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过沧海》程小瓜

14、我的爱情笨拙却不可笑

　　未曾想过，在个性张扬的大学校园里，竟然有人同我一样喜欢那些个大布头的老古董，同宿舍的姐妹们时常那样批判我。她们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一个年轻的女孩子竟然也会痴迷于资治通鉴。在她们看来，那些书如同梦魇，枯燥无味的文言文令人胆寒。估计大多数人也都是持有同样的想法，所以在图书馆里，那些书鲜有人问津。
　　当我打开那本资治通鉴时，一张书签划落眼前。那是一幅江南水乡的中国画，画中是我曾多次向往的千年古镇。我把书签放回第二卷它划落的地方。心里竟有种找到同类的喜悦。于是，在图书馆毕馆前，我将一张纸条放到书签旁，戏谑地询问：知我音者乎？
　　几日后，当我再次踏进图书馆时，怀着莫名的期待走到书架旁，小心翼翼地打开那本书时，一张纸条伴着书签展现在眼前，苍劲的字体，不由得让人对书写者产生一种好感 。上面写着两行字：善哉乎鼓琴，魏魏乎泰山；善哉乎鼓琴，汤汤乎流水。
　　想不到一时的搞怪竟然真的得到回应，笔力遒劲，想必是男孩子吧，喜欢读资治通鉴的男孩子，不知道是不是又是一个另类？
　　兴头再次被调起，想了想，我涂鸦了一幅火星人的图片以回敬。
　　接下来几天，心中竟然有些忐忑。
　　好在那不是一个小气的家伙，当看到纸上惊恐并伴有冷汗的表情时，我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惊扰了旁人，心里有些愧疚。
　　那张火星人的图片在眼前晃了晃，我抬起头，眼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男孩子，面庞有些清瘦，眼睛清澈得如同一泓湖水，不染纤尘。我们同时怔忡，然后同时露出微笑。
　　他叫夏远歧，与我同龄，但高出我两届，竟然与以辰在同一个班。我想，这该是个有梦想的人吧，否则在轻舞飞扬的大学时代，怎会有如此执迷于学习的人呢。
　　脑海中在猜测着那个同样喜欢史书的男孩子时，竟然也会联想到他以后女朋友的样子。那样的男孩子身边该有一位美丽的女子吧。
　　没有过多久，我就有幸结识了那位美丽的女孩。不知道是否是以辰的刻意安排，他邀请同班的两位同学去家里做客，和夏远歧一起到来的就是那位与他青梅竹马的女孩子，康娜。她是那样的清雅，身上仿佛有种历经世事之后沉淀下的芬芳。以辰说，这是远歧的天使。在听到以辰的介绍后，我留意到她眼中有一丝无奈划过。那眼神同样划过我心里，我看向夏远歧，他仿佛永远都披着阳光的执着表情让我在心里不由得叹息，我知道，那执着注定会带给他一场心灵的磨难。
　　以辰说，夏远歧和康娜家里是世交，两家很看好他们。他还说，夏远歧爱康娜爱得深沉。幼年时，为了赶上她的步伐，他曾经跳过两个年级。
　　如果可以重新来过，我想我还是会飞蛾扑火，即使明知他心里已不再有多余空间。因为无论重来多少次，固执如当年的我，都不会放弃那一点点的光亮吧。
　　那时的我，还是相信童话的，相信真正的爱情真的可以打动上天，可以破除魔咒，一如齐格夫王子与兰妮公主。
　　我对他说，夏远歧，我喜欢你，你可以继续喜欢康娜，但你无法阻止我喜欢你，因为那是我的事。如果哪一天你觉得累了，可以回过头来，我会一直在那里等你。
　　我记得那个腼腆的男孩子当时的瞠目结舌，话说出口后，我心里有种释放的快感。
　　我知道每日晚饭后，他喜欢在操场上散步，于是，便故意制造邂逅的机会，然后与他一同谈天说地。他并不讨厌我，我感觉到了，内心里曾偷偷地笑。
　　那段时间，以辰逃掉了整门课程，而跑到图书馆去看他喜欢的法理学著作。我借口去给以辰“喊到”常常跑到他们的教室。以至于整个学期下来，那位被蒙在鼓里的老师都以为江以辰是个安静、沉默的女孩子。班里的同学，在听到那点名时的应答，也习以为常，不再有哄堂大笑的场面。
　　其实，我只是想多看看他，多了解一些他的生活，更希望自己成为他生活里的一部分。
　　我们常常聊得很投机，常常因为共同的嗜好而开怀大笑。在我面前，那个腼腆的男孩子有时也会很幽默。我想，或许前世我们真的是彼此的知音。
　　如果时光可以为我驻留，或许我真的可以把那段岁月演绎得很美好。
　　当我大二快结束的时候，远歧面临毕业。看得出，在那段时间里他心情不好。我知道有些事情已经走到了十字路口。
　　那天，他约我去喝酒。
　　我从来不喝酒，但远歧提出的要求我从来不会拒绝。
　　远歧说，康娜要去加拿大留学，去那个拥有漫长冬季的国度。
　　追逐的脚步走了这么多年，那个梦中的人依然不肯为他停留。
　　在河边，我们边喝边聊，空腹时我竟然已喝下了三瓶啤酒，因为我真的看不下去他眼中满含的凄楚。我知道，他的心里是苦涩的，一如这口中的酒。
　　我猛灌了自己几大口，以缓解心口那种即将窒息的痛楚。
　　记不清我们是如何摇晃着回到学校，印象中是宿舍的姐妹帮忙清理我吐得满地的狼籍。
　　他最终还是走了，选择继续跟随。
　　在机场，他的眼神中有歉疚，他问，我们是否可以做一辈子的朋友？
　　朋友？可以吗？我压制住想点头的冲动，冲他无力地笑。在沦陷过后，是否还留有朋友的空间？
　　面对沉默，我看得出他眼神中有遗憾和惋惜，可惜那都不是我想要的。
　　“以晴，对不起，请不要再等我。”
　　一年多了，得到的到底还是这句话，心里有种无法承受的力量好像要把我整个吞噬。
　　无奈，我们是两个太过相似的人，相似的执拗。
　　“等待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我踮起脚尖，轻轻地吻上他的面颊，他有些许的慌乱，但到底没有推开我。
　　我感觉到，自己的脸上，有泪水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