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过沧海》程小瓜

3、三个月前的事（一）

　　20平米的办公室对于一个出道不久的小律师来说已经不算小，俯拾皆是凌乱无章的文件与书籍，这就是她江以晴的风格。即使再大的屋子也能让她整成猪窝。若是秦铭在，肯定又是一幅严肃的语气：“不扫一屋何以扫天下”！无奈她心中明了自己这个女儿其实是没有“扫天下”的抱负与气魄的。如果有可能，她倒宁愿拎起背包，不负责地云游四海去。
　　今天律所又是一天无事，江以晴有股想骂人的冲动。她不敢冲着主任发火，虽说主任老何那嘻嘻哈哈的表情很欠扁，但到底是长辈兼上级。尤其是鉴于他和老妈的同学关系，以晴更不敢造次，以免又给大家茶余饭后的生活添加作料。最近这段时间，她已经成为大家话题中的焦点了，尤其是以叶子为首的花痴，每天都向她投来艳羡的目光，好像嫁给陈砚溪以后，她江以晴就顿时跻身到社会名流了。到底有没有搞错？她没找他讨精神损失费就是那混蛋的造化了，倒仿佛她占了他多大的便宜似的。
　　律所的同事都走光了，今天又是她来锁门。刚刚老何来敲门，向她投来关切地目光，但还没等她牢骚出口，就脚底抹油似地溜得无影无踪。
　　江以晴朝着老何离去的方向虚晃了几下拳头……
　　其实，她不用每天都来上班，这就是律所的自由之处。但是她更不想待在家里，虽说这三个月里，秦铭频繁出差，母女两个碰不了几次面。除了第一次就婚事沟通以后，当然，如果那可以称之为“沟通”的话，二人自始至终都没有进一步的交流过。江以晴不得不一遍一遍地重复放映那天的场景，以寻求一些蛛丝马迹，她一度怀疑是自己做了个滑稽的梦。
　　那天饭后，秦铭提起陈砚溪。
　　对于这个名字，江以晴不觉陌生，最近商界传得沸沸扬扬的时通与安东的并购案，她也是有所耳闻的。即使没有此事，她也知道他，这得归功于他的花边艳史，有了叶子这群粉丝，她可以轻而易举地翻出他祖宗八代来。当然，还有那件事。
　　不过，秦铭极少在家里谈公事，尤其是对着这个懒散的女儿。所以，当江以晴听到老妈说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一些讶异的。
　　秦铭说：“前几日与时通的总裁会面，他多次提起你，你们见过面？”
　　“他是在互联网里遨游的高手，搜集信息嘛，a piece of cake啦。”以晴事不关己地答到。
　　秦铭不放过以晴话中的漏洞，“他为何会去搜集关于你的信息？”
　　江以晴谄媚地笑道：“那还不多亏了我是您的女儿？在商场中，对对手多了解一分就多一分胜算啊”。
　　秦铭显然没有被这句话说服，她意味深长地道：“他貌似对你很有好感”。
　　“他中意的人何止一、两个，搞大肚子的恐怕也可以排成队了。”江以晴一脸的不屑。
　　秦铭微眯着眼睛，不赞成地说：“他虽然花名在外，但我看他谈吐风趣，举止还算优雅。”眼睛瞟向女儿，似乎想从她的脸上发现些什么。
　　“狐狸是很会装的，不去奉承乌鸦，怎么才能得到他嘴里的那块肉呢？”以晴半躺在沙发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眼睛从来没有离开过电视屏幕。
　　秦铭微微皱眉，这死孩子，说谁是乌鸦？？？轻吁一口气，她语出惊人，“陈砚溪昨天跟我提亲，说要娶你。”然后坏笑地看着自己那一向云淡风清的女儿差点从沙发上跌下来。
　　江以晴冷静了两秒后，认真审视秦铭那幸灾乐祸的笑容，然后也笑了，“老妈你蒙我呢，谁会无缘无故地把自己的女儿往火坑里推”，以晴往秦铭身边凑了凑，“我猜老妈一定义正辞严地驳斥了他的狼子野心，把他骂得体无完肤！”
　　秦铭笑得很是得意，不紧不慢地说到：“他提出的要求，我答应了，因为与时通合作，将对我们公司的发展大有裨益！”看着以晴的脸越来越黑，秦铭赶快转移方向：“当然，婚姻的事你的意见也很重要，你好好想一想。”说完，竟若无其事地回屋休息去了。
　　一记闷雷在江以晴的头顶炸开，她突然觉得天旋地转，眼冒金星，什么叫“你的意见也很重要”？为了商业目的出卖自己女儿的幸福，OMG，这是亲娘吗？
　　同样被这个爆炸性消息轰傻的还有江以辰。
　　第二天，教风严谨的江以辰推掉学生的课。他知道雷厉风行的秦铭心中恐怕早已有了决断，即使他无法撼动老妈的想法，至少可以试着说服以晴，毕竟她才是当事人。这个妹妹虽然平时似乎对任何事都不在乎，但若真较起真来，即便是老妈，也未必真能拿她怎么样。
　　一进家门，未来得及脱掉外衣，以辰就急匆匆敲开妹妹的房门。
　　对于哥哥的急切，以晴了然于心，还未等他发言，以晴便问“哥，你担心我还是米雪儿？”
　　听到这句话，以辰的脸有一瞬间的苍白。
　　江以晴苦笑，知道这话很是伤人，但是她必须点醒这傻瓜。都说陷入爱情的人智商为零，果然不假。
　　“哥，如果爱她，就把她抢回来……”
　　“别说了”！被抢白后，那张从容淡定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气氛一时有些难堪……
　　“这么说，你是同意了？”江以辰首先打破沉默。
　　江以晴耸耸肩，一幅“你这话问得实在是多余”的表情……
　　“叮……”桌子上电话声骤起，伴着心里一阵狂跳，以晴思绪回到现实。她看着那个陌生的号码，并不急于接起。反正老何也不允许她接案子，现在又是下班时间。于是，她盯着电话，想看看它到底能够响多久。
　　打电话的人似乎很执着，已经响过五遍了，仍然没有放弃的迹象。江以晴服了，她现在开始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知不知道这里是律所，而不是可以挂急诊的医院，或是救火的119。
　　“你好，何迟律师事务所”，她以职业性的口吻自报名姓，好整以暇地等着对方的回复。
　　电话那头经过一秒钟的沉默，终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是我”。
　　江以晴霎时间感觉全身一颤，心跳骤然加速，她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胸口，语气尽量平稳地说：“你好，请问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你还在恨我，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说什么，但我还是想劝你多加考虑，婚姻不是儿戏，走错一步将会断送你的一生……”
　　“你确实没有资格！”江以晴难以抑制地喊到，她深呼吸了一下，“走错一步，将会断送一生吗？你后悔了吗？”
　　“我……”似乎没有想到得到这样的答复，电话里一时语塞。
　　江以晴嘴角浮现一丝讥诮，“先生，您恐怕打错电话了，这里是律师事务所，而不是心理咨询中心，我帮不了您！”
　　她重重地摔掉电话，话筒与机身相撞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