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跟班》记二

26、乌龟

　　今年的天气格外冷，进入到十二月份之后下了好几场大雪，往往前一场还没有融化，第二场就又铺天盖地的覆盖下来，路面上光滑如镜，温舟和梁潇祎都不敢骑自行车，每日上下学都坐公交。

　　气候异常寒冷，那里又冻死多少个出外务工的农民工，走在半道上车坏了，下车徒步的时候冻死在暴风雪中，梁老太看新闻每次听到这些都十分不忍，独自一个人叨叨:“可怜见的，父母和老婆孩子可怎么办啊？”转而又想到梁潇祎，去试梁潇祎腿上的棉裤:“这么冷的天气，棉裤穿了没？”

　　梁潇祎不让她试:“穿了穿了。”不是梁潇祎不穿，实在是那棉裤太厚了，臃肿又肥，老人心疼外孙，里边又塞了很多老棉花，穿起来那腿硬生生粗了一圈，以前还可以，但现在不是有男朋友的人了，个人形象不得注意。

　　但她姥姥又能唠叨，每次都阳奉阴违。

　　“不穿小心冻坏你的腿，到时候就后悔了，老了都是病，你现在是大了，姥姥管不了你，等到我那天死了，就没人管你喽。”梁老太故意说着，斜觑着外孙，果然梁潇祎气哼哼地甩掉鞋，回去重新把棉裤穿上，出来还跟她姥姥急眼:“怎么老是说这种话”眼圈红红的，他跟姥姥相依为命长大，就听不得梁老太这种话。梁老太看惹急了外孙，笑着宽慰人:“又惹我们小乖生气了，不说了，姥姥不说了。”

　　寒冬冷天坐公交车又暖和还可以跟他哥搞点小动作，梁潇祎都不想骑自行车了，早晚坐的时候人比较少，只有中午那一趟人比较多，挤地他们连位置都没办法坐。

　　下午去学校的时候公交车上的人很少，梁潇祎和温舟刷了卡坐了靠最后一排的两个位置，梁潇祎悄悄地扣着人的手，温舟的手被他紧紧抓着，握地暖乎乎地蹿进自己兜里。

　　梁潇祎自己一个人在泛着水汽的车窗玻璃上用食指写字儿，食指尖凉凉的，一会儿写WZ，一会儿写LXY，回过头看看没人注意，温舟正靠在后边闭目养神，梁潇祎在温舟那两个字上印了好几个唇印，给两个人名字外边画了颗大大的心，偷偷地笑，玩地不亦乐乎。

　　公交车走走停停，每停一站的时候都会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车上的乘客被弄地很暴躁，怨声载道地埋怨司机不会开车，温舟最讨厌一点，闭着眼睛也没办法休息，眉眼间闪过不虞，后来索性睁着眼睛看梁潇祎写写画画，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嘴角早已经泛起笑。

　　“不好意思，我可以坐在旁边嘛？”声音低低地，温舟也没注意随便嗯了一声，往梁潇祎这边下意识地挪了一点。

　　“温舟”旁边有个人叫他，要不是此刻太安静温舟是不会听到他的声音的，转过脸来才发现是戴宇，他还是长长的刘海遮住眼睛，眼神中有几分躲闪，清瘦的身躯套着一件棉服，温舟随意看了一眼，问道:“有事嘛？”客气疏离，比一个陌生人好不到那里。

　　“你也坐这趟公交车去上学啊？”戴宇强迫着自己去看温舟，但无论如何都不敢迎上那目光，他强挤着笑容，问候都显得僵硬。

　　“嗯嗯”温舟不欲多说，简单地一两个字。

　　戴宇知道自己再不说就没机会了，他憋红了脸，几乎是在强迫自己:“上次谢谢你，还有……对不起。”他说地那样艰难，每一个字是硬逼着自己从嗓子眼吐出来，靠掐着自己的手掌才能让自己不颤抖哽咽。

　　他知道温舟看不上这样的自己，但还是凑过来了，只为说对不起和谢谢，他知道这些都来的太晚，他也想早点说，他纠结徘徊了那么多天，每天一遍遍地去演习找温舟的场景，结果每次一见到温舟的时候就退缩了，道歉和谢谢兜转了那么长时间，以至于他们再来临的时候显地如此寡淡如水。

　　“没什么。”温舟瞥了一眼就转过头去，他是真地不在意了，在要被校方开除的那一刻他都没想说出他的事情来，现在这些事情他已经不在意了。

　　戴宇低着头，搓着手指头，他又把事情办地糟糕了，明明已经预设了那么多次，明明每节课上课拼命地喝水，只为下课绕过大半个楼道去上卫生间，希望能碰到温舟，但老天爷好像一次也没帮到过他，从小到大一次也没有。

　　有一次经过理1班门口，他本来想让一个同学把温舟叫出来，当面跟他说对不起还有谢谢你，但他恍若看到温舟的目光向他看过来，逃也似地飞快地走了。

　　梁潇祎不知道，戴宇有多么羡慕他的勇气和他的明亮，公交车到站之后，三人下车离开。

　　戴宇故意落下半步，梁潇祎和温舟越走越远，呼啸的风雪迷了眼，冻地梁潇祎鼻子发痛发酸，进了校门之后，梁潇祎戳戳温舟的胳膊，巴巴地看着他:“哥，他一直在看你，估计心里挺过意不去的，我没别的意思，就是你想怪他也是你的权利，我就想问问他还怨他嘛？毕竟他当时要是站出来说明真相，你那个时候也不会被开除了。”

　　温舟把梁潇祎的帽子扣起来给人挽了个死结，两根手指把那通红的脸蛋挤到变形:“不是没被开除嘛？这种事儿吧，正常人大概都不会为了别人而自揭伤疤的。”

　　“那你是不怪他了嘛？”梁潇祎执着地要一个答案，一团团白气迷了他的眼睛，睫毛上停着飘落的雪花。

　　“谈不上怪不怪吧？”温舟双手插兜里，只一会功夫，面颊和双耳就冻地通红。

　　“那你等我一会儿啊，等我一块跟你进班。”梁潇祎说完之后就小跑出去了，深一脚浅一脚地地走到学校门口，拦住戴宇，双手跟他比划着不知道在急切地解释着什么，风雪肆虐，吹地他胸前挂着的两只绿色的手套在飘飞，说完之后气喘吁吁地小跑过来:“走吧，哥，我们回班吧。”

　　“说什么了？神秘兮兮的？”温舟瞅他。

　　“没什么，快点进班吧，冻死了。”梁潇祎嘟囔搪塞，顾左右而言他。

　　班里边气氛非常嗨，宋雅晴在后黑板蹬着小凳子在画圣诞树，绿色的粉笔描出一颗圣诞树的轮廓，梁潇祎才恍然明白后天是圣诞节，明天是平安夜，那后天刚好不就是他十八岁的生日嘛？梁潇祎转过头看温舟:“哥，后天是圣诞节。”

　　温舟发笑，搂着人往座位上推，懒洋洋地:“哦，那提前祝你圣诞节快乐啊。”

　　梁潇祎失落，他自己都差点忘掉的生日怎么希望其他人能记得，张张嘴儿想到要不提醒一下他吧，还没说话呢，温舟就被雷鸣拉走了，雷鸣挠头抓耳地向温舟询问意见:“唉，舟哥，你说圣诞节我应该送曲筱什么礼物？”

　　温舟把书包放在桌子上，掏出几本新买的练习题，自从梁潇祎感冒好了之后他和雷鸣又重新换回了座位，听雷鸣问话，忍不住裂嘴儿一笑:“送他一套五三，怎么样？”

　　齐飞在后边哈哈大笑:“没毛病，爱她就送她五三。”梁潇祎走过来撞了雷鸣一下，雷鸣闪开骂人:“我去。梁小炮你发什么神经啊？”

　　梁潇祎凶巴巴地:“你挡我道了，我进不去。”

　　“你天天穿地像个企鹅一样，我不挡你，你能进去？”

　　梁潇祎嘭的一声甩下书包，追着雷鸣直接打出了楼道，梁潇祎守着前门不让他进，把雷鸣冻地上下跳脚，英语老师来上课，在楼道里骂人:“雷鸣，你耍什么猴，听不到上课的铃声，快给我麻溜地滚回去。”

　　进来了也不消停，一直在跟温舟寻求意见，问送曲筱什么礼物，温舟问他:“你送女朋友礼物，老问我干嘛？”

　　“你不是女朋友多嘛？”温舟急眼，一脚蹿在人后凳子上，下意识看了梁潇祎一眼:“谁他妈跟你说我女朋友多啊？”

　　雷鸣道歉:“说错了说错了，是追你的女性朋友多？”这倒是真地，尽管温小爷不明白追他的女性朋友多跟询问他送什么礼物两者之间有毛的关系？但被缠地实在没办法，就跟雷鸣支起了招，其实都是王柯追人的时候，他看地多了，具体怎么样他还真没实践过。

　　梁潇祎把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下去，趁下课温舟不在的时候，拿过温舟买的那几本新习题一口气在扉页画了十多个乌龟，惟妙惟肖，栩栩如生，乌龟上边还引了个对话框:“圣诞快乐。”然后闷闷不乐地去埋头刷题，偷吃零食，刷题，偷吃零食……

　　温舟回来之后直接就急了眼，摔书骂人:“我操，谁画的？”

　　雷鸣悄悄地比了个手势，指向梁潇祎，我看你怎么样？

　　温舟咳了一声，眉开眼笑:“那什么，画功不错，还挺好看地。”

　　全班:“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