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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人心惶惶 ...

  •   布日古德的面上正挂着笑容,梦里他已经长成了神箭手哲别,排山倒海的敌人都屈服于他的弓箭;阿木尔咂了咂嘴,梦里没有可怕的苍鹰,但有很多加了炒米的奶茶和大块的羊肉;草原向星星低声呓语着,梦里是悠长的牧歌和马蹄的橐橐声。只有明月和星星没有睡去,兀自用惺忪的目光凝视着沉睡的大地。

      格日勒塔娜跟在母亲身后,看着母亲给布日古德掖好了毯子,又回到自己的房内,将阿木尔搂入怀中。格日勒塔娜的目光追随着烛火中母亲的身影,心中有些恍惚,仿佛这只是年幼时一个平静的夜晚,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格日勒塔娜想说些什么,汗妃却对她摇摇头,轻声道:“莫要吵醒阿木尔。”也许是听见了响动,阿木尔挣动了一下手脚,又在母亲的轻拍下安心地睡去。

      格日勒塔娜挨着母亲坐下,注视着小妹妹颤动的睫毛。

      过了许久,阿木尔睡熟了,汗妃将她放回榻上,叹了一口气道:“说吧,我的孩子,你似乎有话要对我说。”

      格日勒塔娜道:“阿妈,三叔究竟对你说了什么?他没伤着你吧?”

      汗妃道:“没有。”她沉默了半晌,忽然盯住格日勒塔娜的双眼,又道:“你们是不是在怀疑我?”

      格日勒塔娜一愣,难道母亲有所察觉了?白天,三叔告诫她,要对她母亲多留心。她是为数不多同李寻欢有接触的人。即便她不是那条漏网之鱼,她也和那条漏网之鱼脱不了干系。格日勒塔娜激烈地反驳了三叔的猜测,可三叔却嘲讽她什么也不懂,于是二人不欢而散了。

      为了不让母亲瞧出异样,她干笑两声道:“哪有?阿妈有什么可怀疑的?你之前说得对,三叔这人总是疑神疑鬼的。”

      汗妃却没有同女儿一起讨伐额日德木图,她仍然用不信任的目光紧盯女儿道:“那么你告诉我,我到底该不该再给那个人治病?”随即,仿佛自悔失言似的,她又解释道:“你三叔说,我给他治病不……不妥,这也是你的意思吗?”

      格日勒塔娜想起三叔的告诫,想起他提出的计策,难免心乱如麻。她并没想明白母亲为何这么说,便随口回答道:“也许他误会了,没什么不妥当的。阿妈莫要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汗妃冷笑道:“好一个误会!那好,以后想医好什么人也别再找我帮忙了,这等栽赃陷害我可消受不起。这样就没有什么误会了。”

      格日勒塔娜急忙道:“不,阿妈,我向长生天发誓,我一定不会再让你碰见今夜的事。”

      汗妃渐渐冷静下来,她问道:“那么,你还希望我留住那人的命吗?”

      格日勒塔娜道:“是,他还有用。”

      汗妃道:“你若不让我用药,再没别人能救活他了。”

      格日勒塔娜道:“这好办,我向守卫说一声便是,三叔那边我也会解释。”

      汗妃道:“不,莫要和他讲,我还是避开他吧!”

      三叔的警告,母亲的怨愤,好像两匹儿马,在格日勒塔娜心间缠斗个不停。“还真是印证了三叔的猜测。”她心里嘀咕着,“倘若把一切都抖落出来,于我是没有任何益处的。母亲若真是那个还未落网的人,我手下的弟兄又该怎么想呢?”

      天已经微微泛出了光亮,格日勒塔娜倚着大殿的柱子,望着远处愈发清晰的草原。额日德木图已在这里等候她多时。

      额日德木图客气而生疏地笑了笑,道:“对于昨晚之事,她可有什么反应?”

      格日勒塔娜道:“没有,阿妈只催我快去歇息。”

      额日德木图道:“从她口中,你可有试探出什么来?”

      格日勒塔娜看了一眼三叔,他的双眼中正隐隐闪烁着稳操胜券的兴奋,仿佛他确信格日勒塔娜一定会说出他想听的话。

      格日勒塔娜本想直截了当地回答三叔,可她总觉得如此中规中矩的回答像是在受审讯。于是她狡黠地笑了笑道:“我请阿妈再给李寻欢一点药,可她说什么也不愿意了。然后,我便说:‘倘若我背着三叔,悄悄地请你去呢?’”

      额日德木图却对这个故事并不感兴趣,他只是点了点头,示意少女继续说下去。

      格日勒塔娜继续道:“阿妈还是不愿意,说把她的药都用在这么一个将死之人身上,实在是暴殄天物。”

      额日德木图走近格日勒塔娜,眯起眼道:“这真是她说的吗?”

      格日勒塔娜叹道:“我也不相信阿妈会这么说。可她的确是这么说的,她还说,父汗已经让她殚精竭虑了,她不想再卷入其余麻烦事了。”

      说罢,格日勒塔娜竟有些吃惊,她竟然泰然自若地在三叔面前编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话,她自己也快要相信,这些话的确是母亲亲口说给她听的,而母亲那些令她心神不宁的表现,才是生生捏造出来的。

      额日德木图“哦”了一声,他的疑虑似乎还未打消,可他暂时也无话可说。失望只从他眼底一闪而过,他便又恢复了漠然的神情。

      他冷笑道:“真有意思,继续观望观望吧!”

      少女似乎并不满意三叔的回应,她驳斥道:“这么说,你还在怀疑我阿妈?还是又要试探别的什么人?三叔,若是我们什么都不做,却先自杀自灭起来,恐怕只会闹得人心惶惶,自己先瓦解了。”

      额日德木图摇头道:“这话简直荒谬透顶!这个人,已经钻入了我们的心脏,扼住了我们的心脉,我们的一切打算,也许要不了两个时辰,就飞鸽传书送到了他的王爷的手里。”

      格日勒塔娜奇道:“那么,他会让谁来飞鸽传书呢?除了李寻欢,他的同伙都被我们处决了,他孤零零一个人,又怎会如此神通广大?”

      额日德木图道:“不,也许他一个人便能做全套的事。李寻欢、铁传甲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只是幌子,在他们的映衬下,这个人几乎不可能再引起我们的注意。”

      格日勒塔娜道:“若是真有这么一个人,王爷也不会让他同李寻欢等人有任何接触。多一个人知道他的身份,便会多一分危险。”

      额日德木图白了她一眼道:“真是蠢才!他们固然是幌子,除此之外却并不是百无一用。那位王爷派出他们是为了监视小酒馆周围江湖人士的动向,不要紧的消息就派村民送到边关,要紧一些的消息李寻欢或铁传甲会传给他,而他也会把一些零碎的事交代给铁传甲。村子里人多眼杂,只要村子里的人不和他接触,那么他就是安全的。”

      格日勒塔娜道:“可我们殿堂上的谈话,也被他一字不落地听了去。”

      额日德木图道:“有两种解释,要么他是个武功盖世的人,我们无法察觉他的存在;要么他是我们当中的一员,我们还未发现他的可疑之处。”

      格日勒塔娜问道:“三叔,为何你知道得如此详细?”她心中有几分恼怒,为何大家都不知道,偏偏只有他知道呢?

      额日德木图却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道:“这不过是我的猜测。也许你又要责怪我,因为这些猜测恰恰证明了这个人不会是你母亲。是啊,她怎会对汉人的王爷忠心耿耿?你还年轻,有时简直傻得出奇,你不知道,世上给人致命一击的,往往是不可能的事,然而在那一瞬间,不可能的事却偏偏发生了。”

      格日勒塔娜沉默地拨弄着手上红宝石戒指,现在的三叔看上去是多么真诚、多么可信啊!可他搞这一出又是为了什么呢?

      格日勒塔娜猛地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腕,好让自己不被眼前之人所迷惑。她将话锋一转,道:“那李寻欢的命……”

      额日德木图却显得有些不耐烦,打断道:“我早就说了,他死不了,少说还有两条命。等着瞧吧,只要他还活着,那条漏网之鱼一定会现身。”

      他本已走到门口,却又回头道:“今日我把事情的全貌细细地给你理了一遍,若是你认定我在胡诌,我也不勉强。我只能送你到这一步了。”

      门外忽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格日勒塔娜瞬间汗毛倒竖,正打算离开的额日德木图也警觉地抽出了马刀。

      二人循着声响,慢慢地向连廊的拐角处移动。

      正当二人摆出擒拿之势时,响动的阴影处扑棱棱地飞出两只斑鸠,它们一前一后,向着东边赤红的半个太阳飞去。

      原来是虚惊一场。

      额日德木图走远后,格日勒塔娜不禁骂道:“该死的东西,这会儿倒不叫了!”她又觉得十分滑稽,便瘫倒在麂皮绒的椅子上,毫无顾忌地哈哈大笑起来。

      在斑鸠的羽翼下,弯曲的河流仿佛掷在大地上的银色项链,将牧草随意地分割开来,牧民已经赶着牛羊下了河滩,草原上又迎来了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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