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过沧海》程小瓜

15、噩耗

　　晚风吹动秀发，江以晴沉浸在回忆中。
　　陈砚溪静静伫立身边，他要等她自己醒过来。
　　一声轻叹，在静谧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以晴露出一丝略带苦涩的笑容，那时曾做了许多傻傻的事情，回想起来，竟然笨拙得心酸。
　　陈砚溪用手轻轻地为她梳理被风吹乱的头发，那温柔的动作触动着以晴的心弦。她转过头，望着陈砚溪，两相对望中，似乎有些什么东西在空气中传递。
　　陈砚溪打破平静，“不懂得珍惜你，是他的错！”
　　“不，他没有错”，以晴叹息一声，“他只是……不爱我而已”。
　　夏远歧，这个名字有多久没有被提起了。以为会铭记一生的记忆正渐行渐远。
　　原来，时间这剂良药，真的可以抚平伤痕，任你是刻骨铭心的海誓山盟，还是缠绵悱侧的情投意合，都敌不过时间的冲刷。有人说，爱情使人忘记时间，时间也使人忘记爱情。原来，真的是这样。
　　陈砚溪不明白心里到底是嫉妒还是痛苦，那种感觉让他难以平静。如果可以，他真想紧紧地拥住以晴，她曾经的痛苦，他全部可以感受。想起他们之间的默契，他嫉妒得发狂。
　　所谓爱情，更多的只是一种感觉吧，确实无法上升到是与非的程度，爱了便是爱了。可是不爱，就需要明确地表白。不该因为寂寞而拖泥带水，也不该因为怜悯而藕断丝连。
　　如果我早一天认识你，那个让你心仪的人是否会是我呢？
　　江菲儿拿到化验结果的时候，眼前恍忽了一下，她觉得脚下有些不稳。有一瞬间，时间好像凝住了。
　　临床诊断结果：急性单核细胞白血病
　　虽然，江菲儿并不了解那几个字的确切含义。但是单单“白血病”这三个字，就已经足够吓人了。
　　她拿起电话，随即又放下。此时此刻，她最先想到的是妈妈，她多希望现在妈妈就在身边，她可以靠在妈妈怀里，然后忘掉一切烦恼。但是不可以，妈妈心脏不好，爸爸从不与妈妈争执，即使妈妈因为不顺心的事情乱发脾气，爸爸也总是好言抚慰，她是他们全家最需要呵护的人。
　　可以告诉爸爸吗？不，爸爸秉性温和，怕是承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
　　她想起姐姐以晴，可是，她不想看到姐姐惊惶失措的表情。
　　接到江菲儿的电话时，陈砚溪正在给各部门负责人开例会。他最讨厌别人在开会时打扰，但这个电话例外。菲儿是个懂事的孩子，如果没有特殊的事情，她是不会在工作时间打扰他的。
　　听到菲儿慌乱的表述时，陈砚溪心中一惊。他丢下邵峥主持会议，独自开车奔向医院。各部门的领导面面相觑，开始小声地议论。邵峥看着离席而去的陈砚溪，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在渐渐地划开。
　　陈砚溪到达医院时，隐去内心的担忧，镇定地向江菲儿笑了笑。他说，不用太担心，现在的医生很不负责，经常会搞错。江菲儿看到姐夫的镇定，心里也稍稍踏实了些。陈砚溪首先带着江菲儿去本市最好的医院复查。随即，他便着手办理住院手续。他需要做最坏的打算。
　　江以晴出差回来时，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后。手上的案子需要到外地取证。这一去便是十来天。叶子跟她说，主任病了。而且病得不轻。江以晴并不意外，老何虽然脾气随和，但工作起来是真的不要命。就连老妈秦铭，也不一定有他那股劲头。
　　以晴处理完手头的事，匆忙往回赶。老何平时就像老爹一样照顾他们，她这心里还真有些担心。
　　更令她不放心的是陈砚溪，最近几天，他很是关心她的工作，关心她的行程，问她几时能回。多是发短信，很少打电话。陈砚溪向来做事果断，以晴觉得这并不是出于简单的关心。她心里有点忐忑。
　　回到家后，放下行囊，稍事修整，她便依着叶子的指示，按图索骥地找到了老何的病房。老何正靠在床上，正和同事们高谈阔论着。以晴看到他那精神矍铄地样子，知道又是叶子谎报军情了。心里一块石头稍稍落了地。
　　从老何的病房出来，以晴准备回家。在即将走出住院部的时候，她似乎看到了一个身影，一个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烙印在她心里的身影。只是，那个人看起来已经不再年轻，头发花白，腰板也不那么直了。她不由自主地挪动脚步，沿着那个人走过的路，看着他走进病房。她刚刚落下的那颗心又再次悬了起来。
　　“护士，我来看望1307的病人，能不能了解一下他的病情？”
　　护士看了江以晴一眼，“那是白血病病房，你找江菲儿？她得了M5型白血病。”
　　听到“白血病”这三个字，江以晴不由自主地颤动了一下。她有些站立不稳，身边有人凑上来揽住她的肩。她木然地回过头，是陈砚溪。他正一手拎着暖瓶，一手扶在她的肩上。
　　如果说听到那几个字的时候，她还有些怀疑，当他看到陈砚溪的时候，她知道一切都是真实的了。
　　她没有推开陈砚溪，而是任由他揽着来到江菲儿的病房。
　　病房里异常整洁，却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菲儿正躺在床上，小脸略显憔悴。床前立着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
　　再次见面时，她本以为她会恨他，恨得歇斯底里。可事实上是，她发现自己根本就力不从心。江菲儿看到她时高兴地喊出的那一声“姐姐”，让她有股想哭的冲动。
　　“樾樾”，病床旁的男人显得有些激动，“樾樾，是你吗？”
　　听到这个名字时，陈砚溪手中一松，暖瓶落在地上，热水险些溢出来，江菲儿被他吓了一跳。她不明白姐夫的眼神中何以会幻化出如此复杂的神色，似激动、似惊喜、又似满足。
　　“樾樾”，这个代表着童年的乳名，忘记从几岁开始，就没有人再叫过了。事实上，随着外婆心脏病突发去世，父母离异等一系列事情的发生，江以晴的人生中似乎就不再有童年了。
　　身边那个长相清秀，但此刻一脸憔悴的女人该是菲儿的妈妈了吧。他就是为了这个女人离开的母亲，离开了他们整个的家。她叫李艳芳，是他的学生。是的，父亲当年爱上了他的学生。从此以后，他的全部的爱都只留给了他的那个家庭。
　　相比现场两个男人的激动，江以晴竟是出奇的平静，她就是这个样子，局面越是混乱，她越平静，平静得让人觉得可怕。其实，她是还没有从噩耗中惊醒过来。她的脑海中还回放着那个恐怖的名字：M5型白血病。
　　她听说过这个名字，全称急性单核细胞白血病，是白血病中比较难治的一种。据说，这种病人一般只能活5到8个月。
　　5到8个月！
　　菲儿今年才只有21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