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过沧海》程小瓜

4、三个月前的事（二）

　　其实，在婚约公布之前，江以晴确实是见过陈砚溪的。只是可惜，若没有那次相遇，也许以晴还可以把他想象成一个潇洒的都市精英，即使多几个叶思仪式的人物来搅局，她也一样可以将她们过滤掉。毕竟，婚姻对她来说，充其量也就是一场游戏。夏远歧的离去，似乎真的带走了一切。
　　那天，一桩大案子落定，相比别人的狂欢，江以晴只是感觉到落寞。百分之百的付出也只能奢望80％的结果。无意间，她走进一间酒吧，以晴清晰地记得那个酒吧的名字叫做茵梦湖，带着一点淡淡的忧伤。
　　《茵梦湖》，这个故事她是知道的……
　　少年时代的爱情如同茵梦湖里的白莲花一样，远远地望着而触摸不到，触摸不到而又心生向往。没有人做错，所有人都善良，到底是什么把我们的生活变成了如今的模样？这是最无奈却又自然的零落，连叹息都太多沉重，何言泪水。这个世界上，注定有一些幸福，可望而不可及。
　　伊丽莎白的声音仿佛在耳畔响起：“从前所爱的一切，如今得统统忘记……”
　　轻摇着杯子中的红酒，聆听着台上歌手婉约的歌喉，下意识地就想起了那个人。那个腼腆、执着，为了爱情远赴他乡的男孩，那个在机场跟她说对不起的男孩，那一脸的歉疚与诚恳，还有对于爱情的幻想与期望都一一浮现在她的眼前。
　　随着歌声的终止，江以晴咽下杯中的酒，起身，决定把那个身影抛在脑后，这么久了，越是想忘怀，越是真切，她不能让自己沉迷在回忆中。
　　只是，一转身，一个娇柔的女子映入了她的眼帘，那女子貌似是醉了，正靠在身旁男人的肩上暧昧地说着什么。江以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绕过旁人，走近些才终于确认那女子竟真的是让大哥失魂落魄的米雪儿。身旁微醺的男人抬起头来，用他好看的眸子扫视着眼前丽人，等他看清的时候，竟是下意识地一震，嘴唇微张了张，竟没有说出话来。江以晴不否认，米雪儿挑男人的眼光不错。那不是一个俊朗非凡的男人，但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知性，混合着一种指点江山的意气，却是一种强烈的诱惑。以晴有些迷惑，对于混迹于花丛中的浪子，她从来不抱好感。只是，这个男人，虽然已微露醉态，却有种卓尔不群的感觉。与江以辰云淡风清、胸有锦绣却光芒内敛的含蓄不同，这个男人表现出来的是张扬与傲视尘世的自信。气质不同，却同样出色。江以晴承认，这样的男人，的确与老哥有的一拼。
　　米雪儿感觉到异样，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然后玩味地一笑，“原来是以晴啊”，同时往男人身上又靠了靠。
　　江以晴不敢置信地看着米雪儿，她和大哥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身边这男人又是谁？一连串的问题将她本就混乱的思绪搅成一团乱麻。
　　江以辰说：“这是米雪儿！”然后脸上露出一幅轻松愉悦的笑。
　　秦铭和江以晴瞪大了眼睛看着江以辰第一次带回家的女孩。那女孩长发垂肩，如水般的眸子中闪烁着灵动的光，举止有礼，行为得体，表现出良好的教养。江以晴喜上眉梢，她一直想知道到底什么样的女孩子才能配得上优秀的老哥，这个如精灵般的女子甫一出现就赢得了她的好感。
　　比江以晴更开心的自然是秦铭了。她一直在悄悄地观察着以辰的举动，三十出头了，却从未谈过恋爱，这似乎有点不正常。秦铭曾经怀疑过，自己的儿子是不是性取向有问题？如果他真的喜欢男人，做为母亲，她也不会横加干涉。毕竟，生活是他们自己的，别人没法替代。而米雪儿的出现理所当然地打消了秦铭的疑虑，所谓知子莫若母，以她对江以辰的了解，他脸上那抹略带腼腆的愉悦是作不得假的。只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阅人无数，她觉得这个女孩子并不如表面上那般单纯得胸无城府。
　　见过几次之后，江以晴开始戏谑地称米雪儿大嫂，米雪儿见江以辰并没有反对的意思，便含笑应承。那种默契的眼神让江以晴以为他们会一直笑着走下去。
　　有一段时间，以晴没有再见过米雪儿，从哥哥愈显沉闷的表情中，她猜想，两个人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但勿需担心，她相信老哥一定能够处理好。
　　显然，她错了。
　　从米雪儿与那个男人暧昧的眼神中再也找不到江以辰的影子。
　　以晴有些微地怔忡，她无法相信那个精灵般跳脱的女孩子竟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她想回给她一个微笑，努力做出一个友善的表情，但怎么也笑不出来。于是，她放弃努力，转过身决定离开。
　　突然间，她的手被人握住，以晴忙回转头，却见米雪儿身旁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站起身，他紧握着以晴的手不肯放松，脸上幻化着复杂的神色，但瞬间便恢复平静。
　　那男人笑了，笑得温柔，然后低下头在以晴的手上轻啄了一下。当嘴唇触到手背的时候，江以晴觉得心里有道热流划过，烫得她急忙抽回手，并麻利地反手给了那无赖一记耳光，匆忙逃走。
　　那俊朗的男人左手抚着被打过的脸颊，并没有追出去的打算。他回味着江以晴眼睛中闪过的慌乱，嘴角闪现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米雪儿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警告意味十足地说：“你要小心，这女孩可不是你能消受得了的。”
　　经过那一吻，江以晴心中其实是有悸动的，她脑海中不断闪现着那个男人复杂的笑容，像是在渴求着什么，但又极力在控制。那双媚惑人心的眸子包藏着蛊惑，似乎可以把人吸进深渊，万劫不复。本以为夏远歧的离开已经使她的内心变成一潭死水，但此时心中的悸动向她清晰地昭示那颗心还是她的。
　　好奇心促使江以晴去了解那个男人，她想知道他是谁，他和米雪儿到底是怎样的关系。只是，得来却毫不费功夫。叶子小姐桌子上摆着最新一期的商业周刊，封面人物竟然与江以晴印象中的轻佻男子影像重合。
　　那是陈砚溪，互联网巨头时通集团的总裁兼CEO，风云人物。也是叶子小姐常常用来意淫的儒雅绅士、都市精英、真正的钻石王老五。
　　江以晴一阵冷笑，她如扔垃圾一样，迅速地强迫自己驱除掉这个人留在她脑海中的印象，以为从此与他再无瓜葛。她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不会自寻烦恼地去找一个无赖讨说法。只是，没想到，树欲静而风不止。她不找无赖，无赖却会缠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