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谷》韵欲木争独

6、满分 气温升

　　气温升高的速度很慢，只有树上的新芽和暖融融的太阳预示着回暖阳光折射着的光斑四处飞扬，路过的空气随处可见飘荡着细小灰尘。

　　“唉——”

　　徐州盯着手机里的智学网，顿了下指尖又扒拉了下界面，意料之中，最上层成绩栏依旧停留在上次期末。

　　按常理来说，考试完后，老师一般都会紧赶慢赶把成绩改出来，迫切希望看见学生学习情况，但偏偏七中老师是个顶个的奇葩，讲究的就是一个皇上急太监咿咿呀呀半天敷衍了过去——反正就是不急。

　　刚走进办公室的赵东抬眼就看见办公室围坐着一群人，以刘杏雨为中心，四周老师为半径画圈嗑瓜子，他随口问道：“你们卷子改完了？”

　　“没啊。”刘杏雨不甚在意的开口，“慌什么嘛赵主任。”她拍拍身边还剩下的一个空位，双眼发光，“说来，赵主任，上次李姐那个男朋友怎么回事啊？”

　　其他人一同转过头凑上来，n脸八卦。

　　赵东：……这就是你们不该卷子的理由？！

　　这么一对比，学生倒显得过于积极了。

　　三班教室颓唐一片。

　　陈宇手里捧了包薯片靠在徐州桌旁，嘴里嚼的嘎嘣脆，又拿一块薯片的空挡垂眸扫了眼徐州偷偷摸摸刷智学网的动作，笑出了声，“别看了，还早着嘞。”

　　“怎么成绩出的这么慢？”江择添撑起原本耷拉着的脑袋，打了个哈欠，“学校卡着不让出？”

　　“NONONO”徐州伸出食指冲江择添摇了两下，“你太高看咱们学校了。”

　　陈宇拍了下徐州朝他薯片伸出的咸猪手，开口，“是老师还没改完。”

　　“这么慢？”江择添皱了下眉，伸了下手臂指尖碰到忱谷椅背上的金属时顿住，蹭了下金属的冰凉，片刻后没头没尾的来了句，“忱谷呢？”

　　“忱哥？”陈宇扫了下江择添的手，而后移开视线，“办公室去了。”

　　徐州趁陈宇不注意，立马伸手偷了块薯片吃进嘴里，含糊开口，“忱哥一下课就被叫走了”他一顿，“你当时好像去厕所了来着，老师们这个改卷速度我们已经习以为常了，他们也是不急...诶！再来一块。”

　　陈宇将薯片抬高了些，“滚。”

　　江择添点了下头，低下头重新趴下睡觉，耳边又传来徐州的声音。

　　“忱哥！潮哥喊你干嘛？”

　　“竞赛的事。”

　　脚步声靠近，身前椅子发出一声响，而后安静下来，江择添趴着没动，呼吸顿了下，眨了眨眼。

　　徐州：“他卷子改的怎么样？”

　　忱谷：“没注意。”

　　徐州：“哦，肯定没改完。”

　　似乎认为这样的说辞过于苍白，他又接了句，“以我对他的了解。”

　　……依旧苍白。

　　陈宇笑了声，刚想嘲笑徐州，忱谷的声音倏地响起，“最近赵主任查的严。”

　　徐州和陈宇都愣了下，偏头看忱谷，这才发现对方在盯着徐州摆在桌肚边缘的手机，徐州反应迅速，抬手比了个OK，便把手机推进了桌肚最深处，“忱哥是世界上最最最好的人。”

　　陈宇：“马屁精。”

　　徐州：“我这是实话实说，我要是女生，我就非忱哥不嫁。“

　　江择添傻愣愣的维持着一个动作不知道多久，竖着耳朵听着桌前几人的对话，而后四周声音逐渐模糊，连同他的意识一块儿，直到堕入黑暗。

　　-

　　七中由于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并没有走读生这一说，一概而论为住校生，周假制。

　　难得迎来周末，江择添前脚刚踏进家门，口袋里的手机提示音后脚便跟了上来。

　　【‘帅裂苍穹’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添加内容：我是徐州。

　　对面的头像是个动漫男头，加上这个网名，骚的可谓是独树一帜。

　　江择添手没停，点了下通过，对面立马弹来消息。

　　帅裂苍穹:打不打游戏？

　　帅裂苍穹:王者。

　　逐日：打。

　　帅裂苍穹：上号！

　　江择添弯腰换鞋，直起身，耷拉着拖鞋去饮水机面前接了杯水，另一只手退出退出聊天界面，扒拉两下主页，点开王者。

　　他想问忱谷玩不玩。

　　江泽添垂头看着被子里摇晃的水，仰头喝了一口，就着王者更新界面开了个分屏。

　　逐日：你平常和谁一起玩啊？

　　帅裂苍穹：挺多的，陈宇，裴杰希，还有一个朋友，也不固定。

　　帅裂苍穹：怎么了？

　　逐日：忱谷不玩？

　　对方突然没了动静，消息石沉大海，江择添犹豫了下，还是放下手机，没再追问。

　　他迈步走到客厅窗边，落地窗视野很广，这个地段还是很久之前江贤意住过的，地处市中心，一眼望去，四周全是刚新建不久的高楼大厦，他低头，本该被落日余晖洒满金黄的街道此刻却只得从楼间的缝隙吸收光亮，柏油路上车水马龙。

　　江择添并不太喜欢这个房子，楼与楼间似乎挤压着他的胸腔，空气稀薄的可怜。

　　他收回目光，重新踱步回屋内，手机还静静躺在茶几上，屏幕却是亮的。

　　点开手机，王者已经更新好，消息栏多了几条消息，江择添点进去，徐州发来了几条语音。

　　他摁开。

　　“我艹！狗屎学校啊啊啊！老子美好的假期生活啊！我……”

　　美妙的国粹猝不及防闯入原本空荡寂静的空间，江择添反应迅速，按了暂停。

　　他蹙了下眉，伸手从抽屉里翻出耳机，戴上，这才重新点开。

　　语音很长，每一条都接近两分钟，他难得耐心一条一条听完，但最后也没听到他想听的话。

　　逐日：嗯嗯，好惨，所以忱谷打不打游戏？

　　下一秒对方便甩来一个黑脸小人竖着中指的表情包，旁边还有一串句号。

　　帅裂苍穹：你觉得忱哥像打游戏的人？

　　好吧，确实……

　　逐日：不太像。

　　帅裂苍穹：这不就得了？忱哥在我心里那可是会一边写数学一边高呼大内偏大，小外偏小的人呐。

　　这莫名的合理感。

　　帅裂苍穹：可能还会顺手掏出单词本来记单词。

　　帅裂苍穹：我相信是白哥来了也会傻眼的程度。

　　江择添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华灯初上，李白和忱谷一同踩着屋顶的瓦砾，背后是皎洁的圆月。

　　李白拎起酒杯，朝着明月干杯，“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忱谷自顾自在一边写着数学，突兀的喊一声，：“大内偏大小外偏小！”

　　画面格外诡异。

　　回过神来，徐州又发来了段语音。

　　“江择添！你踏马是不是中国人？！你快发句语音，我要方言版的，来，你说，我是宝批龙。”

　　也不知道徐州把宝批龙这三个字说的到底有多标准，文字转换过来也是端端正正宝批龙三个大字。

　　逐日：知道你是宝批龙了。

　　帅裂苍穹：……

　　对面沉寂片刻又重振旗鼓。

　　帅裂苍穹：不是，你英语150？！

　　帅裂苍穹：年级各科只有英语数学两科有满分，你占英语，忱哥占数学。

　　帅裂苍穹：你们一人150我是250，行了吧？！

　　逐日：你怎么看见我们成绩的？

　　帅裂苍穹：班群。

　　江择添退出聊天框，这才看见班群消息99+，一举冲到了他聊天栏第一条。

　　他还是头一次见一个班群除了过年能这么热闹的。

　　他点开群聊，消息还在刷，指尖往上翻了不知多久才看见成绩表，点进去第一排就是忱谷的名字板正的立在那儿。

　　忱谷 3班 物理类 语 140 数 150 英 129 理综 289 总 708

　　第二名是历史类的，被忱谷甩了整整38分。

　　江择添点了理科专栏，物理类第二被甩了48分。

　　意料之中的断崖式差距。

　　江择添垂眸笑了下，截了个屏。

　　-

　　城市另一端，忱谷刚到家没多久，手机消息叮叮咚咚，他扫一眼，消息栏班群的消息占了大半，剩下几条孤零零的就是徐州20多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忱谷没有改备注的习惯，其一是懒得改，其二是确实记得住，所以大部分人在忱谷手机里还是该怎么骚怎么骚，该怎么非主流怎么非主流。

　　他点开消息，刚想扣字回复徐州，手机突然卡顿了一下，弹出来一个视频通话。

　　接通。

　　手机屏幕上闪出一张女人的脸，对方应该已经好几天没睡过一个好觉了，眼下挂着乌青，脸上两侧的肉向内凹陷，可即使这么看却依旧看得出其五官的精致立体。

　　“考试了？”对面声音没什么起伏。

　　忱谷垂眸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挂机键，低低应了声。

　　“考多少？”

　　“708。”

　　对方忽的皱起眉，“英语多少？”

　　忱谷一顿，“129。”

　　“连130也没上？！”平地一声雷，对方的声音逐渐尖锐，“你最近在干什么？！”

　　回应对方的是无尽的沉默。

　　“暑假给你报个补习班，也不知道脑子长来干嘛。”

　　全是谴责。

　　忱谷捏着手机的指关节微微泛白，心脏像生锈坏掉的钟表，被狠狠拍了几下才麻木的继续转动。他动了下唇，这才发觉嗓子涩的厉害，他咽了下口水，“知道了...妈...”

　　最后一个字的音节刚吐出一半，对面便已经挂了电话，后半截音调卡在嗓子口，最终改为气息叹出口。

　　忱谷放下手机，走进厕所，冲了个澡。

　　今晚的夜有些凉，忱谷没另外开灯，只有厕所投出来昏暗的光，刚洗完的头发湿漉漉的，冰凉滴在后颈，凉的他瑟缩了一下，伸手关上厕所灯顺便捞了根毛巾，搭在头顶随意抹了两下，也懒得吹干，迈开步子就往卧室走去。

　　卧室窗户正对着床头，对面大楼还灯火通明，楼下也偶尔有人路过，交谈声震得路灯闪了两下，这个年代，没人会想早早爬上床。

　　忱谷拉上窗帘，用毛巾捂住头，躺上床，琥珀色的瞳色莫名和黑夜融为一体，他盯了半晌天花板困意才渐渐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