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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去世 ...

  •   “今天上午七点,梁老太没抢救过来,走啦。小梁当场就昏了过去,等醒来的时候哭天喊地地跟人要姥姥,他姥姥那还在啊,这孩子真可怜,唉……”老温头抹了把泪,他坐在沙发上撑着拐杖,跟考完最后一门的温舟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

      温舟颓然地坐在沙发上,抹了一把汗,他从考场跑去了医院,找遍了每个角落都没有找到梁潇祎,中午考完的时候也去找过一次,但他找不到人,他不知道梁潇祎能去哪?

      “我打不通他的电话,爷爷,你告诉我他去哪了?他是不是在怪我?”温舟的语调十分冷静,直直地看着老温头,眼眶通红,语调嘶哑。

      老温头嘴唇颤抖着,他猛然意识到温舟再犯混,再这么出格,也仍然是个十八岁的孩子,老头叹了口气:“去梁家看看吧,说不定在呢。”

      梁家的门没锁,半开半闭,温舟推开那扇溅满泥水的木门,整个手指都在抖,院子里稀稀拉拉地留下一些东西,是昨天走地太过于匆忙掉下的,有梁老太的一只鞋,还有一把塑料伞,而梁潇祎的文具袋就静静地躺在泥里,里边有他的准考证,橡皮,2B铅笔,溅满了斑驳的泥水,被人践踏地不成样子。

      温舟一件件捡起来,用T恤擦去上边的泥土。

      “梁潇祎。”温舟喊了一声,进了家门,家里边也很乱,可以想象昨晚的仓皇。

      温舟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梁潇祎的手机,震动声是从梁老太屋里一个衣柜里传出来的,持续不断地震动,温舟一颗心都吊了起来,惊慌失措地跑过去,食指轻轻地勾住拉环。

      吱呀一声,柜门打开,梁潇祎抱着他姥姥的照片蹲坐在里边,脸色枯白,眼睛也肿地不成样子,四周挂满了白色的泪渍,僵硬地保持着一个姿势,不知道已经蹲坐在这里多长时间,手机在一旁震动着,他谁也不理,轻轻地瞥了温舟一眼,又低下头沉声道:“关上。”

      温舟腿软地差点没站住,抖着手将门关上。

      温舟瘫坐在地上,背靠着衣柜,跟梁潇祎只隔着一道门,涩声道:“对不起,宝贝,你要怪就怪我吧,是哥没用,要实在难受地厉害,出来抽几个巴掌也没关系。别这么折磨自己了成嘛?姥……姥……她……她在天上看见了也不好受,你得让她……好好走啊。”

      梁潇祎始终连一点动静都没有,没有哭声没有笑声。

      温舟双掌捂住脸,眼泪不受控制地从指缝流出,他不知道陪着陪梁潇祎坐了多久,直到夜晚一束光线漏进来,温舟时不时地就跟他说话:“宝贝,饿了嘛?都一天了没怎么吃饭?想吃什么啊,哥也不会做其他的,下碗面怎么样?好,那就下面吧,你自己乖乖地不要乱跑。”

      温舟还真站起来到厨房下了一碗面,由于时刻惦念着梁潇祎,眼光频频看向衣柜,导致面下地有点软,拌上酱料之后倒还能吃。

      温舟端着面放在柜子前边,自己跟着席地而坐,对着衣柜哄诱道:“宝贝,面下好了,出来吃几口?好歹给个面子啊……。”

      直到面冷了,慢慢坨了,那个总是舍不得温舟有半点难堪的梁潇祎也没有出来,温舟后撑着地,仰着头把流下来的眼泪憋过去。

      温舟又倒了一杯热水,放在衣柜前,试探着轻轻地把门缝拉开点,立刻引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温舟连忙安抚:“给你放了一杯水,宝贝,你放心我不是要打开衣柜,就是里边的空气太闷,咱稍微流动一下空气。”

      梁潇祎不说话了,任由他打开一个缝儿,这是梁潇祎的妥协跟温柔。

      温舟心里一软,鼻子发酸:“真乖”。他紧紧地靠坐在木门上,将耳朵贴在衣柜上才能听到梁潇祎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呼吸。

      躺在地上的手机,微信一条接着一条,尚城、王柯、曲筱、雷鸣、蓉姨每个人都在问他考地怎么样?降云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见温舟不接又发了微信,就连温庭也破天荒地给他打了个电话。

      温舟给每个人简单回了几句,然后给降云发微信:妈,我估计可能要补习。

      降云立马警惕,拨了个电话过来,温舟挂断,在微信上回:别打电话了,我现在不想说话。

      降云小心翼翼地发微信:儿子。怎么了?是不是没发挥好?

      温舟:差不多吧。

      降云:没事,别担心,成绩还没下来呢,别自己胡思乱想。

      温舟没再说什么,他估计梁潇祎肯定会去补习,而他也一定会陪着他,提前给他妈打个预防针,以防到时候显得太突兀。

      第二天季行就赶回来处理丧事,梁老太死地那天蒋碧薇刚好被推进产房,电话是季行接地,处理完那边的事情之后才赶回来,整个人忙地焦头烂额,又完全不了解这边的丧葬规矩,在老温头和东文的帮助之下买了一块上好的墓地尽快将梁老太风光大葬。

      下葬那天,飘着细雨,梁潇祎捧着梁老太的黑白照片紧紧地护在怀里,短短几天,梁潇祎瘦弱地风都能吹倒,眼睛大了一圈,下巴处的那点婴儿肥完全褪去不见,穿着宽大的白色孝服,他呆呆地看着一切程序,无知无感。

      温舟在旁边给他打着伞,一只手虚虚地护着梁潇祎,棺材下葬的那一刻,梁潇祎猛然跑过去,紧紧地抱着棺材不让动,他哭喊着叫道:“姥姥,你们别动她,姥姥还没死呢,她几天前还说要一直陪着我,陪我去上大学呜呜呜……”

      温舟侧过脸,不忍再看。

      几个负责下葬的人面面相觑,一时有点不知所措,都看向季行,季行没说话,侧过脸摸了把泪,温舟走过去狠狠心将人拉开:“梁小乖,听话,让姥姥好好走。”

      “我不。”梁潇祎踢打撕咬,像个蛮不讲理的小孩跟人要他姥姥,握紧的拳头尽数招呼在温舟身上,温舟猛哼了几声,跪坐在地上紧紧地抱着梁潇祎不动,细雨淋湿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棺材落穴,新土堆起一座新的坟茔,梁潇祎陡然不动了,失神地望着墓碑上的那些字,叫道:“哥?”

      “嗯”这一声哥叫地温舟心里不是滋味,用鼻音应了一声,

      “地下阴冷潮暗,姥姥会不会冷啊?”温舟不知道该说什么,舌根发苦,一个劲地抚摸着他的背,感受着梁潇祎脖颈处的那点温度才不至于那么心慌。

      下葬当天,季行就走了,蒋碧薇生了儿子还没出月子,他不放心,本来想带着梁潇祎一块走,但梁潇祎死活不走,只能拜托温舟照顾几天,他过一段时间回来接人。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也开始学着照顾人,这几天温舟硬生生被磨着学会做饭,从简单的面食到会抄几个菜。

      梁潇祎吃什么吐什么,一碗面放到眼前,还没拿起筷子就控制不住地开始掉眼泪,明明饿地厉害,但是嗓子就像哽着几个块石头,肌肉收缩,怎么都咽不下去。

      他似乎知道给温舟添麻烦了,努力张开嘴巴往里边硬塞,温舟夺下他的筷子,一把拍在桌子上:“吃不下就别吃了。”

      喉咙咕咕地叫了几声,梁潇祎跑到卫生间开始狂吐,其实他根本就没吃什么,吐也吐不出来。

      温舟跟进来,梁潇祎听到脚步声迅速反手插上门:“哥,我没事……。”

      鼻音那么重,怎么可能没事,温舟闭闭眼,缓了几秒:“先出来,我们再想其他的办法。”

      梁潇祎瘦地只剩下皮包骨头,晚上温舟抱着睡觉地时候,都能感受到硌人的肩胛骨,梁潇祎会无声的流眼泪,抽泣地哭着叫“姥姥”,温舟会把他抱地更紧,全部搂在自己怀中:“没事啊,哥在呢。”

      梁潇祎会小声地跟他说:“对不起。”

      梁潇祎说地种种对不起,温舟都明白,他往往需要深深呼吸好几次才能缓过来一腔酸涩。

      期间老温头来过几次,张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温舟坚定地样子以及梁潇祎追随的目光,叹了口气走了。

      梁潇祎从小跟姥姥一起长大,十八年来形影不离,相依为命,梁老太陡然去世对梁潇祎是致命一击,温舟只能形影不离地陪着他,却不敢提有关梁老太的话题,但他们生活在这个环境中处处有梁老太留下来的东西。

      半副鞋垫,柜子里压箱底的新衣服,衣服里过期的糖,长地茂盛的盆栽,还有省吃俭用给梁潇祎留下的一张存折,那个笨重声音又大的老年机……空荡荡的屋子里满是另一个人的痕迹,却再也不见另一个人的音容笑貌。

      只是夏天,梁潇祎在闷热中睡着的时候再也没有人慈爱又小心地给他撩起头发擦汗,扇风。

      中午放学之后没人在门口等他,灶台上缺少那一碗热气腾腾的饭菜。

      冬日里没有给他暖手暖脚的被窝,那个坐在沙发上为了等外孙,看着电视就已经开始打盹的老人,走了.......

      最怕物是人非,今天还答应会陪着你等着你的人明天就突然离开,生死两隔,连一声招呼都没来得及打,她只是在弥留之际紧紧抓住你的手,表示你是这个世界她最放心不下的人,然后连一句话都来不及留下就撒手离开这个世界。

      那段时间,梁潇祎看到那些物件经常崩溃大哭,直到后来眼皮肿地睁不开,嗓子嘶哑地说不出话……转而变成默默的哭泣和唠叨:“姥姥,我会听话的,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不会嫌你烦,不会嫌你管东管西,我会给你调手机的音量,冬天我会乖乖地穿棉裤,放学之后也会早点回来陪你,所以……所以你能不能回来,别留下我一个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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