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着相 ...
-
桑佑的胸膛饱满结实有弹性,腹肌块垒分明。光洁的皮肤上没有伤口,连一丝痕迹也没留下。
天欢玉葱般的手指正按在这上面。
世界安静了。
桑佑觉得自己的脑浆也凝滞了。
天欢感受到自己手下光滑的皮肤,思维似乎迟滞了一秒。
这手感挺有弹性的,她怔怔地想。摸着很舒服,还很暖和。
下一秒,意识回归大脑,天欢记起了自己正趴在桑佑身上。四目相对,两人沉默。
天欢猛地要从桑佑身上起来,双手撑着他的腹肌欲坐起,右肘关节忽然一阵酥麻,失去支撑力再一次跌倒在他身上。
桑佑被这双手摸得浑身一抖,本要坐起的上半身又一次卧倒在地,欲双臂扶起天欢却被她的小手摸得头脑发昏。
他努力地平复着呼吸,干脆躺平自己,任天欢慢慢摸索着坐好,不去理会自己狂跳的心脏和紊乱的呼吸。
天欢右手肘的酥麻还未消,左手想离开桑佑的胸膛,却手腕一麻,左手不小心直划到了他后背的皮肤,变成了半边拥抱他的姿势。
而脱力的右手还扶在他胸膛上,这左右都没力,竟是和光裸着胸腹的桑佑报了个结结实实,两人颈项相交,互相激起了一身的汗毛直竖。
胸膛相对,天欢清晰地听到了桑佑狂乱的心跳。
不知怎的,她自己的心脏好像也被带动了似的,节奏开始紊乱起来。
天欢感觉自己的脑子不转了。她看着桑佑的眼睛,第一次留意到,他的眼睛似乎是平行四边形的。
……这就是禄游她们提过的丹凤眼吗?
天欢胡乱地想着。她看着桑佑,探究着他目中掩藏的情绪。
这双平行四边形眼睛,到底在掩藏什么呢?
天欢与桑佑呼吸交缠,双目距离不到一寸。她看着他,似乎想通过他的瞳孔直达他的灵魂,挖掘出冷静表象下的秘密。
桑佑的目光从紧张、克制,到有些难言的复杂,怜惜和回避。可惜,这些情绪对天欢而言有些陌生,她不熟练地解读着,探究者。
桑佑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内心在发生什么,但他不想让他超越分寸的情绪流露出来,唐突了她,或给她增添不必要的烦扰。
他只怕她听见自己如同鼓擂的心跳,努力平复呼吸的同时,等待着天欢自己站起来。
终于,天欢平静了,手肘的酥麻也消失了。她自己站了起来。
“真奇怪,我的手也脱力了。这个梦境似乎在不断剥夺你我的法力和体力。”她看向旁边的一丛荼蘼花说。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静。过分的冷静。
“是啊,必是那梦境之力作祟。所以我们得尽快想办法破局,此处的确不宜久留。”桑佑坐起附和道,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
接着便是突兀的沉默。
不多时,天欢开口。“所以你的肚子究竟怎么了?”她盯着桑佑的眼睛,仍然没有放过这个话题。
桑佑有些郝然。“没什么大不了的,我……饿了。”
天欢目中现出茫然。“饿……了?”
“是啊,我饿了。”桑佑回看天欢的眼睛,声音忽然理直气壮,“妖精和人一样,都是会饿的,都要吃东西的。只不过修习到一定的修为才不用吃东西。想来在这梦里我们的修为都被剥夺了。”
“圣女天生神体,恐怕不知道饿是什么滋味吧?”桑佑的声音有些揶揄。
天欢眼睛瞪得圆圆的:“怎么不知道?我……小时候也是尝过饿的滋味的,只不过……现在我忘了。”
桑佑面无表情,悄悄瞥了她一眼,觉得她明明好奇却强装不屑的样子可爱极了。为何这梦境里的天欢已变回成年,心性却越来越像个小孩了呢?
天欢见桑佑不做声,以为他腹痛得说不出话来。
“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肚子饿的时候会很疼吗?”她好奇又关切地看看他,“我给你找些吃的去?你忍忍啊,先躺好,休息一下。”
桑佑忍不住笑了,他觉得这样的天欢实在是可爱了。“没关系,我自己找就行,你在此处歇息。”
天欢美眸一瞪。“开什么玩笑!你会饿我不可会!该歇息的是你。”
这瞪视不知怎的,在桑佑的眼里逐渐失去了权威,他只觉天欢宜喜宜嗔。他缓声解释道:“放心,我不会有事,饿可不是一种痛苦的感觉,只是一种普通生灵都会有的正常感觉,就和挠痒痒似的。”
天欢却不信。她盯着桑佑,目光转为阴晴不定。“桑佑,这段日子我已经看出来了,你一向喜欢逞能。你说的话,我不见得都信。”
“我可听说,凡人饿了不吃东西,是会死的。想必妖也一样。”
桑佑正哭笑不得,又听天欢道:“那次要不是你打断我取神髓,桑酒也不会取了自己神髓,冥夜也不见得会为了我牺牲那许多功力而虚弱至今……”
“善良是件好事,但也要注意自己的能力边界,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莫到了酿成大祸再来后悔。”
话到最后,俨然已成为训诫的口吻。天欢感觉自己说重了,但她不打算收回。当时桑佑对自己行动的擅自干预本就让她很不满,拯救墨河与乃至苍生不是儿戏。
她不喜欢任何仙妖干预自己的决定,尤其是这么重大、干系苍生的决定。
哪怕是为了救她,哪怕结果仍是好的,她也不能容忍。
何况桑佑若总这么不自量力,迟早会害了他自己。天欢想。
不知为什么,在这梦境中,许多平时不会讲的话像泄洪似的,不小心就从口中溜了出来,拦都拦不住。可那些确实也是自己的真心话。天欢忽然感到警醒——这特质绝不是偶然。
天欢毫不客气的话让桑佑的心一阵刺痛。他犹豫了一下,仍试着解释:“我……我当时看到你昏迷,就将你带了回来。别担心……冥夜神君在天上,他和桑酒都得到了很好的修养。但你需要多休息。你当时伤的比他重,现在也未必就好透了。“
“可冥夜耗尽自己的神力救了我,岂是这么容易就能恢复的?说到这个,我醒来后,至今还未曾去看他,多少有些对他不住。”天欢有些黯然。
桑佑这时才意识到,天欢以为自己昏迷时是冥夜救了她。
可他不愿开口澄清。
是莫名的固执和骄傲吗?桑佑不知道。
他总觉得,若刻意和天欢提了,岂不成了邀功图报?
其实内在深处,他和天欢一样固执,一样执着,认定了一些东西就不会放手,正如一旦认定了什么是正确的事,就不愿用别的做法。
他一直觉得,一件事情,过程和结果同样重要。也许过程比结果更重要。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天欢也是这样的。他总觉得天欢的骄傲并不来自于她的天资和出身,而来自于一些更不可捉摸的,自我选择的东西。
这也正是他特别欣赏她的地方。
他不明白,为何许多仙妖看不到这点,这最宝贵的一点,而只着相。
着她顶尖的神格异质的相,着她出尘绝俗容貌的相,着她高不可攀身份的相。
她明明绝不仅是这样的。
她是这天地间独一无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