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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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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舟从公司大楼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空气闷热的就像罩着一口巨大的蒸笼,灯光在热浪中变得模糊。
本来要去健身房,但降云非逼着他去相亲,今天下午特意来公司堵他,连地方都给他约好了,听说对方还是个心理医生,温舟被烦地受不了,只得答应。
庞大的机车随着晚高峰的车流缓缓移动,温舟挂了档,在燥热的夏季晚风中以龟速向前缓慢移动。
等车顺利停到咖啡厅停车位的时候。温舟已经没有任何约会的兴致,赴约也仅仅只是为了给降云一个交代。
咖啡厅算不上多么高贵奢华,但有一种小众的情调,制冷做地很足,色调清新,传来隐隐约约的钢琴声,温舟对着门口的玻璃,随意地整整衣领,撸了几把头发,尽量保持一个稍微体面的形象。
靠里边的位置坐了一个男人,举手投足之间有种优雅,带着金丝边框眼镜,手边一杯咖啡,正低头捧着一本书看,这浑身的气质整个咖啡馆也找出第二个了,应该是本次的约会对象没错。
温舟转着车钥匙径直走过去,停在桌边,试探着问道:“你好?”
那人不紧不慢地合上书页,扶了下眼镜才抬头看他,两人目光对视,皆是一愣。
“岑景哥?”
“温舟?”
相亲相到学长也是没谁了。两人都不由地笑了,带着一种无奈,岑景是温舟高中时期的学长,温润儒雅学习又好,是温舟班主任的儿子,温舟读高一地时候人家已经高三了,还是保送,确认保送之后经常来温舟他们班,偶尔也替班主任看他们,一来二去玩熟了,几个人还一起打过球,后来温舟转走,想不到多年以后在一家咖啡厅的相亲局上碰到,人生还真是充满戏剧性啊。
“你喜欢男的?我怎么当年没看出来,王柯我倒是能看出来。”温舟不喜欢喝咖啡,岑景就替他点了一杯热牛奶推过去,语气中有点可惜,他隔着镜片打量温舟,轮廓更加深刻,薄唇抿紧的时候有一种不近人情的冷漠,但笑起来的时候给人一种风流浪荡气,身影高大挺拔,卷起的袖口露出一截强壮有力的小臂,薄薄的衬衫罩着紧实的肌肉。
无疑,温舟这样充满男人味的人物,在岑景的圈子里很受欢迎。
“你们搞心理学的连性向都能看出来?”温舟的语气中微微有揶揄,岑景倒不怎么在意,当年那帮小崽子里,就输温舟没大没小,对他不尊重。
“八九不离十吧……谈过嘛?我是说,男的。”
“谈过……不过你应该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要不当年我应该下手啦。”温舟转着牛奶杯,丝毫不给面子,勾着点笑。
岑景狡黠地眨眨眼:“都还没相处呢?你怎么知道不喜欢我,说不定到时候会爱我爱地要死?”
“你喜欢男的这件事。老师不会打死你嘛?”
“会啊。所以我跑出来啦,等他气消了我再回去?怎么样?小师弟,确定不搞嘛,我保证跟我在一起你会很舒服的哦?约炮也行啊?只不过我不做0”
头顶一束暖黄的灯光下,照亮了岑景微微眯起来的带笑眼睛,鼻梁上架着金丝边框眼睛,有一种斯文败类的感觉,还好温舟对这个学长的本性早有了解。
“巧了。我也不做0。”
“唉……好吧,买卖不成仁义在,去给学哥把单买了,尽早腾个地方。我还要等下一个相亲对象呢。”
“……你一晚上相几个?”
“这你就管不着了,还是说漫漫长夜,你想留下来陪我?这我倒不介意,我们可以换一个地方。”
“我介意。”温舟站起来刚要去结账,目光停在几步之外的一个皮座上,背影消瘦的青年正在快速地打电脑,明明是夏季却穿着一直抵手腕的长袖,一个四五岁的小孩蹲坐在他脚边玩积木。
这么多年多少次了?要出现早就出现了,温舟提醒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抬步要走。
岑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微微皱眉,隔着皮沙发不确定地喊了一声喊道:“潇祎?”
温舟脚步一顿,车钥匙环调到地上,继而,那青年转过头来。
发尾乌黑,半截脖子雪白,额头处有一道淡淡的疤痕,眼神有些迷茫,会聚在岑景身上,礼貌地叫了一声:“岑医生,”然后又黏在旁边的温舟身上,再也没有移开。
温舟率先移开了目光,觉得右腿都在微微地疼,可能是空调温度太低,早知道就把外套拿下来了,坐下来低头喝了口牛奶,牛奶已经凉掉,灌进胃里冷冰冰地……
“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嗯,这么说呢,学弟兼相亲对象——温舟。”
“这位是梁潇祎,我的小朋友。”岑景介绍地亲昵,一只胳膊拦着梁潇祎,就像搂在怀里。
温舟礼貌地点了下头。
岑景熟练地跟梁潇祎攀谈:“你什么时候来北京的?怎么不跟我说一声?你不是说你来北京找人嘛,找到没?房子找地怎么样了?”岑景对梁潇祎有种异乎寻常的关心,那个小孩也跟他很亲,被岑景抱在腿上一点也不认生。
“刚来没几个月,还没稳定下来呢。”梁潇祎时不时地把眼神递到温舟身上,隔着牛奶杯,温舟抬眼看他的时候就又转开。
人精似的岑景如何看不出这其中的微妙,吩咐温舟送梁潇祎回家,离这儿不远,温舟没拒绝。
不远处,岑景将两大袋零食递给梁潇祎,两人在说话,温舟点了根烟,汹地很凶,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坐在驾驶的位置隔着单面可视玻璃看着梁潇祎,对话声从打开的车窗中传出来:“岑医生,你每次见面都给他买怎么多东西,太破费了。”
“你别自作多情,我不是给你买的,是给小季哲买的,再说你要实在感谢我就以身相许呗。”岑景蹲下身子,捏捏小孩的脸蛋,梁潇祎笑笑不说话,从后边拍小孩的脊背:“季哲,谢谢哥哥,亲亲哥哥。”
季哲笑地眉眼弯弯,小胳膊笨拙地揽住岑景的脖子,吧嗒吧嗒,在岑景的左右脸颊上各亲一口,奶声奶气:“谢谢哥哥。”
“哎呦,宝贝,真乖。”岑景一把将季哲抱起来,在小孩脸上一脸乱亲,糊了一脸口水。
梁潇祎又在朝温舟这边看,仅仅只是一眼,就被岑景捕捉到,冲梁潇祎眨眼:“唉,喜欢那种类型的?”
梁潇祎脸有点红:“岑医生,你别开玩笑啦。”
“喜欢就说呗,他也喜欢男的,改天我给你搭个线。”
梁潇祎摇摇头,苦笑一声。
温舟不耐烦地按了两声喇叭,岑景拍拍梁潇祎的肩膀:“行了行了,快走吧,那位主脾气不太好,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反正现在来北京啦,方便的很。”
梁潇祎上车的时候,温舟已经将烟掐了,但车内烟雾缭绕的气氛还是没有散去,梁潇祎看到仅仅一会儿功夫,驾驶座旁的地上已经堆了五六只烟头。
回家的路上,梁潇祎一直在频频看他,等红绿灯的时候温舟又点了根烟,把自己那边的窗户打开一条缝,让烟雾随着流出去,除了上车问了一句地址之外再也没有看过梁潇祎一眼,没说过一句话。
“烟对身体不好。”梁潇祎似乎终于找到话头,但也是这么干巴巴一句,他有点痛恨自己不会说话,说完之后就紧张地看着车前的操控台。
“比人强多啦,最起码不会往人心里扎刀子。”
梁潇祎抿抿唇低头笑地落寞:“哥……”太久不叫了,他有点生涩地开不了口,但仅仅是叫出这一个字,就好像千言万语要随口涌出来一样。
梁潇祎抖了一下,狠狠掐住自己的掌心:“你这几年过地怎么样啊?”会不会因为我的离去而过地好一点。
“还没死。”温舟心里一哽。
梁潇祎的脸色白地像纸,嘴唇颤抖:“我这次来北京。”
温舟一脚刹车踩下,将车停在一个公交站牌旁,冷声道:“到了。”
梁潇祎再也没说话,庞大的越野车停在一片破旧的小区楼下,下水道的臭味混和着烂菜腐败的味道在夏夜的空气中酝酿出一股子令人作呕的味道。
“谢谢。”梁潇祎已经调整好自己,撑着车门下车,手扶在门框上,长袖撩起一截,露出手腕上缠了好几圈已经磨损陈旧看不出颜色的缎带。
季哲还没睁开眼睛,就主动爬过来用两只小手揽住梁潇祎的脖子,软儒中带着点迷糊地叫人:“哥哥。”
“乖,我们要回家了,醒一醒。回家再睡。”梁潇祎好脾气地哄人,把季哲抱下车,拎着零食,大手牵着小手站在路边等温舟先走。
温舟踩了一脚油门,梁潇祎的影子在后视镜越来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