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只有你》向好

32、32

　　乔青树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只呆了三天。
　　三天后，李季卿再次赶到医院时，见到了久违的熟人，乔年。
　　乔年对他的到来一点没有感到意外，很平静的打了个招呼。
　　“来啦，好久不见了，季卿。”

　　李季卿对他没有太好的脸色，更没有见到许久未见老熟人的热络，表现得比他还要平静。
　　在李季卿看来，乔年是一个优秀的人，但那仅限于事业，其他方面，李季卿没法认同。

　　乔青树人依旧虚弱，把医生交代的话说的直白一点就是，医疗手段只能减轻一些他的痛苦，并不能拯救他，他随时可能走掉。
　　在重症监护室的那两天，李季卿每天都来，直到第三天乔青树才悠悠转醒。
　　也恰巧这时候乔年到了医院，医生又把跟李季卿交代的事情跟他这个亲儿子交代了一遍。

　　乔年并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才好，是继续呆在医院还是出院……
　　他请了一周的假。
　　直到乔青树戴着氧气罩，慢吞吞的一个一个的往外吐字，自己要求医生先将他转到普通病房。这个难以抉择的问题，算是有个解决。

　　乔青树没有力气说太多话，只是对着两个守在病床边的男人说他要出院。
　　乔年立刻答话：“爸，您现在的身体情况在医院多呆几天比较好，养好了我们再出院。”
　　李季卿沉默着，现在出院对乔青树来说就是送命给阎王爷，就算他对乔年有不满，但他也无比认同乔年说的。
　　“乔叔，再多住两天，把身体调养好一点，到时我亲自来接您出院。”
　　乔青树先前说了那么一句话已经觉得费力，此刻已经不想再说什么，只留了两个字，“出院。”
　　知道他是决心不想呆在医院，两个男人没有再劝他，病人的身体怎么样，病人本身是最清楚的。他们说再多安慰的话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至于什么时候出院，还是要去问问医生怎么说。

　　李季卿看乔青树重新合上了眼，转身离开了病房，他准备去找医生问问。
　　乔年跟在他身后一起出来，喊住了他：“季卿，聊聊？”
　　李季卿知道他在后面跟着，并没有打算主动跟他说些什么，他们之间圈子已然不同，见到面的时间少之又少，如今只是比陌生人熟上一两分，已经没什么可聊的了。
　　李季卿顿了两秒，而后才转身冷静又略带疏离的与乔年对视上。
　　迎上李季卿的目光，乔年莫名的有些没底气。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足够合格的儿子，反而李季卿这个从小到大的玩伴做像儿子对老爸做的事要更多。
　　乔年：“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挺好。”
　　李季卿不想跟他扯太多无关紧要的话题，回答尽可能的言简意赅。
　　乔年感觉得到李季卿对他不想搭理的态度，但并没有打算就这样终结话题。
　　“谢谢。”
　　他不在的时间里，李季卿充当着他的角色，他省了很多心。李季卿对他的帮助仅仅是谢谢两个字远远不够，但他能给李季卿的，少之又少。
　　李季卿没说话，乔年不知道他是接受了自己的谢意，还是没接受。
　　他很识趣的闭嘴了。

　　李季卿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后的脸色不太好，结果依旧还是一样。
　　医生建议，如果病人想出院，可以等状态稳定些再接回家，儿女还能陪伴几天。
　　“你怎么想？”
　　这是乔年回来后，李季卿第一次主动与他讲话。
　　乔年知道他是问关于给父亲办理出院这件事，自己做何打算。
　　在处理乔青树的事情上，乔年其实挺依赖李季卿的，他回来的时间太少，以至于他对于做如此重要的决定都十分没有底气。
　　乔年：“爸既然想出院，就安排他出院吧。也许出院以后他会开心些。”
　　李季卿没说话，眼神在乔年脸上定了两秒，还是没说话，然后走开了。

　　两天后，乔年从住院部的服务台给乔青树办理完了出院手续回到病房。
　　病房里，林楠正在收拾乔青树的物品，李季卿搀扶着乔青树坐上轮椅。

　　乔年看到林楠把乔青树的物品整理好了提在手上，忙上前去接。
　　“弟妹，我来吧。”
　　他喊得挺热络，林楠很不习惯，她想说喊自己名字就好。
　　过程中，林楠回头看了一眼李季卿，见他一如寻常，话到嘴边也咽回去了。

　　乔年之所以这样喊她，大概是因为，她和李季卿一起来医院时，李季卿将她的手牢牢的握在手里，很郑重的向乔青树重新介绍到，“乔叔，给您重新介绍一下。”
　　他抬起紧握林楠的手，说，“我的女朋友，林楠。”

　　乔青树看起来不吃惊，只是疲惫苍白的脸上有一瞬间的愣神，随即反应过来，很是开心。
　　不过，他的开心从脸上看不太出来，但是他轻声地说：“我就知道你小子能行。”

　　闻言，李季卿笑了，林楠也跟着笑。

　　乔家的老洋房有请人固定时间打扫。
　　乔青树爱干净，早前，身体还好些的时候，他自己独自一个人回到老洋房，看到飘落在地的树叶和石砖缝里的杂草生长，觉得孤独又落寞，于是托李季卿给他找了个人经常过来整理卫生，就好像能添几分人气。

　　晚饭老洋房做的，李季卿下厨，林楠打下手，她对这里很陌生，全程就跟着李季卿的指示从柜子里找东西递给他。
　　乔年陪着乔青树坐在客厅，客厅开着电视，声音很小，刚刚能听到。
　　乔年说，“乔瑜今晚上就到。”
　　乔青树问：“孩子谁管？”
　　乔年知道他问的是乔瑜的孩子。
　　乔瑜因为赌气在国外草草结了婚，结婚时只是匆匆给乔青树打了电话，说自己结婚了，希望得到他的祝福。
　　可是乔青树根本不知道她到底幸不幸福，给她交代了一句，不要冲动去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
　　事情证明，乔瑜的幸福并不长久，结婚一年半后，乔瑜就离婚了，倔强的她净身出户，就带了儿子。
　　她没像结婚时那样，一个电话通知乔青树，只是告诉了乔年。她知道，乔年会给乔青树说的，只要她没刻意让他瞒着。
　　带着孩子，当了两年多家庭主妇的乔瑜开始找工作。她的学历和能力不低，找工作并不困难，只是开始工作后日渐忙碌，工作多年，跳槽了两家公司，职位也越来越高，回国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乔青树知道乔瑜的难处，一个人养着孩子并不轻松，更何况什么都想给他最好的。因此，乔青树并未埋怨过她。
　　听到乔瑜回来，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孩子没人管。
　　乔年告诉乔青树：“小瑜带了孩子回来。”
　　乔青树有些意外，他这些年见到外孙的次数屈指可数，那个小子跟乔年长得很像，怕是长高许多了。
　　乔青树想问乔年，孙女会不会回来，想了想，没问出口。
　　回来也是徒增伤悲，不回来也好。
　　天气日渐凉爽，晚上亮灯的院子里，凉风习习，黄叶片片飘落。
　　生命的逝去就在匆匆一瞬间。
　　落漆的铁门被人推开，发出细细的吱呀声。乔年拍拍乔青树的手，笑容洋溢在脸上，说到，“应该是小瑜回来了，我去看看。”
　　他们原本在同一个城市，见面的日子还算多。
　　距离上次见面，是在一个月以前。

　　乔瑜身旁跟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儿，眼睛圆圆大大的，闪着对未来憧憬的光。右手边的行李箱是她和孩子的衣物。
　　“哥。”
　　见只有乔年出来，她又问：“爸呢？”
　　乔年：“在屋里，外面凉，没让他出来。”
　　乔年接过来乔瑜的行李，顺手摸了摸外甥的头。小孩儿没有抵触，乖乖的跟着他俩进屋。

　　两年没见的父女俩见面的第一句话是乔瑜叫的一声，“爸。”
　　还有外孙子叫的一声稚嫩的，“外公。”
　　乔青树见过外孙两次，第一次是乔瑜第一次跳槽，从一家公司换到另一家公司，中间有了几天假，那时候小孩不到三岁，奶声奶气的叫人。
　　第二次是前年春节，乔瑜说正好买上了飞机票，也不是特别忙，就回家陪他两天。
　　这一次是第三次。

　　乔青树说话有气无力，大概是说话也很累人，没说太多。
　　“回来了。”
　　乔瑜：“嗯，回来了。”
　　乔青树：“回来就好好休息两天。”
　　乔瑜看着乔青树灰白的脸色，心里发酸，却不得不忍住。
　　“嗯，我知道，这两天我就在家里，哪儿也不去。”

　　“开饭了。”
　　厨房方向传来声音。
　　李季卿拿着锅铲，站在厨房的木方格子玻璃门边。
　　同与乔年的关系一样，李季卿与乔瑜也是关系要好的玩伴。只是这份友好的关系结束于那场失败的告白。
　　乔瑜对李季卿的感情起于儿时，从小她就喜欢跟在李季卿屁股后面叫他卿哥哥，就这个称呼，曾经还被乔年恶狠狠地吐槽过，他说他们三个在一起，李季卿是亲哥哥，他自己是假哥哥，每次都要把别人家的妹妹拐回自己家去。

　　晚饭时间莫名地被拉得很长。
　　围着饭桌的几个人，纷纷默契的保持着安静。
　　在医院的那些天，乔青树的睡眠时间尤其长，大多数时间他都合着眼，偶尔会醒过来睁一会儿眼睛，话几乎也没有。
　　今天，是他这几天里，清醒时间最长，话也最多的一天。
　　不过，他还是睡得很早。
　　几乎是吃过晚饭后，乔年把他扶到沙发上休息，电视开着，很小声。
　　乔瑜和外孙子陪在一旁，跟他说了一些他们最近在国外的生活。
　　乔青树起初听着时还会搭两句话，问点什么，渐渐的，大家就看到他整颗头慢慢往下垂。
　　乔瑜见状，轻轻的试着叫唤了两声，乔青树倒是应了，缓慢的抬起头，努力的睁开惺忪的双眼。
　　说了一句：“不好意思，不小心睡着了。”
　　乔年说，“爸，我扶您去休息，没说完的，我们明天再说。”
　　所有人都很有默契的不去提醒他自己是个病人这件事，早睡是件在正常不过的事。

　　客厅的灯光很亮，亮得仿佛能把这如墨般的黑夜照成白日。
　　林楠全是这几个人中唯一的外人，整个晚上她都显得有些局促。
　　如果不是乔青树硬要她一起来吃顿晚饭，说他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康养院了，就当是陪他这个老头子最后吃一顿饭。这话说得太令人伤悲，她不忍心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