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傻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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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河西面，粉珊瑚群处。
一群近乎透明的粉色水母从珊瑚丛的转角处悠悠飘过，天欢好奇地上前端详。这也是天界没有的新奇事物之一。
陪伴着的桑佑刚要出声提醒，就见天欢的手已经触上了其中一只最活泼的粉水母。
“嘶。”天欢眉头一皱，猛地收回手。
桑佑立刻上前捉了她的手查看。果然，天欢白皙的小臂上，迅速肿起肉眼可见的紫涨鼓包。她被蛰了。
察觉到自己的逾距，桑佑克制地放开她的手。
“得罪了，殿下。”
“无妨。”天欢淡淡道。她又不是人间养出的黄花大闺女，哪有那么多上下之分，男女大防。
桑佑试探地看了天欢一眼，见她没有拒绝的意思，便手掌正对天欢伤处催动精魄。蚌族的温养之力源源不断通过手心传来，而天欢手臂上的紫色肿包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下去。
很快，伤处消失不见，天欢的手臂恢复了一片白皙。
“刚刚蜇了圣女的是瑰玉水母。它虽好看却有毒性，除了蚌族和少数水族，大部分族类都不能对它的毒性免疫。它有一个奇怪的特性，只蜇自己喜爱的对象，没想到圣女作为上清之神也不例外，会受到它的青睐。”桑佑的声音听着有些揶揄。
天欢挑眉看了他一眼，她本没有什么特别的意味，但桑佑触及她的目光，立刻正色立好。
天欢被他的反应逗笑了。这几日，她逐渐发现这风光霁月的墨河蚌族王子皮子底下，其实有一个同样俏皮的灵魂。
桑佑也忍不住微笑起来。刚牵动嘴角，却带出一下咳嗽。本以为咳两下就罢了，没想到越咳越厉害，最后竟咳出一口血来。
天欢皱眉伸手查探他的内息，立刻有些肃然。
“你最近可有好好休息？竟亏空这许多，至今仍未恢复。”
桑佑正欲开口辩解，又听天欢道：“我知你们墨河礼数周全、热情好客，但你今日开始不需陪伴我同行了。这几日下来，墨河周围的地貌我已熟悉，从此每日我自去查探即可。”
声音听起来不容置辩。
桑佑张了张口，却不知该如何推脱，只用一双眼睛把天欢盯着。说不清这双凤眸中是渴切，还是无声的诉说。
“你且放心歇着。若有事，我会用你给我的传音螺传讯的。” 天欢对着这双关切的眼睛，忍不住补充了一句，隐含安抚之意。
桑佑点点头。一丝微不可查的喜悦，从他的眼中流露出来。
她为何要补充后面那句呢？天欢内心角落里，有声音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这不像她。
天欢摇摇头，把杂念抛于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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蚌王宫，王子寝殿。
桑佑在自己的珊瑚床上躺着，听着自己寝殿门口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忍不住扶额。
又到了每日墨河水族的八卦时间。
以前他为了方便休息，自己寝殿一贯是用了隔音咒的，但最近为了防止错过天欢路过的动静，他不再施隔音咒了。
而这些小妖侍们并不知道，仍如往常一样大声讨论，浑然不觉被自己殿下听了个一清二楚。
桑佑正要施隔音咒，忽然发现众妖的话题转到了自己头上，下咒的手一顿。
“我之前就说咱们殿下与那西海龙王的龙二公主不合适，你们还不信！那龙公主虽美，每回见了咱殿下眼珠子都快黏到他身上了，还爱吃飞醋。咱们殿下这么个温润的性子，又能歌善舞的，可不会看上脑袋空空的女子。”鲤鱼精越说越激动，猛地一甩尾，拍起河底一片泥雾。
“是啊，不说咱们殿下的身份，就单瞧这品貌，这气质……若说他是天上神君，怕不知情的妖也会信！我到现在都防着不让我妹妹看到他，怕她犯傻。\"螃蟹精眉飞色舞，一挥钳子。
\"殿下与神女看着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鲤鱼精说着，口中陶醉地吐出一串泡泡。
“一对璧妖。”海马赞同地点点头。
“咱们殿下虽好，也别太冲昏头脑，”螃蟹叹了口气，“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面虽美，咱自己在这儿瞎聊也就罢了，别犯傻当了真。咱们墨河和那九天上的上清仙境可是云泥之别。何况三界谁不知圣女自有冥夜神君相配，终归是要回去的。”
众妖片刻短暂沉默，又欢快地聊起了别的话题。
桑佑的心却平静不下来了。
这些家伙们，平时真是太纵容他们了！居然嚼舌根嚼到了圣女头上。可别叫圣女听见这番议论，墨河丢不起这个人。
若她误会了我是什么毫无自知之明，痴心妄想的妖，这就太不妙了。
我救她，从没想过图什么。桑佑想着。
桑佑从不敢妄想和天欢攀什么关系。
他不打算告诉天欢，是自己救了她。
更不会告诉她，自己的精魄亏空这许多，是当时为救她所致。
他内心的骄傲不允许自己有挟恩图报的嫌疑。
他暗自渴望与她多一点共处的时日，与他不愿用手段去攀扯的态度并不矛盾。自觉身份之差距，自己连做圣女的朋友都配不上。
他不希望她对自己报以鄙夷的目光，更不要她怜悯。
但已经涨潮了，圣女却迟迟不回来，终归有些奇怪。桑佑思索着，往日此时，她该在御花园散步了。
莫非，她遇到了什么情况？
难道她有危险？
想到这种微小的可能性，桑佑心头猛地一跳，立刻翻身下床往门外冲去。
“咣”的一声，殿门大开，众妖被惊吓得一哆嗦，立刻四散开来藏到礁石和珊瑚丛后。
他们悄悄看着头也不回，绝尘而去的自家殿下，逐渐重新从礁石后出来，大眼瞪小眼。
半晌，才有谁打破了沉默。
“殿下这么突然冲出来，该不会是刚才咱们的议论被殿下听到了吧？”
“应该没有吧，殿下的寝殿一向隔音……吧？”
“一定是个巧合，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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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魔气！天欢敏感地在粉色礁石群西南角觉察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她一路循着踪迹而去，不知不觉发现自己已经处于一片不熟悉的水域，四周乌黑的礁石林立，水中藻荇泛滥，阳光很勉强地穿过层层叠叠的水草照进来，为水底提供了不多的光亮。
真的很黑啊。这是……西海？
天欢皱眉，没想到自己已经离开了墨河的疆域。
西海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水中一股越来越浓烈的河鲜味传来，她心头涌上一种怪异的感觉，循着味道发源处前去，穿过一片密集得几乎无法穿行的水草，发现了触目惊心的一幕——
一只如十层楼宇般巨大的梦妖，正张着暗绿色的巨爪，正在将一个有如桑佑寝殿般大的水球吞入口中。那气息分明是魔气，为何这是一只巨妖？魔又在何处？
天欢再定睛一看，那水球中，竟是一众虾兵蟹将，近千水族。她迅即出手，锦雾绫如离弦之箭一般刺破水球，一众水族立刻从消失的水球中四散开来，散落在河底。天欢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发现这些水族们昏昏沉沉，如在梦中。
确实没有死，但也没有醒。
她向身旁离得最近的一只小虾兵渡入一丝神力，却发现丝毫不起作用。
“哈哈哈哈……圣女殿下，别试了，没用的……”一个诡异扭曲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如被笼罩在雾中。绿色梦妖裂开一张诡异的大口对她笑着，两颗浑浊的眼珠没有焦距，声音也不是从这口中发出。
“谁！”她眉心一拧，四下张望，却看不见声音的来处。这声音既像是在周围环绕着，又好像是从她脑子里发出似的。
天欢心道不妙，此妖修为极高，又是自己极不熟悉的路数，情况恐怕有些棘手。若单论修为硬拼，自己解决了它本没有问题，但这些昏迷的水族下场却未可知。不可贸然行动。
瞬息间，她有了主意：“梦妖，你今日引我来此，所为何事？我知道，你若要吞下这一干水族，早便吞了，何必留给我这么多突袭的空隙。”
“殿下果然机敏……不错，我乃有事相求，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果然。天欢眉峰不动，等待梦妖的下文。
“我虽是梦妖 ，却生于西海，困于西海。我有一谜题，困扰千年了，始终不得解。我这些年引入路过附近的各族人类和妖精入梦，造出千般百种梦境，想借他们脑力，却几无进展。今日难得圣女殿下路过此地，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想必以神女之智能，必可助我脱离苦海。圣女殿下可愿入梦帮我？”梦妖的声音依旧缥缈。
“若我能助你得解，你便释放了这一众水族？”
“不错。圣女聪慧。”
“你的惑是什么？我又如何得知我的解是正确的？”
“你只需入梦，一切自会分明……”
天欢心思急转。左右这梦妖伤不得自身，即便是谎言自己也能应付；可这一干水族之性命安危却实实在在寄于自身，无论如何，她不可袖手旁观。
“你既知我身份，便该知欺骗我的后果。三界还没有谁能如此而善终。”她对梦妖道，声音不大却隐含威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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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天欢依梦妖的指引，闭上双目，凝神静气。面前幽暗的水域中逐渐出现一个浅绿色旋涡，旋涡愈转愈大，愈转愈急，旋涡中心看似真空的孔洞也变得越来越大，直到能容一人。
这梦妖之梦的入口竟有实质。
天欢心中一晒，手掐一诀，跃入漩涡中心。
未曾想，一个熟悉的蓝色高大身影竟不知从何处而来，也紧随其后，跃入其中。
这是第二次了吧……
这家伙，可真是个傻瓜啊。
天欢闭上眼前想。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傻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