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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失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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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的一场大雨之后,天气似乎凉快不少,安排妥当温舟的事情之后,降云和温庭就要回北京那边,工作很忙,能请下一两天假已经很不容易。
早晚空气很凉快,天空中罩着一层轻薄的夜雾,天色没有完全透亮,泛着微微的蛋青色。
温舟随便罩了一件夹克,双手插兜里,和老温头站在巷道口送温庭和降云,冻地人直起鸡皮疙瘩。
降云放心不下儿子,直到临走的时候还在嘱咐:“臭小子,别气你爷爷,他年纪大了,说你的时候你就受着。”
“嗯”温舟打了个呵欠,眼泪都出来啦,困倦地应道,晨起的头发乱七八糟地支楞着。
降云随手呼了把温州乱糟糟的头发,给儿子将夹克的拉链拉上,不知不觉中温舟已经比他长地太高,直挺挺的大高个子,站在儿子面前,降云需要仰视,一时之间,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温舟双臂拦住,抱了他妈一下,懒懒地安慰:“知道了,妈,你老是这么爱操心是会长皱纹的。”
降云拍拍他,心一下就软了,趁着温庭不注意往温舟兜里塞了一张卡,声音轻轻地:“缺什么就跟妈说,跟同学要好好相处,别犯浑。”
“唔”温舟下巴抵抵她的肩膀以作安慰。
温庭比较直接,双手插兜里,语气严肃:“这边的环境你也看到了,就是这个样子,我知道你已经长大了,有些话自己明白,但我还是要强调,这里不是你的长久之地,跟北京是没办法比的,你要是想要改变,就自己明年考回去。”
“嗯”温舟敷衍地点点头,低头扣着手指甲。
降云和温舟走地时候,老温头和温舟站在胡同口的大槐树下送人,一老一少,晨风习习,晨露未褪,降云忍不住就红了眼眶,温庭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抓住她的手,用宽厚的掌心传递过源源不断的温暖。
天色渐亮,四周房屋的轮廓渐渐出现,房顶上冒出缕缕炊烟,街巷的外边传来卖菜的声音,
不知道那个大妈大早上地在练嗓子:“苏三离了洪洞县,将身来到大街上。”
老温头背着手跟着打节拍,哑着嗓子哼下一句:“曾开言心好惨,过往的君子听我言。”
温舟缩缩脖子,裹紧夹克,有一种不合时宜的尿意。
回到家之后,已经六点半,到了该上学的时间,温舟想洗个澡,这是他以前的习惯,无奈老温头家没有这种设备提供给他,想要洗澡得去大马路牙子对面的公共澡堂里去挤,而且老温子也不吃早饭。
温舟撩起水龙头下的凉水洗了把脸,整个人冻地直哆嗦。
“喏,拿去自己买几根油条吃。”老温头从储蓄罐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一元钞票塞在温舟的手里,让他去巷道口王寡妇那儿买几根油条垫吧垫吧。
温舟拿起毛巾擦了几把脸,随声应道:“您自己留着养老吧。”
老温头瞪园了眼睛,表示很想说道说道,自家的大孙子快速套好外套,已经从茶几上掂起一个苹果出门啦。
温舟饥肠辘辘地甩着包出了门,结果一出来就碰到梁潇祎从隔壁那扇木门中走出来,嘴里边叼着牛奶,梁老太拉住他在给他书包里装吃的,嘴里边嚷着:“姥姥,我吃不了那么多,您别我带了。”
门内还应景地传来几声狗叫。
“别着急,先把牛奶喝完。”
温舟跟梁老太打了声招呼,老太太有心,感谢温舟昨晚送梁潇祎回来,嘴上不说,却问长问短,问温舟的父母,问他适应地如何,让温舟在被自己的亲爷爷抛弃后感受到了邻里之间的温暖。
梁潇祎怕温舟嫌烦,悄悄拉她姥姥的袖子制止: “姥姥,我们要去学校,要迟到了。”
梁老太这才罢休,给温舟塞了几个热气腾腾的煎包,还有一盒牛奶,慈祥地嘱咐他在路上吃,还叮嘱梁潇祎在学校照顾温舟,温舟给梁潇祎递了个眼色,想看看他怎么照顾自己,梁潇祎催促着他姥姥赶快回家。
两人一起并排走在巷道里,温舟单肩挎着包,梁潇祎推着自行车,吞咽了很久才犹豫着开口:“那个……..你准备怎么去学校啊?”
“附近有公交嘛?你平常去学校都坐几路啊?”
“公交车可能要等很久,而且它也不是准时发的,就是一直到坐满人才开始发车的那种。”
“哦”温舟揉揉眉心,暗骂了一句,梁潇祎鼓鼓腮帮子,停了下来,将自行车的车把递到温舟面前,巴巴地看着他:“要迟到了,我不会载人,你会嘛?”
“梁潇祎,你是想让我当你司机嘛?”温舟俯下身,逼近几步,毕竟还从来没有人提出过这样的要求,他也从来没有载过……..男生,当然除了女朋友甘甜。
“反正要迟到了,你可以自己选,要是迟到的话老雷会安排你打扫一个月的男厕所,很臭的。”梁潇祎的眼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腼腆的笑意。
“行,你赢了。”温舟接过梁潇祎手中的车把,长腿一迈跨上自行车,回过头冲梁潇祎说:“上车吧。”梁潇祎脱下书包抱在胸前,双腿岔开坐在自行车后座。
温舟看他坐好脚一蹬,驶出巷道,梁潇祎在后边给他指挥着方向,倒也磕磕绊绊成功地抵达学校。
八月份刚过了半,一中还没有正式开学,目前是处于补课的时间段,没有正式上课那样紧张,两个晚自习结束之后,大概九点半就下课。
似乎有一种默契,梁潇祎每天早上磨磨蹭蹭地出门,等温舟从家门出来才推着自行车装作刚经过的样子,嘴角带着奶渍,然后若无其事地邀请:“一起去上学嘛?”温舟也就顺水推舟载着人去上学,上学地路上,梁潇祎会在后座上背英语单词或者是各种公式,反正总会在后座鼓捣出一些小动作。
而在晚上下课之后,梁潇祎也会在自行车棚里,早早靠在旁边向校门口张望,生怕错过什么,遇到熟悉的同学邀请,他就摆摆手,眼睛不离门口:“不走不走,等人呢。”等温舟过来的时候反而皱着眉,装作自行车锁怎么都打不开的样子。
明天即将结束一个阶段的补课,放五天假,各科老师都趁机留了不少作业,让想着放假如何放松的学生们瞬间惊醒,继而意识到冰冷而又急迫的事实: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高三。
晚上轮到梁潇祎和雷鸣值日,雷鸣正在追隔壁班的曲筱,每天晚上陪着人回家,把所有的事情都丢给梁潇祎。
班级里边的人都走地差不多了,每个人都在临走的时候把小凳子放在桌子上,方便值日生打扫,最后几个同学跟梁潇祎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梁潇祎回头看去,温舟的桌子上还放着书包,书包上还堆着几本书,人没在。
夜幕低垂,空荡荡的教室静悄悄地,光洁的地板反射着暖黄色的灯光,静谧又安静。
梁潇祎扫完地之后将扫把归置在角落,然后拿着拖布和水桶到卫生间打水的时候正好碰到温舟,温舟正在里间讲电话,隔着昏黄的灯光与破旧的蓝布帘子,梁潇祎只能看到温舟的一双包裹在运动裤中的长腿。
讲话有点不耐烦,能看出来心情不太好:“你听话一点,别闹了,现在情况就是这样,我也没办法。”卫生间的味道不好闻,潮湿的水汽中裹着烟味和尿骚味,梁潇洒听地有点入神,水笼头都忘了开。
另一方的声音听不到,只能听到温舟的声音,听口气感觉在哄劝女朋友。
“你要不愿意,可以分开,愿意的话下周过来我去车站接你,我们呆两天。”
“来不了就算了。”
“那我给你几天的时间考虑。”
温舟的电话挂地猝不及防,梁潇祎慌忙之中打开水龙头,水流撞击塑料的哗啦声格外刺耳,有丝缕水丝溅在他的脸颊上,冰冰凉凉,梁潇祎心跳地像擂鼓,恨不得自己就此隐身。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梁潇祎握紧手没敢回头,毕竟听人墙角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只能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听到,温舟走到梁潇祎身边,盯着他的侧脸,梁潇祎眼角余光看到他的嘴角动了动,迅速抢在他前面坦率地承认:“我刚刚进来的时候不知道你在里边,不过……我什么都没听到。”
“随便。”温舟伸出手越过梁潇祎将水龙头拧到最大,就在这不到两三秒的时间,梁潇祎闻道从温舟身上传来的一股子似有若无的烟味,不知道为什么,梁潇祎能感觉到温舟心情不好,应该跟失恋有关系吧。
“你抽烟了?”嘴比脑子都快,梁潇祎想都没想就直接秃噜出了口。
“嗯,怎么,要去跟老师告状啊好学生。”温舟嘲讽地问他,同时将水龙头拧紧,附身从水池里将红色的塑料水桶提出来。
“我不会去告状的。”梁潇祎强调。
“嗯,走吧。”温舟提着桶率先走出去,梁潇祎在后边喊,带着点劝诫的意味:“吸烟会得肺癌的,我姥爷就是肺癌死的,走的时候肺都全黑了。”
温舟头也不回,拎着一桶水毫不费劲,懒洋洋地往前走:“你再喊大声一点。”
两人快速地将教室打扫完,在回家的路上,梁潇祎依然坐在温舟后座,夜晚的小镇十分宁静,四周缭绕着烟火气,内心有一种平静,梁潇祎让温舟把车停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铺,说是要买几根笔,倒是一点也不客气。
温舟长腿一椅,将自行车停在一个名叫小不点的文具店门口,里边挤着一些学生,嘈嘈闹闹地,店铺四周镶嵌着一圈庸俗的彩灯,不停地闪动,晃地人眼烦。
真俗啊,温舟移开目光,从兜里摸出手机打开微信,自从在卫生间的那通电话后,甘甜就再也没有回过消息,烦躁地将手机扔回兜里,梁潇祎已经一手握着一个大甜筒从文具店跑出来,他奶白色的皮肤在暗夜里格外显眼,有几分天然呆萌的样子,跑动的时候,头发跟着一颠一颠,有几缕翘起来,有几分小时候的影子。
面前一凉,梁潇祎已经将一只撒着花生碎末的冰激举在温舟眼前:“尝一下,这家冰激凌可甜了,而且听说还能治失恋,不知道是不是真地?”
“你不是说你没听到?”
“还是听到一点,那你要吃嘛?”
“吃啊”
两人蹲在大马路牙子上,面前斜椅着的自行车上堆叠地放着两个人的书包,不拘小节地啃着冰激凌,丝丝凉意从口腔一直滋润到心田,堆积了一整天的烦躁突然散去了,心情宁静舒服了不少。
梁潇祎用手背擦擦嘴,有些犹豫地问他:“你是不是挺讨厌这儿的?”
是挺讨厌的,逼仄的巷道,一下雨就涌满了脏水,没有热水器可以洗澡,没有早饭可以吃,反正喜欢不起来,那里都比不上以前的环境,温舟活动活动手脚,实话实说:“是挺讨厌的。算了,反正就呆一年。”
梁潇祎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很快被他掩盖下去了,这一路上温舟都没再听梁潇祎说过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