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跟班》记二

37、元旦

　　梁潇祎的稿词还不太熟练，虽然到时候有卡片提示，但是姜虹还是希望他们尽量能脱稿。

　　梁潇祎每天放学回家之后就钻进屋子里练习，把她姥姥的那面大衣镜立在书桌旁，捧着稿词在那儿有模有样地练习，蒋碧薇进来给儿子送一盘子水果，上边码着菠萝、苹果、梨，满满地一大盘，切地非常好看:“来，吃点水果，休息休息……都练了一中午了？”

　　“嗯”梁潇祎有点着急，他老是找不到舞台的感觉，而且有几个词的发音还是不尽如人意，捏了一块菠萝轻轻地嚼了，不一会儿功夫就将盘子里的菠萝吃完了。

　　“喜欢吃菠萝啊？”

　　梁潇祎回过神，就看到蒋碧薇站在那，有几分无措，但却在真诚地询问梁潇祎。

　　“就那样吧……我再练习一会。”梁潇祎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躺到床上闭着眼睛去背词。

　　蒋碧薇碰了个软钉子，苦笑一下，坐又不是，站又不是，只得向门口走去，吩咐道:“那你好好休息，下午不是还上学，别练太晚。”

　　“你明天要走啦？”梁潇祎眼错不眨地看着她，手里紧紧地捏着稿子。

　　“嗯嗯……有什么事嘛？”不管什么原因，儿子愿意搭理自己蒋碧薇内心还是有几分说不出的高兴。

　　“没什么，就是姥姥比较想你，你可以陪他多呆几天。”

　　“我尽量，但那边工作忙，请假什么的也不容易，姥姥既然没事了，妈妈就得回去工作。”

　　“是回去结婚吧？”梁潇祎头一次这么尖锐而毫无情面。

　　蒋碧薇错愕地看着梁潇祎，梁潇祎看着勾勾画画地不成样子的词本:“其实你结不结婚跟我也没什么关系，我有姥姥就够了，反正我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不用背着我跟姥姥说悄悄话。”

　　蒋碧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这么多年缺席梁潇祎的成长，压根就不知道怎么跟梁潇祎沟通和交流，只能斟酌着道:“其实就算结婚了，一切都还是不变地，到时候你考上那边的大学，我们再把姥姥接过去。”

　　梁潇祎似乎是睡着了没搭话，蒋碧薇只能看到了耷拉在床边的微微晃动的双腿，她无声地叹了口气，退出了梁潇祎的房间。

　　离元旦越近，气氛就越来越浓，学校的大礼堂布置起来，梁潇祎的词倒是越来越流畅了，他和曲筱两人都配合地挺好，两人休息的时候经常跑到别的教室偷偷去看其他班级表演什么节目。

　　元旦那天，大礼堂下边黑压压地坐满了人，每个班级分区域坐着，最前边坐着老师和校领导，舞台上的大灯变换着颜色，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庞。

　　前几个表演节目的班级都聚集在大礼堂，后台乱哄哄地，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梁潇祎和曲筱都换上礼服。

　　临上场的时候，梁潇祎手心出了满手的汗，曲筱捂了捂心口，感觉心都快要跳出来了，两人谁都不说话，相似一笑，温舟隔着乱糟糟地人群看他，他今天也穿上西装，还做了头发。

　　梁潇祎和曲筱登台去读开场白，一开始是紧张地，声音没控制好，都有点抖，开始之后慢慢地平稳下来。

　　站在舞台上的那一刻，梁潇祎就强迫自己转变了角色，那一刻他的心理暗示是:梁潇祎加油，哥那么优秀，你也不能太差。

　　温舟的小提琴排在第六个节目，曲筱介绍完之后，温舟款款地上场，他的一举一动不再如以前那般慵懒，而是带着绅士般的沉稳，一班的区域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引得大家侧目。

　　彩色的大灯骤然熄灭，换了一束白光追打在温舟身上，背后的幕布变成一副水墨背景。

　　温舟鞠了躬，他站姿笔挺，两脚微微分开，将琴身抵在腮帮子下，挑了一个稍微舒服一点的姿势，左手把住琴颈，微微出了一口气，开始缓缓地拉动琴弦。

　　温舟站在舞台中间就像一个控场的王者，所有的一切都聚集在他身上，他微微低垂着眼，沉浸在音乐中，串串音符流淌出来围绕着他。

　　经典的曲音曼妙而又婉转，将人带入那个缠绵哀婉的音乐世界，温舟缓缓摇动身子，显得那样高雅。

　　一曲演毕，温舟缓缓吐气，全场有数秒静寂，而后台下掌声雷动，温舟一笑，笑中带着温柔，还有点痞，说道：这首曲子献给我爱的人。

　　一班的那块区域嗷嗷直叫，连房顶差点翻了，还是老师过去维持看一下纪律才安静下来。

　　十八岁的少年大胆而又嚣张，他似乎知道梁潇祎在那里，似有若无间瞥过来一眼，隔着半角幕布，梁潇祎呆呆地看着温舟，已经不会说话了。

　　“温舟好像是在告白啊？他竟然选择这样的方式，好浪漫啊，就是不知道在跟那个女生说呢？”曲筱都有些激动。

　　温舟下场之后，梁潇祎上台去总结陈词，顺便介绍下一个节目，结果连小品名字都说错了，心跳地好快，生怕那心跳通过话筒传递到在场数千人的耳中，让人们知道他那不为人知的心事，但又想趴在每一个人的耳朵边告诉他们，看到了嘛，刚刚下去的那个少年，就是我喜欢的人，他是多么的耀眼，多么的明媚。

　　我喜欢他，从五岁开始一直喜欢到十八岁，他多想把这一切喊出来，但是只能却只能对着温舟的背影来一场沉默无声地诉说。

　　他们都在用属于自己的方式在这个灿烂而又热闹的时刻，吐露着不为人知的隐秘，梁潇祎突然很想哭。

　　走到后台的时候，温舟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了，靠在那跟曲筱说话，腰摆轻轻地撞着后边的箱子，梁潇祎突然有几分莫名的紧张，走过去叫一声:“哥”

　　“嗯”温舟转过了头来，盯着梁潇祎端看了一会，一笑:“画妆了？”

　　梁潇祎捂住脸，曲筱在旁边说:“我觉得梁潇祎上妆挺好看地，就也给他弄了一点，你觉得的呢？”

　　“挺好看地，别捂了，一会儿该蹭掉了，你什么样我没见过啊？”

　　梁潇祎破罐子破摔，放下手，故意问:“你到后台来干什么？”

　　温舟看着他不说话，坐在一个箱子上边，西服堆了几折皱，两条腿撑在地上，露出黑袜子黑皮鞋，特别有范儿，从旁边拿起剩下的一杯奶茶，把吸管插进去递给梁潇祎:“就跟我在这儿作吧。”

　　曲筱喝了几口奶茶就轮到她上场了，匆匆地提着裙摆跟两人打声招呼上台去了。

　　梁潇祎接过奶茶，啜了几口，捧着奶茶一屁股挤在温舟旁边，那么大的空地不坐，非要跟温舟挤在一个破木头箱子上，贴地紧紧地，小声:“我不是作，你一出现我就老是忍不住看你，刚刚连词都读错了，估计十班的人恨死我啦。”

　　温舟揉了把他的头，忍笑:“不怕”

　　“哥，你肯定是第一名。”梁潇祎咬着珍珠奶茶，说地信誓旦旦，心里默默想着温舟要不是第一名，他明年就不主持了，那还有什么明年，不觉有几分伤感。

　　“今天开心嘛？梁小乖。”温舟倒是无所谓名次，轻轻弹了梁潇祎一下。

　　“我当然开心啦，你说完那句话的时候我好想冲出去告诉他们咱两好上了。”

　　温舟在人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地握了把梁潇祎的手，人来人往地他也不敢做什么，曲筱回来之后，他只得又匆匆放开，当做两人正在聊天的样子。

　　不一会儿，梁潇祎出去主持，温舟就靠在箱子上翘着脚和王柯，尚城他们瞎聊，不要钱似地发了好多张梁潇祎的照片，又进一中的贴吧看了看，已经有人发了很多照片了。

　　有一栋楼盖地相当高，首页是梁潇祎和曲筱的照片，有人在炒他两的CP，底下一水儿全是觉得两人很配的言论，温舟进去评论了一句:眼睛是什么时候开始瞎的，趁早去治。显得格外不和谐，就像个挑事地。

　　有人问温舟表白的对象是谁。

　　温舟回:反正不是你。

　　还有人骂梁潇祎，说他不会主持，趁早滚下去，连节目名字都能读错。

　　温舟打字:屎一样的节目，读不读错又有什么关系。

　　温舟怼完人之后就觉得神清气爽。

　　晚会在晚上六点的时候结束，最后一项是颁奖环节，交上获奖名单和成绩的时候，温舟的节目只得了个第三名。

　　最后表演节目的人上台合照，背景音乐响起，鲜花彩带齐飞，梁潇祎回头找他哥，才发现温舟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他的后边，正紧紧挨着他，梁潇祎向后退一步，跟温舟一前一后，对着镜头灿烂地一笑。

　　在欢笑和祝福中，在拥挤地人群中，他们挨地紧紧地，送走了高三的元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