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跟班》记二

59、第 59 章

　　这几年以来谈业务，谈合同，饭局上边拼酒的温舟还真是没处理过小朋友打架的事情，温舟踏进五彩斑斓的幼儿园，被稚嫩的童音吵地头疼。

　　小季哲背蓝色的小书包站在墙角正在乖乖地反思自己，怎么看都不像个打架的主儿，但幼儿园老师告诉温舟他把另外两个小男生的脸都抓破了，当然自己也鼻青脸肿。

　　听到脚步声的时候，眼神放光但是看到温舟之后歪着小小的身子使劲地往他身后看。

　　“别看了，你哥今天没来。”

　　季哲失望地垂下眼皮，默默地搓着脚尖。

　　戴着园框眼镜，穿着碎花裙子的女老师看到温舟这副长相还是决定换一个委婉的说法:“季哲小朋友动手打其他小朋友，把小朋友的脸都抓伤了，当然根据我们的调查是其他小朋友先招惹他，还骂了一些难听的话。”

　　“小鬼，打架了？打赢了还是打输了？”温舟走过去嗑了下季哲的后脑勺。

　　季哲不解地看着他，温舟双插兜，跟鼻青脸肿，身高刚过他大腿处的季哲大眼瞪小眼，解释道:“打赢了有奖励。打输了就再揍你一顿。”

　　“打赢了。他们两个都没打过我一个。”季哲吸吸鼻子，倔强的小脸上颇有几分得意，温舟兜里掏出一包纸，抽了几张递给他:“自己擦，我不伺候小鬼。”

　　幼儿园老师都被这种痞里痞气的教育方式惊呆了，适时地插嘴:“那个……无论怎么说，打架都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小朋友之间都应该和睦相处，相亲相爱。”

　　“抓破的小朋友的脸没事吧？医药费什么的我们全出。”

　　女老师有点脸红:“哦，没事，其他小朋友的父母都不追究了，毕竟是他们侮辱在前，先骂季哲小朋友的……那个冒昧问一下，你是他的？和上次来接他的人不一样。”

　　“哥哥。”温舟看了季哲一眼，顿了几秒，两人瞬间达成了一种默契，女老师确定般看向季哲，季哲仰着小脸点点头。

　　解决完事情之后，温舟要带着季哲走，被女老师拦住了:“不好意思，我还是要和他的联系人确定一下。”

　　温舟点点头:“……”

　　女老师很快打通了梁潇祎的电话将这里的情况简单地描述了一下，由于岑景没有将温舟来解决的事情告诉梁潇祎，听幼儿园老师的描述又不像岑景，吓地梁潇祎差点串了针，瞬间联想到拐卖儿童的事，但是没想到现在的骗子这么嚣张，竟敢进幼儿园公然拐骗。

　　“不好意思，他说不认识你，你跟他说吧。”女老师将电话递给温舟，礼貌中带着客气和疏离，并且下意识地将季哲护在身后。

　　“喂？是岑医生嘛？”语气中带着试探。

　　温舟冷笑一声，看着女老师递过来的手机没接，仅仅是这一声，梁潇祎就听出来了，隔着电话叫道:“哥”不是疑问，是百分百的肯定。

　　一声“哥，”虚弱种带着委屈，静静地响在空气中，也不知道有多少情绪，温舟没应，问道:“在那儿呢？一会儿给你送过去。”

　　“不用了，我现在有点不方便，工作挺忙的实在走不开，你能带他一会儿嘛，我晚上过去接他，算了……还是送到岑医生那儿吧。”

　　温舟被最后一句算了彻底激起情绪，还有明明都被小偷扎了一刀，还在这儿装:“梁潇祎，我没空陪你在这儿耽搁，要不我现在给你送过去，要不你自己过来接他。”

　　“那要不我过去接他吧，你等我一会儿？”温舟一瞬间又没了脾气，满满地无奈:“梁潇祎。你他妈跟我说你在医院怎么啦？”

　　女老师被这番对话彻底惊着了，温舟直接掀了电话，问女老师:“现在可以走了嘛？”

　　“你们……之间？哦不是打听隐私的意思，我必须要确定每一个小朋友的安全。”

　　温舟彻底服了，松了把领带:“六年没见的前男友。”
　　女老师顿时木瞪口呆，温舟拎着季哲扬长而去。

　　小家伙出了门口就不走了，拉着温舟的裤脚问道:“奖励呢？”

　　温舟皱眉:“你不怕我？”季哲摇摇头，天真地说道:“我在哥哥的照片上见过你，他常常看着你的照片哭。”

　　明明是大夏天，身上却泛起一层冷汗，温舟仰着头滚动着喉咙缓了很久，才带着季哲到儿童商场买了一个大大的奥特曼，和一辆电动玩具车，喜欢地季哲一路上叨叨个不停，他已经搜集了很多奥特曼，还能叫地出名字，说要和奥特曼队一起保护哥哥。

　　出了商城，温舟将手机递给季哲，让他给梁潇祎打电话，季哲手小捧不住，怀里还紧紧地抱着玩具，温舟蹲下来，糊了把他的头，说道:“小鬼，拨电话，问医院地址在那儿？”

　　季哲用小指头戳着屏幕上的一个个数字，温舟垂眼看着果然不是自己熟记的那个，等赶到医院的时候，病房里已经有人。

　　岑景直接毫不客气地敲梁潇祎，“东西能有人命重要，你是不是傻啊，梁潇祎？”温舟靠在病房外，顿了脚步，季哲用短小的手掌满把抓住温舟的两根手指，抬起头来看着他，摇晃温舟的手臂。

　　“你先进去。”温舟松开他的手。

　　季哲背着小书包，怀里捧着玩具，歪歪扭扭地跑进去，跑到病房里又探出半颗毛茸茸的小脑袋看他

　　温舟:“……”完全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病房里的谈话声停了，双方陷入一种沉默的对峙。

　　对啊，为什么不进去，想法设法地要来地址，临到门口怎么就不进去了，但是进去之后说什么？既然分手了，为什么还要捧着我的照片哭，季哲的爸爸妈妈呢？你为什么自己一个人孤身带着他来北京。梁潇祎你把自己的生活搞什么样子？这么多年你有没有想过来找我？岑景是心理医生，你跟他是怎么认识的？

　　温舟正在犹豫着要不要进，公司助理就来了电话，掉头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接电话，梁潇祎就捧着胳膊出现在病房门口，胳膊打着厚厚的石膏吊了起来，另一只手扶着门框，一只脚穿着拖鞋，另一只脚光着踩在地板上，似乎很着急，空荡荡的病号服里更显地人清瘦，整个人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

　　温舟记得梁潇祎的脸颊上尤其是下巴颌是圆润的，他老是爱摸，爱捏，或者是扣着下巴亲人。但现在只剩下一截削瘦的曲线，这样的梁潇祎让温舟突然有点迈不动步子，这么多年了他好像还是这么没出息。

　　梁潇祎仅仅是站在那，就能让他心软。

　　梁潇祎笑了一下:“你怎么不进来？还没好好谢谢你呢。”

　　岑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温舟胸口堵地慌，他不习惯梁潇祎跟他这样说话，但是他们又能怎么说话，晃了晃仍然在不停震动的手机:“不进去了，公司有事要忙。”

　　“好啊，那你先忙。”梁潇祎定定地站在那，眨了眨眼，就像一个乖小孩，问道:“你忙完了还过来嘛？”

　　温舟心里一抖，鼻腔酸涩，恰逢一个病人家属慌张闯进医院，也怪梁潇祎站地位置不当，吊起的胳膊被横冲直撞的大汉撞了一下，整个人疼地弯起腰，屈起的骨节攥到发白，捂着胳膊，低低地叫了一声，整个脸疼到煞白。

　　“你他妈会不会看路啊？”温舟直接开骂，伸手一把揪住那大汉领口。

　　“对不起对不起。”那人双手合十歉意地朝他拜了拜。

　　“没事吧？潇祎，快回去躺着，让你乱动。”岑景又恨铁不成钢地从后背敲了他一下，梁潇祎咧嘴笑了一下，难得有点活泼劲:“岑大哥，你手劲好大。”

　　昨天不是还岑医生嘛，今天就变成岑医生啦，变地好快。

　　“再不回去乖乖躺着，小心我抽你。”岑景半开玩笑半搂着梁潇祎往病房里走，把人赶回了床上，季哲一头扎进哥哥的颈窝，眼睛红红，泪珠子像串地往下掉，奥特曼扔在地上也不玩了。

　　梁潇祎给他拿纸擦眼泪，安慰他:“哥哥没事，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一点都不疼。真地。”

　　温舟看着人躺在床上才觉得一颗心放下来，岑景走过来拍拍他:“出去说话。”

　　“我是今天才知道你们以前认识，有时候觉得这个世界挺小地，怎么认识的人都在扎堆，有时候觉得挺大，想见的人却怎么都见不到，潇祎是我刚上研究生之后跟着导师治的第一个孩子……我一直还记得他当初的样子，瘦地就像个初中生，头发留地很长，遮住眼睛都不看人。”岑景俯在医院的窗台上，手指夹着根烟，递到嘴边的时候就抽一大口，向虚无的空气中吐着烟圈，金框眼镜，过长的头发扎起来，有一种艺术家的气质。

　　“从来没有这么一个人让我担心、同情，想要去保护过？可是后来在治疗的过程中，才发现他心里有一个人……不过我也真没想到那人竟然是你啊，学弟？”

　　温舟觉得心脏一阵紧缩，双手捂住脸搓了好几把才堪堪冷静下来:“他……过地好嘛？”

　　“这话你应该去问他，你能再次见到……他，真地是很……幸运。”岑景笑着说，但眼中没有丝毫笑意，反而藏着无尽的悲哀和同情。

　　温舟眼中一片血红，他觉得他不能去细想这句话里边的意思，可是整个下午脑袋里都在转着这句话，他想起了梁潇祎缠着缎带的那截清瘦的手腕，缎带之下会是怎样的光景。

　　温舟忙完公司的事就给岑景发了个地址。“让他搬过去吧，就象征性地收一点房租。反正别说跟我有关系……那儿安保挺好的，比住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强。”

　　房子是降云早些年给温舟投资的婚房，离温舟工作的地方远，温舟平常不经常回去，王柯和尚城他们有时候没地方去了也偶尔过去住几天，收拾地挺干净，家具也有。

　　“我替他谢谢你。”

　　“用不着。”

　　晚上的时候岑景就给他转了一笔钱，温舟给他敲了个问号？？

　　“他猜到了，不是我说的，还说要请你吃饭，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温舟没好气:“吃饭让他自己来跟我说。”

　　岑景:“你两儿有什么话能不能自己说？别在中间折腾学哥啦，我一单身狗，整天虐心虐身的容易嘛，那我把你的微信推给他了？”

　　温舟:“让他怎么删的就怎么加，会删不会加？”温舟纯粹是不知道对谁在发脾气，尤其是上午在医院听说岑景曾经想追求过梁潇祎，更是心里边不是滋味，刚刚放完狠话的温舟将手机的静音模式取消，又调大手机音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