天都有馒头吃,所以,就叫它馒头了。”
“这个也是愿望,诶,等一下,这个不是你的猫”
男子看着素衣少女,没有说话。
“那你找她过来,我们谈一谈”女人看着猫还是不肯放弃。
“…她来不了了”
“什么意思”女人抱胸看她。
“…她死了”少女沉静的说。
记忆中的女孩子似乎还在眼前。
“阿泠,谢谢你哦,不然我就要饿死了”
“阿泠,我父亲又喝酒了,他赌钱又输了,他一直在打我姐姐,我好害怕”
“阿泠,你看,是只猫诶,怎么这么脏,好像受伤了,救救它好不好”
“阿泠,今天真开心,隔壁刘婶子家娶媳妇,给了我一个馒头,真希望天天都有馒头吃”
“阿泠,教坊司是什么地方啊”
“阿泠,这里好累啊,学不会跳舞就没有饭吃”
“阿泠…”
茶寮添茶的人过来了,听到了谈话,忍不住说“不会是从魏府出来了吧”
少女没有说话,。
“哎呦,造孽啊,听说这个月已经是第九个了,你说的是那个刘家的老三吧,听说京兆府有发现尸体好像有问题,但是魏府的人坚持说她是南梁奸细,小姑娘瘦瘦小小,怎么会是奸细嘛,诶,听说有个人去京兆府去说明她不会武功了,不会是你吧”他惊讶的看着少女。
“嗯”少女回答。
一阵沉默过去了,小二以佩服和避嫌的目光看着她,添完茶快速的走了。
少女抱起猫,站了起来,右手执起竹杖,准备转身走了。
“…然后呢”男子最终终于问出声来
少女回过头,’望’着男子的方向,声音带了疑惑“什么然后?”
“…京兆府没有说什么吗”
少女笑了笑说“没有”
“为什么,不是有人证吗”
“…他说我没有资格入良民,户籍,连进京兆尹都没有资格,更不用说是作证”
“为什么,哦,难道你是贱籍”女子的眼光移到带着鄙夷看着少女。
少女没有说话,静静的站着。然后转过身去慢慢的走了。
“喂,做了还让人说了,你”
男子一个眼神过去打断了女子想要继续的话。然后他示意把茶寮老板叫来。
老板战战兢兢的走了过来,是一个中年男子,憨厚老实。
“您有什么吩咐”
“那个小姑娘是你们这里的常客吗”
“哦,您是说泠小姐啊,她…,呃,算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吧,他父亲也算是个鲜卑贵族吧,她母亲是个南人歌姬,生下之后不久她就走了,偏偏嫡母挺有势力的,以她一半的南梁血统坚持不让她上族谱户籍。”
“那她的眼睛…”男子继续问到。“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好像突然就瞎了,好好的姑娘,唉,最后啊,他们家连府里都不让她住了,赶到这附近的庄子里,平时她去拿书的时候会经过这里”说完了男子就让他离开了。
“哥…”女子想说话,男子没有看她,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女子赶忙起身跟上。
茶寮老板看着马车离去,转过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竹林里,素衣少女临风而立。青丝飞舞。
“小姐”老板沉声行礼,整个人肃穆沉寂,与刚刚的唯唯诺诺判若两人。
“嗯”少女柔声回答。
“小姐今天亲至,北魏皇也在场,属下不明白究竟为什么殿下要冒险,万一出了差错,魏府的目标虽然重要,但是他有凌虐女子的事已经不是秘密了,光凭这个想要扳倒他,可能性不太大,况且之前也不是没有这种事发生,但是都不了了之了”中年男人的声音充满敬重但是也参杂了责怪。
“…她的身上没有外伤,颈骨粉碎,是被人捏死的”少女平静的声音传来。
“…这,”男子神情有些疑惑。
“力道太大,她甚至来不及挣扎就死了”
“……,魏府应该没有这样的内家高手。”男子说到,魏府是当年汉家天下落入鲜卑时,最先表示效忠的几个家族之一,从当年的三等士族一跃成顶级的世家,却是靠汉人的血泪铸成的。
“她应该听到了什么,我在她身上闻到了华凝香的味道,很淡”
男子的面色上闪过差异,华凝香是西域多罗国的贡品,因为原料难得应该只有北魏皇室有供给。
“…是北魏宗室的哪一位的”男子沉思着。
“玉衡传来消息,多罗国发生政变,商陆被阻,今年来贡只有三盒。”女子缓缓说道,“当然应该也有去年没有用完的,但是与魏府有最大的利益牵扯而且还能在魏府堂而皇之的杀人也没有几家,而且…这个味道,太熟悉了”金陵城破时,那个耀武扬威的女人。
“…”男子没有说话,低头站着。
“那小姐有什么打算,今日特地来见北魏皇是想让他调查吗,但是单单死了一个女子,应该不至于引起重视吧”男子隔了好久说到。
“还有魏府,我想元章已经很想很想要魏勋去死了,杀一个女人不是什么罪,那…渎职和挪用军需呢”
男子点头,的确,当年北魏皇驾崩,武安郡王登基时,内乱发生,清河王率领神策军平叛,因为军需原因,被困,虽然赢了,但是清河王被刺,落下旧疾,武安郡王和清河王亦师亦友,当然痛恨这件事的主谋,只是魏家的尾巴藏的太深。
“把那件事透露给宇文濯吧”
“殿下是想借宇文夫人的事吗”魏府当年有参与宇文夫人被俘的事,这件事情也是裴公子后来说了,我们才知道的。
“北魏皇近年来逐渐将北魏大权掌握,但是要是涉及清河王,鲜卑贵族不添乱就好了,所以需要宇文家从中震慑斡旋。”少女摩试着手中的白玉菩提子手持珠,继续说到。
殿下当初让开阳暴露魏府和独孤家的关系,就是为了今天,北魏皇,为了母亲和叔叔,一定不肯善罢甘休。
“殿下圣明”男子弯腰,恭敬的说道。
“只是当年魏府居然敢这么得罪宇文家,虽然有独孤家暗中扶持,但是可以全身而退还不留痕迹,着实厉害”男子皱眉道。
“不是他厉害,是他们厉害”少女笑着说。
“…殿下是说齐家,但是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明明当年武安郡王才是北魏皇的最佳人选”男子震惊诧异道。
“他们根本不在意谁是北魏皇,他们想要的,是汉家领袖,士林魁首,甚至是彪炳史册。”女子垂下眼睫,低眉浅笑,眉间似有月华流窜。
“所以,但是武安郡王登基了,当年的事,他们就不怕秋后算账”男子眼神中透露着厌恶。
“那都是魏家主导,齐家呢,从头到尾手上都是干干净净”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他们想要编史”女子抬头。
“……,他们?!也配”男子语气中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厌恶。“殿下,得阻止他们”
“不用,清河崔氏第一个不会同意的,而且当年元徇祖父都快把博陵崔氏大房杀的血流成河了,博陵崔氏因此退回博陵,都没有改变他们写的史实,虽然二崔无甚往来,但到底同根而生,史料大体内容也没有改,只是他们用的方法更圆滑而已。何况…,编史的家族名望、底蕴、家学渊源,这些可不是靠巴结鲜卑贵族可以的。”
“那…北魏皇会同意吗”
“这个难说,总要顾忌清河王,但是由齐家编史就能把当年鲜卑入关以正统化,对北魏皇室稳定北方问鼎中原有好处,只是同时也会加大朝中势力矛盾角逐,其实元章两个做法他都有底气,只是做不做的问题,但是这件事显然现在做弊大于利。”
男子点点头。“第一个跪下膝盖还想妄图青史留名”男子恨恨的说。
少女对他笑了笑。“因为他们认为史书都是胜利者写的,成王败寇,是自古以来的道理”女子轻柔的说到。
“哼,营营苟畜之辈。”男子说到
“先不用管他们”少女说到,空中除了树叶在风中的声音,就是少女转动菩提子的声音,清脆悦耳。
“你去吧”少女执杖,慢慢走了。
男子弯腰恭敬行礼,然后也消失了。
北魏皇宫,养居殿。
“混账东西”北魏皇怒起拍案,周围的宫人战战兢兢跪了一地。
“情况属实”元章冷冷问道。
“回禀陛下,属实”黑色劲装男子沉声说道。
“真是小看了他”元章咬牙切齿。
“陛下,魏家如此不顾皇室,不尊法制,理应重罚,还有姑姑…”宇文濯说到。眼前的俊朗男子没有继续说下去。
“母妃……”北魏皇紧握双手,慢慢闭上眼睛,不久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尽是凌厉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