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跟班》记二

58、第 58 章

　　“儿子，相亲怎么样？这次还满意嘛？”降云敷着精致的面膜，跟温舟打听相亲的情况，温庭架着老花眼镜实则在看报纸，却时不时关注着妻子手机上的动静，看到妻子一脸落寞，端着架子问道:“怎么样？”

　　“说不回来了，还说以后不要再给他安排相亲了，他会一辈子都这么单着，如我们所愿。”降云放下手机，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六年来。他都没怎么回过家？我有时候在想是不是当初我们做错了，还有那孩子当年离开医院时候的样子，我真的一辈子都忘不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哼，臭小子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他以为这样能威胁谁？在公司整天跟我对着干，在家也让不让人省心，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他。”温庭放下眼镜，眉头皱成川字，衰老的疲惫一下子侵袭了他。

　　“我们儿子是个长情的人，他虽然不说，但我这个当妈的心里那能不清楚，相亲相了这么多次一个都没看上，他是在等人啊？我就怕等到我们那天不再了，他自己还是孤孤单单地一个人一辈子……我一想到当年他出了车祸，倒在路上一身血的样子，我就感觉我干脆跟着他去了得了，你自己一个人好好地活着吧。”

　　“你又说这些干什么？”被揭了短的温庭颇有些不自在。

　　降云的语气中不泛责怪，温庭也有点后悔，当年父子两人闹地不可开交，谁都没办法让谁屈服，温庭将温舟带回来后直接锁在房里，温舟索性也不吃不喝，绻着腿躺在床上，拒绝吃喝，拿着手机反复地在播着一个电话号码，每当拒绝的提示音响起一次，眼神就暗一份。

　　温庭气地动了鞭子，万万料不到自己的儿子会为个男的变成这幅德行，温舟浑身上下被打的没有一块好皮肉，缩在沙发里一声不吭。

　　温庭都联系了人，准备送他去戒同所。

　　有一天，温舟听到梁潇祎在叫他，直接从二楼窗户顺着管道跳下去，还没来得及横穿马路就被一辆车撞翻了。

　　ICU病房外，降云披头散发地告诉温庭，如果再逼温舟，两人就离婚，他带着温舟自己去过，到时候不是他的儿子，他就不用管了，也不会丢他的人。

　　温庭看着即将破碎的家庭还有病床上人事不省的儿子，终于选择屈服，温舟上大学的那几年几乎没回过家，在学校拉了一帮人创业，趁着互联网的东风，竟也搞地有声有色，温庭看他不顺眼，他就躲地远远地……

　　温庭挣这些家业，最后还不都是给温舟？加上近几年时代在变，一则跟不上时代的潮流，二则身体每况愈下，公司业务越来越难做，几近破产，温庭在那一段时间愁白头发。

　　“让我回来也不是不可以，以后别插手我的事情，要不你就等着他破产吧？”

　　最后父子两人达成一种诡异的平衡，温舟回来帮助温庭打理公司，温庭也渐渐放手，由着温舟去折腾，前两年温舟将温庭公司的主打产业转型升级，借着互联网平台，扩充直播带货业务，让公司起死回生。

　　像是一种证明。

　　“以后你应该管不了我了。”年轻而勇猛的头狼打败了老狼，隔着一个办公桌，父子两人对峙着，温庭承认自己老了，垂着头走出办公室。

　　那天温舟在天台上坐了一晚上，呼啸的城市夜风鼓荡着他的衬衫，脚边堆满了啤酒瓶，他喝地醉汹汹地，这六年来的每一步他走地异常艰难，而他唯一想要与之分享的人六年前就走失了，他时常在想要是自己那个时候有能力护得住一些，梁潇祎是不是就不会离开啦。

　　从皇朝高档会所出来的时候，温舟满身腻人的香味，雪白的领子上还沾着几枚口红印子……

　　尚城西装革履，面容冷肃地在车门前等着他，见温舟出来，那张冰块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期待:“怎么样？”

　　温舟搭着西装外套一步步走过来，让人看不出深浅，白衬衣松松散散，领带早已经松开，拦着尚城的肩膀抱了一下:“谈成了。”

　　“去庆祝一下？”尚城难得嘴角露出点笑。

　　“走啊，你找地方。”温舟将车钥匙扔给人，绕到副驾驶的位置上了车。

　　车上，尚城的电话震动不停，垂眼看了一眼，温舟明晃晃地看到屏幕上的两个字:柯儿

　　尚城一次又一次挂断，温舟嗤笑一声，点了根烟，借着尼古丁的味道缓解一夜未睡的疲惫，将车窗打开个缝，尚城边开车边看他一眼:“戒不掉了？”

　　“嗯……成瘾了，估计他一会儿会给我打。”温舟一只手夹着烟，另一只手抽了几张湿巾，扳下副驾驶前挡板上的镜子，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将脖领上的口红印子擦干净，电话就响过来，王柯声音不对劲，一直在问他们在那？

　　尚城开着车，但是整个耳朵俯支楞起来，温舟报了个地址后挂了电话，尚城没说什么，但看得出来有点紧绷，温舟轻叹口气，调低椅背，嘴里歪叼着烟，看着车顶:“喜欢就说啊”。说完就莫名笑了，他现在好像没资格说别人。

　　“他还没玩够呢。”尚城的语气中带着冷冷的讥讽。

　　温舟和尚城选了个清淡的酒吧，已经在会所喝了一遭，胃烧地慌，只点了几杯清淡的饮料，温舟的胃一阵阵尖锐的疼痛，估计灌酒灌地太多。

　　倒是尚城喝了不少，神思不属，冷锐的目光中带着点迷离，王柯走进来的时候，桃花眼勾着妆，穿着一件花花绿绿的T恤，头发乱糟糟地，状态很不好，一屁股坐在温舟旁边:“喝酒不带我？你两真够意思。”

　　温舟蹿了他一脚:“乱七八糟地，跟那过来的？”

　　王柯直勾勾地盯着尚城:“酒店……尚老二，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不想接。”尚城身上酒气很重，脸色微红，一句话打地王柯说不出话，眼神委屈地想是要哭了，一眨不眨地盯着尚城:“你他妈心真狠。”王柯一把夺过尚城手里的酒杯一口气灌尽，将酒杯重重地磕在他面前。

　　尚城看他，王柯哭了，眼窝的妆彩熏地乱七八糟。尚城从对面站起来，越过桌子，拎着王柯就走，王柯呆呆地看着那只扣在腕上的手，乖乖地没有反抗。

　　两人走了，自己喝酒没意思，温舟打算回公司，岑景的电话打过来，拇指在红绿键犹豫了会儿，还是接了起来，对方语气很急:“喂，学弟，能帮个忙嘛？”

　　“说吧。”

　　“我知道这事找你帮忙有点不妥，就小季哲在幼儿园打架了，但是潇祎今天上午回家取东西的时候碰到入室小偷，不知道因为抢什么东西被扎了一刀，现在还在医院呢？什么东西那么珍贵，抢就抢呗，犯不着以命相拼啊，真傻，唉……你能不能过去帮忙去处理一下，现在有个病人实在走不开。”

　　温舟脑袋发晕，嗓子干涩，闭着眼睛揉揉眉头才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捅伤了？他……现在……怎么样？”

　　“啊，你说潇祎啊，应该没什么大碍……行啦，我先挂了，一会儿我把地址发给你，改天学哥请你吃饭，当然，以身相许也是没什么问……”

　　温舟直接挂了电话。

　　温舟以为梁潇祎的事情他不想再管了，思念一个人真地很累，他想试着往前走，但却总是有一根线拉着他，似乎怎么也走不出那个胡同巷子。

　　温舟很累，但是听到梁潇祎受伤还是心慌，莫名的心慌，就像那年他在一中厕所打架的时候回头看见梁潇祎满脸血，正不知所措地蹲在地上看他，心里就一阵紧缩的疼。

　　不是当年你自己要走地嘛？走了就好好地生活啊，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