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跟班》记二

14、醉酒

　　考完之后就是国庆节，这帮压抑已久的高中生都疯了，在班里边嗷嗷直叫，讨论着假期的时候去那里玩，完了各科老师轮流进来留了拨儿作业，并且提前祝大家国庆节快乐。

　　雷鸣撺掇着大家去吃烧烤，鉴于温舟明天回北京，时间就定在当天晚上，县一中考完试就放假了，一大群年轻的姑娘小伙子激动地不知道到那里去玩，在班里边热切地讨论着，恨不得把房顶都掀了。

　　国庆假期的票很难买，温舟提前一个月就在抢回北京的票了，降云三番五次地给儿子打电话安顿各种事情，催着温舟回北京。

　　温舟载着梁潇祎回家，将人送到家之后他得回去收拾东西，晚上再去那边最繁华的一条街道的烧烤店，估计今天晚上会闹到很晚，明天很早就得走，没空收拾。

　　梁潇祎回家放下书包之后，换了校服，穿上卫衣和牛仔裤，从自己的小猪存钱罐里掏了一把钱装在兜里，跟梁老太说了声就风风火火地跑去温家，温舟正在收拾东西，当地一个黑色的皮箱展开，并不太大，装着各种衣服，小土在旁边嗅来嗅去，跟着瞎忙活。

　　梁潇祎坐在沙发上晃着腿，吃着温舟给地棒棒糖，看着温舟往里放一件东西就跟着眼睛眨一下，心里想着拿这么多东西是不回来了嘛？

　　“想要什么东西？给你带。”温舟洗了个澡，头发还是湿漉漉地，蹲在地上将拉链的卡扣合上。

　　梁潇祎从小到大都没出过这个县城，不知道北京是个什么样子，也不知道北京都有什么好吃的，也就跟电视里边见过，眼睛转了转想起北京最有名的一道小吃，说:“我想吃北京烤鸭，可以嘛？”

　　“出息。”温舟呼了把他的头，轻笑。

　　两人收拾完之后已经六七点了，骑车去县里边最繁华的那条街，这几年县政府斥巨资将原本有些古城遗址的县城扩充新建成古色古香的小城，所有的楼面铺子都包上了古木框架，夜晚的时候灯光一开，有一种古城的韵味。

　　温舟和梁潇祎将车停放在路边锁好，这一块属于小吃街一样的存在，夜晚将临，人还是挺多，就在当街摆上塑料椅子和桌子，围着一大堆人谈笑，在夜风中传来烧烤味和烟火味，梁潇祎已经勾起馋虫。

　　“在哪呢？”温舟今天穿地很随便，但架不住人好看，又酷又帅，还有范儿，梁潇祎奶白奶白地是个呆萌小帅哥，两人一前一后往里走地时候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你们往里走，就中间二牛烧烤那里。……要二十个鸡心，二十个羊肉串，十个烤翅，茄子先拿五个，多加点蒜，烤鱼来几条，小一点的那种，啤酒有嘛，来几瓶，我们今天有男生。”雷鸣一边说着还一边蹿词，跟温舟在话筒里吼着。

　　“行了。你先点吧，我们自己找。”温舟的耳朵都被他吵聋了。

　　“行……唉，你两都吃辣嘛？或者有什么忌口？”温舟抬眼看梁潇祎，梁潇祎摇头，温舟回道:“没什么忌口的。”

　　“唉，好喽，我让宋雅晴去接你们。”

　　“不用了，我们也到了。”温舟挂了电话就到了地方，六七个蓝色的塑料凳上已经有四个人了，宋雅晴，齐飞，白璐，还有一个短发女生是雷鸣的女朋友曲筱。男女都换上便服，个个青春靓丽，宋雅晴画着淡妆，桌子上放着一扎啤酒，每人面前都倒了一杯酒，看来今天有地闹腾了。

　　“不好意思啊，没找到路，你们来地时间长了？”温舟过去，拉了个塑料凳坐下，在宋雅晴旁边，实在没地方了，他又不想避地太刻意。另一个塑料凳给了梁潇祎。

　　“可不是嘛，来先罚几杯。”宋雅晴推给两人两杯酒，都是半满，琥铂色的液体中冒着咕咕的白色气泡，曲筱在下边掐了宋雅晴一把，不动声色地向温舟使了个眼色，用眼神询问眼前这位就是让你神魂颠倒的温舟？

　　宋雅晴悄悄在桌子底下踢她。“行，应该地。”温舟也不推辞握着酒杯一口干了。

　　“我操，你们都干嘛？别灌我同桌，他不会喝酒，上次喝醉了还是我驮回去的，趁我没在的时候就欺负我同桌呢？”雷鸣身前挎着一个运动小包，两手端着两个大铁盘子过来了，盘子上都是烤地焦黄诱人的烧烤，一一放在桌子上，跟着坐在曲筱旁边。

　　不会喝酒的同桌已经将半杯啤酒干了，盯着已经空了的杯底还在琢磨刚刚的酒味，有点辣，有点凉，但是回味起来还有甘甜，温舟:“……好喝嘛？”

　　梁潇祎点头，将杯子推到宋雅晴前边，舔舔唇角的酒，像在回味一样:“再倒半杯，没尝出酒味？”

　　“哈哈哈，梁潇祎你太可爱了。”宋雅晴又给人倒了满杯，一群人七手八脚地开始吃烧烤。

　　“咱们就这么吃没什么意思？”雷鸣咬了个鸡心，思索着该玩点什么。

　　“你想玩什么？真心话大冒险？”宋雅晴吃地很文雅，小口小口的，完全不像是平常的风格。

　　“行啊，我没意见？”雷鸣向她挤了个眼色，其他人也没什么意见，都想知道点八卦，温舟也不是玩不起，一群人开始闹腾起来，一轮石头剪刀布下来，第一个温舟就输了。

　　“舟哥。对不住了，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雷鸣贱兮兮地，一只手爷们似地抓着曲筱的手，在下边暗度陈仓。

　　温舟倒不在意，无非就是那几个问题，悠哉悠哉地靠在椅背上:“真心话。”

　　“温舟，我现在特想知道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嘛？”宋雅晴借着酒劲问，一帮人激动地嗷嗷直叫，引来旁边的侧目，羡慕这帮青春闹腾的少年。

　　“没有。”温舟说地很干脆，不带一点拖沓，梁潇祎正在旁边跟一条麻辣小鱼作斗争，嘴唇被辣地红红地，温舟那两个字掷地有声地传入他的耳中，像是一种表态，把梁潇祎砸地喉咙有点堵。

　　“那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啊？”宋雅晴也不知道开心也不知道难受，索性也不管不顾了，声音有点变调，曲筱推了推她，宋雅晴握住她的手。

　　“没那么多标准，碰上就喜欢了。”这两个问题回答地不腥不淡，没满足大家的好奇心，又一轮之后，梁潇祎输了，雷鸣说:“我同桌白地像一张纸一样，梁潇祎你选大冒险吧？去向隔壁桌的那个小姑娘给个微信号码？”

　　梁潇祎不理他，他的脸喝地红红地，嘴角还沾着酒渍，不满地瞥了雷鸣一眼:“选真心话。”

　　“你选什么真心话？难不成真有一个喜欢的人？”

　　梁潇祎打了个酒嗝，抬眼看他，眼睛有点不聚光，很不爽:“有啊，怎么就没有了？从小就喜欢。”他说地理直气壮，就好像喜欢一个人是多么了不起的事。

　　“看不出来啊？学霸。”齐飞跟着咋咋呼呼地。

　　“我操。你这是说真地，那个班的？她喜欢你嘛？”作为梁潇祎的同桌兼从小学到初中的老铁，他竟然不知道这样的事儿，雷鸣深受伤害。

　　“那不能说啊，你们知道就行了。”梁潇祎就像兜里装着宝贝，仅仅是撩开一线给人看到他的光芒还未来得及目睹真容就被梁潇祎宝贝似地藏回去了。

　　温舟侧头看他，才两杯梁潇祎就喝多了，他的睫毛很长，眨眼的时候一颤一颤地，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眼里边是一片纯澈和晶亮，将自己喜欢的人严严实实地捂在心里很多年。

　　梁潇祎到底喜欢谁呢？喜欢的这么纯粹，热烈，持久，这么让人动容，被梁潇祎喜欢的人应该很幸运，梁潇祎在那人面前是不是也像在自己面前毫不设防，且满心依赖，温舟及时止住想法，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为什么要把梁潇祎喜欢的那人跟自己想比？

　　又一轮下来，雷鸣输了，他得罪了不少人，无论选什么都不会有人放过他，选真心话把以往的恋爱史抖落出来少不得曲筱又要跟他生气，不如选个大冒险，宋雅晴将一杯酒放在桌上，撸起袖子:“什么都别说了，跟曲筱亲一个。”一帮人乱叫，曲筱地脸早就红了，小声骂道:“唉……你们别瞎起哄。”

　　“我去这帮禽兽，这么私密的事能让你看见？”雷鸣的脸也红了，眼睛也有点红，被齐飞推着往曲筱身上凑。

　　“亲。”梁潇祎鼓掌，脸红红地跟着凑热闹道。

　　温舟:“……”

　　“梁潇祎，同桌不要了对吧？”雷鸣瞪他。

　　“不要了。”

　　其他人也敲着桌子催雷鸣:“别墨迹，愿赌服输，快点的。”

　　雷鸣一横心，俯下身在曲筱脸上轻轻地碰了一下，然后迅速地撤回来，脸涨成红色，心跳地比校运动会跑了一百米还快。

　　梁潇祎看得有点呆，还没看够就结束了，抿了抿唇，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桌子上闹腾成不像样，气氛特别嗨，后来又进行了几轮，每个人都输过，曲筱输了之后选择大冒险，雷鸣指使去取了盘烧烤，众人不服一顿群殴，齐飞输了装猪八戒，桌子上杯盘狼藉，每个人都喝了不少。

　　雷鸣借着醉意问道:“唉，舟哥，你跟梁潇祎到底是什么关系？”

　　梁潇祎抬头看温舟，就是事先没有密谋，乍然之下寻求帮助，看着这一群八卦的眼神有点好笑:“弟弟。”

　　“啊，哥。”梁潇祎倒配合，张嘴就叫，雷鸣一口酒喷出来，众人都笑喷了。

　　“梁潇祎，还能解数学题嘛？”曲筱临走的时候在梁潇祎面前晃晃手指，逗人，梁潇祎喝地爬在桌子上。

　　雷鸣大着舌头:“以前总是我驮他，现在也该轮到你了，是吧？梁潇祎他哥？”

　　温舟拨电话:“给老雷打电话来接你？”

　　雷鸣连忙拦住人:“别别别，舟哥我错了，我那敢回家，今天晚上也得去我奶奶家。”

　　等所有人都走完了，温舟看着醉汹汹爬在桌子上的梁潇祎，抬起人的下巴，逼迫着梁潇祎看他，触手一片滑腻:“喝多了？就这点酒量？”

　　梁潇祎觉得晕晕乎乎地，眼前有好几个温舟在晃，眼睛无法对焦，脑袋瓜子也嗡嗡疼，听不清温舟在说什么。

　　温舟突然来了恶意，坐在温舟旁边，将手机递给梁潇祎，抱臂看着他:“给你喜欢的人打电话，让他来接你？”

　　梁潇祎抱着手机思索了半天，迟钝的大脑才捕捉到温舟说话的一星半点信息，吐着酒味:“他……没……空。”

　　温舟都气笑了，合着自己天天就是驮猪的，天天粘着自己，上下学也要自己驮，肚子疼了也让自己驮，喝醉了也让自己驮，那喜欢了很多年的人死哪去了，怎么连个鬼影子也不见，温舟忍着一腔气站起来叫车去。

　　梁潇祎突然用手指攥住的他衣角不让他走，在暖黄的灯光下看他，没有了往日的清醒，眼里一片乖顺柔和，还夹杂着期待和满腔虔诚的依赖，他舔了舔嘴唇，嘴角沾着酒，看起来又红又软，温舟不知道他在期待着什么，但最受不了这种眼神，满腔气愤突然没来由散了。

　　他遮住梁潇祎的眼睛，感受着那两片蒲扇般的睫毛轻轻地刷着自己的掌心，问道:“梁小乖，我是谁？”

　　“哥。”梁潇祎乖软地叫他。

　　因为这一声哥，上车之后，温舟忍受了梁潇祎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呼大睡，因为这声哥，温舟在下车之后将梁潇祎背回家，梁潇祎的两条胳膊死死地抱着温舟不放，因为这一声哥，温舟第二天上火车的时候突然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