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过沧海》程小瓜

13、叶思仪的无奈

　　阴天，有些冷……
　　江以晴伸伸懒腰，看着这天气预报式的短信发笑。这是陈砚溪以独有的方式在提醒她加衣服。那场年会过后，这样的短信在开机后便会如约而至。
　　江以晴并不排斥，相反，还有一点点享受。

　　今天请假，她需要做两件事。第一是要带着菲儿去医院，最近她常常感觉虚弱，面色中透着苍白。江以晴担心她会贫血。大学里作息常不规律，早饭经常被忽略。为此，她训斥过她很多次，但显然都成了耳旁风。
　　第二件事源于一个电话，对方约她今天见面。江以晴想到叶思仪那曾经梨花带雨的脸庞，与婚礼上决绝的眼神，她笑了，终于来了吗？
　　江菲儿在姐姐的压迫下，毫不情愿地来到医院。她讨厌闻到医院里那股消毒水的味道，自小体弱，她是医院的常客。江以晴无视她的抵触情绪，强压着她做了个彻底的全身检查。
　　从医院出来时，江菲儿如蒙大赦。

　　见到叶思仪，是在一家茶馆。
　　叶思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江以晴在上面找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叶思仪递过来一个信封。
　　江以晴打开来看，是一张照片，与两份支票。
　　江以晴默默地看着那张照片。照片是在机场拍摄，里面是一对年轻的男女。男的清秀中透着腼腆，但定格的那一瞬间，似是有些慌乱和紧张。女孩正吻在男孩的脸颊上，掩饰不住的悲伤流露。
　　真是煞费苦心，过了那么多久，不知是谁无心拍下的照片，竟然被他找到。江以晴同样面无表情地看向叶思仪，律师的职业感告诉她，在不明确对方的动向以前，最好是静观其变。
　　倒是江菲儿，看清信封里的东西后，有些按捺不住。她守在江以晴面前，像只小老虎一样，对着叶思仪喊到：“你以为就凭这张照片就可以兴风作浪了吗？”
　　叶思仪无视她的愤怒，幽幽地说：“我确实有过类似的想法。”
　　江菲儿忍无可忍，却又说不出骂人的话，憋得小脸通红，她冲叶思仪喊到：“你卑鄙。”
　　叶思仪只是冷笑，将视线看向江以晴。
　　以晴却看向江菲儿，以不容拒绝的口气说道：“菲儿，回学校去。”
　　江菲儿恳切的眼神望向姐姐，从医院出来后，她就嬉皮笑脸地缠着姐姐，但这句话的口气让她不敢不去正视。她知道，这是姐姐认真的表现。
　　遣走江菲儿，以晴端起茶杯，迎着茶香，静静地品了起来，仿佛眼前根本就没有叶思仪这个人的存在。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
　　叶思仪轻轻叹息一声，揉揉太阳穴，“和律师谈话真是费脑筋。”
　　江以晴轻笑，“叶小姐有话请直说。”她暗中思量这照片会给夏远歧带来什么不良的影响，她不希望给他带来一丝伤害，即使他在远隔重洋的千里之外。
　　“看来，他是真的爱上你了”，叶思仪注视着江以晴。
　　“谁”？
　　叶思仪苦笑，“除了砚溪，你以为我还会对谁感兴趣”？
　　注意到她语气中的变化，想起初次见面时，她一口一个“砚哥”，江以晴感觉到这弦外的音更值得她琢磨。
　　“其实，我真的不是为了他的钱，”叶思仪语带苦涩，“我真的希望在他眼中我能和其他的女人不一样”。
　　“每个女人都希望自己是那个浪子的终结者”，以晴不动声色地说，“可是浪子终归是浪子。”
　　“是吗”？叶思仪冷笑，“你到底还是不了解他！看来你们的关系并没有多大进展，可是苦了砚溪的一片苦心”！
　　“叶小姐，有话请直言”！
　　面对叶思仪，江以晴有太多的疑问。关于她与陈砚溪之间的纠葛，是否真如秦铭所言，陈砚溪是钻入了叶思仪布下的陷阱，还是另有隐情。对于陈砚溪的为人，她还不敢确定什么，而这个问题的答案，她竟然开始在意起来。但是，她知道，眼前的这个人，不是最好的回答者。即使她说的是真话，她也没有理由去相信。
　　叶思仪显然并没有被江以晴的凌厉震慑住，她嘴角含笑，却掩饰不住那份苦涩。
　　“江小姐，论姿色，论智慧，我自认为不比你差。我做了她三年的秘书，了解他工作、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可是，为了你，他找人调我去纽约工作，为了这张照片，他一再任我敲诈。”叶思仪端起茶杯，借以压制自己愈加激动的情绪。
　　“叶小姐，如你所说，我并不比你优秀，如果你恰巧是秦铭的女儿，或者你身后有一个利益集团，你一样可以站在他的身边。”
　　“江以晴，请收起你的虚伪！”叶思仪突然开始激动起来。
　　“告诉你，我不在意你是否快乐，但我在意砚溪的幸福。既然选择了在一起，就请你认真点！”
　　以晴不明所以地看着叶思仪，她那副歇斯底里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看得出来，她是真的爱陈砚溪。这样的认知使她心里不舒服，她需要啄一口浓茶来缓解心里的酸涩。
　　“江小姐，前一段你的email是不是总会无缘无故地丢失？”
　　以晴心里一惊，“原来是你？”那个邮箱已经用了很多年，前一段竟然丢了很多文件，她曾经给服务商打过电话询问，但没人能给出满意的答复。
　　“我曾经想了解你的一切，我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输给你。可是后来，我开始讨厌自己。想想这段时间做过的事，我觉得自己很低贱，竟然为了一个男人去做令自己都不齿的事。而这个男人还不肯多看我一眼。江小姐，你觉得呢？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一个贱女人？”
　　江以晴不由得多看了看叶思仪，这样的情形有点难以应付。她不明白叶思仪怎么会有如此大的情绪起伏，前一刻还歇斯底里，下一刻又自贬身价。
　　莫非她真的是个骄傲的女人？
　　为了爱情，她曾经不择手段，但是为了尊严，她又不齿于自己的行为。
　　在她身上，江以晴似乎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
　　江以晴轻叹了一声，缓缓地说：“叶小姐，请不要看轻自己。爱情有时需要捍卫。只是，有些人，我们永远都无法阻止他的步伐”，看着已经稍许平静的叶思仪，以晴继续说道，“请相信自己，不是你不如人，而是你们之间，少了一种叫缘分的东西。”
　　叶思仪沉默良久，久到江以晴有了逃离的冲动。
　　叶思仪抬起头，直视着她，嘲讽地说，“如果换一种情景相遇，你说我们会不会成为朋友”？
　　“叶小姐，你恐怕不会想再见到我！”

　　白天的场景仍在眼前盘桓，叶思仪临走前的那句话如晨钟暮鼓般回响在江以晴的耳边，“请珍惜珍惜你的那个人。”谁是珍惜她的人？是陈砚溪吗？
　　她不知道该不该去找陈砚溪证实。曾经为了爱情敢于飞蛾扑火的她竟然在此时犹豫不决她不想打破现有的平静，但心里却有种窃窃的欢喜。
　　陈砚溪回到家时，在阳台上找到了江以晴。她正端着一杯酒，对着夜空发呆。
　　“菲儿跟我说，你见过叶思仪”，不确定的语气在耳盼想起。
　　江以晴转过头，陈砚溪还未来得及退下西装，脸上的表情如这月光一样温柔。她不得不佩服这男人身上的亲和力，刁钻如菲儿，都能被他收服。
　　她笑了，“想不想听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