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计谋 ...


  •   天已染黑,偌大的天地间,除却空中的点点星光,只有一处留有亮光,那便是乡长家。

      此处没有客栈,驿站又距离较远,为了方便,阮陌二人只得叨扰一番,借住在乡长家,这也多亏老万头家有多余的房间。

      视线拉近。屋内还算整洁,墙上挂着不知道几时候的举人。陈旧的书案重新启用,上边放着些许卷轴,及一盏油灯。阮陌此时正坐在那,翻阅着手中的卷轴。找到了问题所在,更重要的是如何解决。虽说书中是有记载的,但如今这儿,书籍缺乏,只能抱希望于带来的卷轴。

      “公子,”萦推门进来,将刚散完热的茶水放在书案上。

      阮陌嗯了一声,随后继续翻阅。

      黑色愈发深沉,微光不足以支撑景物的剪影。屋内,先前流明的光影,被黑暗侵蚀的愈发微弱。

      “公子,”萦叫了声未曾起身的阮陌:“夜已深,公子还是早些休息。”

      阮陌其实不觉得得累或者困,毕竟以前在书院学习时,比现在熬的还晚。虽然但是,他还是回道:“嗯,小萦,你也早些休息。”说完,便罩住了油灯,起身准备上床。见状,萦行过礼后,便走出了房门。

      萦的房间位于侧西,于阮陌距离不远。但,鉴于前两次的经历,他没有回房,只是守在阮陌房门前。

      转看房内,在萦走后,阮陌又悄咪咪地坐回了原位,悄咪咪地拿开了灯罩。是的,他打算看完最后几卷,为了更快找到去除蝼蝈的办法。

      不多时,空气中传来淡淡花香。房间封闭性较差,气味是从门缝里钻进来的。

      香气在四周弥漫,像是源源不断,直到把房间填满也没停下。

      饱和度达到了顶峰。好香,很晕。

      翌日清晨,阮陌从书案上醒来。油灯已燃尽,昨晚翻乱的卷轴已然摆放整齐。身上披着件外袍,手下压着张信纸。

      信纸上写着几行字,笔锋遒劲。不同于古典书籍,信纸上的内容言简意赅,颇有用意。研之,记忆与过去重叠,解决蝼蝈之患的方法,愈渐呈现在脑海之中。

      欣喜过后,自然是担忧。毕竟,这信的来源,亦或是放信人的目的,还是个未知。

      来不及多想,只听敲门声传来。

      “公子,公子!你在里面吗?”门外传来萦略带焦急的声音。这也怪不得他,毕竟谁能想到,那些人会用花香来掩饰迷香,更没想到他们会同一天同一种东西用两次!处于暗处的人,像是戏耍般,来了一次又一次,这对一个侍者来说,是极为耻辱的。但这不是最要紧的,他现在最重要的,确保阮陌的安全,这也是顾府交给他的任务。

      阮陌回应了一声,便打开了门,与门外站着的人四目相对。

      萦轻咳一声,把头偏向一边,往后退了些,道:“没事,就好,乡长来过了,想问问进展如何。”

      “有办法了,但…”阮陌回答,思考片刻后,道:“我们先去找乡长吧。”

      视线来到楼下。方桌上摆放着几个粗馍,以及几杯茶水。老万头正吃着手中的馍,见二人下来,招呼道:“家中没什么好的,二位暂且垫垫肚子吧。”

      阮陌边应着坐下,抿了口茶,见老万头用的差不多了,便开口道:“是这样的,大人,在下昨日……已经找到解决虫害的办法,但还要请大人帮衬一番。”

      正说着,只听“哐当”一声。三人的目光向声源处投去,只见那里站着位妇人,头上裹着块布,拼凑出来的布料做成衣裳,鲜艳的色彩已然失去光泽。此刻正无措的站在那,脚边躺着个还未撒完水的木桶。在老万头的示意下,鞠个躬,提着桶,走了出去。

      老万头叹了口气,解释道:“这是我内人,她……经历了一些事情,有些不正常,二位见笑了。”

      “无事,”阮陌说道。

      老万头又言:“刚才公子说,已经找的办法了?”在得到阮陌的肯定后,自言自语道:“太好了,这儿的百姓有救了!”

      “但是……”似乎想提醒老万头,阮陌重复了一遍:“万大人,此事还需借助大人您。”

      老万头站起身,拱手道:“万某定当竭力相助。”

      “大人,不毕多礼”,阮陌将老万头重新扶回位子,随后说道:“据记载,蝼蝈,宜夏、秋间耕地翻土时捕捉,或晚上点灯诱捕,捕获后,放入沸水中烫死即可。但,为确保作物减产,是否还存有其他因素,我们将采取第二种方法。所以,还要劳烦大人同我们一起,去召集乡里的百姓。”

      闻言,老万头欣然答应。

      已过辰时,太阳已完全展露,刺眼的太阳光,此刻变得格外温柔,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影渐东折,落霞与孤宅,溪水与长天,共渐一色。

      地面上的人儿,虽稀稀落落,但愈渐愈多。这是阮陌几人努力了一天的成果。其实也不用过多劝解,只要是对自己有好的,又有乡长担保,他们自然积极。

      “大家静一静。”嘈杂的人群,在阮陌的话语下,略微静了静。没过多久,就又回归原本。

      “不想被遣回去的,就闭嘴。”

      不知从哪儿传来的声音,虽令人不悦,但也着实有效。不多时,在阮陌的组织下,众人分为几组,提着罩灯,拿着袋,朝田间走去。

      微光四起,田间各处,农人们正在捕捉蝼蝈,点灯诱捕,开麻装袋,进展十分顺利。进行到一半时,阮陌被一处火光吸引。那光芒微弱,与偌大的群光相比,显得可有可无。但就是这可有可无的微光,让阮陌起了疑心,它脱离了群体,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小萦,你留在这儿,我去办点事。”阮陌交代萦后,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那微光行的较缓,警惕性却高,以至于阮陌与它之间,间隔时近时远。没过多久,那微光于一棵杨树前停下。正当阮陌想往前一步时,一只手,于背后将他制住,一同捂住他的口鼻。

      阮陌是文人出身,虽不懂得兵械,但得益于兄长,自身在武学方面还是有所造诣的。在即将要断掉对方筋骨的前一刻,他停住了。动作是僵住的,呼吸是停滞的。不因为别的,只是因为阮陌摸到了身后之人的手。他的感官一向很好,只接触这一瞬,便知道那人是谁,记忆逐渐翻涌,那双手,那后背,那一人,是他不能忘却的。

      阮陌轻叹一声,将自己“解救”出来,后用手作笔,在地上写些什么。月光微弱,只依稀看见几个略带无奈的字样。

      那人松了些力,手却依然落在阮陌腰间。阮陌此时也顾不得许多,只能用手比划着,让姜择言噤声,观察前面。

      风过耳畔,树叶奚落,就是那一会的功夫,杨树下便亮了许多。两簇火光相辅,树下的人儿展露出来。一左一右,对立而站。左侧之人,遮住了半边脸,圆领衣裳与束口长裤相搭,略显头轻脚重;另一人却是不一,黄巾裹头,碎布成裳。

      “是她,”阮陌心里想着,“乡长夫人,她怎么会来这?旁边那人,是?”

      “玉儿,”不由得阮陌多想,那妇人开了口,往前走了几步,拉着面前人的手。

      “多大岁数了。说了别上来就拉拉扯扯。”被称为玉儿的人说道。声音粗旷,带着些许不奈,却没有推开妇人的手。片刻后,玉儿说道:“说吧,这次,那老东西又整了些什么法子。”

      闻言,妇人松了手,手握成拳,捶了面前人的胸口,又像是不舍得,终没使多大力。她嘴里念叨着什么,恰巧夜风徐过,藏了声音,弱了耳朵,阮陌二人只能勉强听到几句,像是关切、责备之类的话语。

      几轮交谈过后,那玉儿嗤笑一声,交代完妇人后,便隐于黑暗之中。妇人久久望着离人的路,最后叹了口气,带着罩灯,离开了。

      “果真没那么简单,”阮陌暗道。虽说方才那两人只听到了一些,但他也能猜出个大概。难怪,丰溪乡为何只近些年出现问题。可,仅仅几年,让一片康地,走向没落,单凭几人之力,也是不可能的。除非……背后有人物支持。一瞬间,像是又想到些什么,转过身,看向姜择言:“阿言,你怎么会在这?”

      姜择言不知什么时候把手挪开的,在阮陌转过身的一瞬间,将信纸藏于身后,后又扬起笑容,一脸无辜道:“小少爷莫不是怀疑我?”

      夜风又起,氤氲在云中的明月,也从逐渐显出,月光抚着少年的脸颊,少年此刻的模样,被阮陌收入眼中,加之先前的好感,让阮陌不得不重新组织语言,声音柔和,语调平缓:“不是,我只是,想知道,这么晚了,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姜择言淡淡一笑,随后说道:“看小少爷你突然离开,担心你,算理由吗?”又像是打消阮陌先前的疑虑,补充道:“我一直都是站在你这边的,小少爷,信我。”

      阮陌莞尔一笑,接着转了话题:“阿言,我们快回去吧。”

      闻言,姜择言并没有起身,只是拉住了阮陌的手,摇头说道:“不用回去了,我来的时候,已经快了,估计这会,已经结束了。”

      “不行,”阮陌说道,“我还有事,要问问乡长,更何况……”小萦现在估计在找我。

      等阮陌说完,姜择言接着说道:“太晚了,明天再问吧。”

      月上中天,夜明如昼,天空的斑斑星点已然暗淡。

      确实很晚了。

      “可是……”阮陌犹豫道:“这里也没有我的住处,我因是要回去的。”

      听言,姜择言装作腼腆道:“这么说,我的住处倒是离这不远,小少爷不如到我那去。”说完,像是觉得不妥,又补充道:“没别的意思,只是天色太暗,怕你遭遇什么不测。”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耐不住姜择言止不住的期待与热情,阮陌最后还是答应了。

      果然如姜择言所说,二人没走多远,便到了他的住处。

      是这里为数不多的小院。院里物品虽多,却不显得杂乱。

      “这里不比都城,房间小了些,小少爷将就着住着。”姜择言边说着边推开正屋的门。房间宽敞,床榻桌椅,书案卷纸,整齐排放。姜择言将阮陌迎进了屋,自己却向屋外走去。没一会,他便从屋外走了进来,嘴里嘀咕着什么。他尴尬的看着阮陌,说道:“小少爷,不好意思了,今天,不凑巧,只有这一间有空位,我铺个草席,在地上,可以吗?”

      阮陌没回答,只是拉过姜择言,将其带到床榻上,问道:“有擦伤的药吗?”

      姜择言愣了神,随后回答道:“有,在那边的箱子里,我去拿。”说罢,准备起身去拿药。

      “我去吧,”阮陌拦住姜择言,起身去箱子里寻找。他这才注意到自己手上的红痕,只是擦破了点皮。

      不多时,二人都坐在了榻上,阮陌拿着瓶,正在为姜择言的手上药。姜择言则静静地看着他。

      四周变得格外安静,感觉孤寂,却又安宁。

      “阿言,你以前拿过兵器?”阮陌问道。并不是突然的,他看过姜择言的手,手上的茧和伤痕,不得不让人怀疑,他只想确定一件事。

      姜择言笑道:“确实练过,不过,小少爷是怎么知道的?”

      “我在这方面有所研究,觉得好奇,便提了句,”阮陌停了手中的动作,回道。后随口问了句:“阿言不是这儿的百姓吧。”

      姜择言微微一笑,说道:“确实不是。但请放心,我比这的人要靠谱的多,小少爷大可放心把自己交给我。”

      阮陌抚着额头,叹了口气,说道:“阿言啊,为什么你总能把话题带偏。”

      二人相视而笑。良久后,姜择言开了口:“时候不早了,早点睡吧。”说完,便抱着草席,下了床。

      “阿言,在榻上睡吧。”阮陌叫住了姜择言,往里靠了些:“这还有空,我们可以挤挤。”

      语落,姜择言没转身,似乎想确认一遍:“你,说真的?”

      嘴比脑子快的阮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此刻只想封了自己的嘴。他只是觉得夜晚地上会起凉,再加上榻上的空间是真的有多,但他没有考虑到阿言是否有其他讲究,这样贸然出口,实为不妥。

      “其实,不方便的话,也没事。”阮陌补充道。

      “怎么会,只要小少爷不介意。”姜择言转过身,在得到肯定答案后,他回到了塌上。

      熄了灯,屋内一片漆黑,二人背对而卧。

      “阿言,”阮陌轻唤一声,语重心长道:“其实可以做个武将。”

      “我吗?”姜择言问道。

      阮陌嗯了一声,后说道:“以你的能力,做了武将,俸禄也不少,也不用来这边隅之地拉客。还能保卫家国,何乐而不为。”

      “保卫家国。”姜择言重读了这几字,随后说道:“这些东西,我不在乎,从始至终,我想保护的,只有一人。”

      “真好,”阮陌感叹道:“那个人,一定很好吧。”

      话语落下,久久没有回应。可是在阮陌看不见的地方,姜择言悄悄转过了身,眼神里各种复杂情绪翻涌。

      嗯,他很好,特别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计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