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宫初夏

2、初见

　　惊鸿一面映清波，丽容妍妍夺人妖。
　　眉梢微挑勾魂魄，檀口轻启吐芳香。
　　遥望楼台思难尽，亲近佳人意更高。
　　唯愿佳人依我侍，永伴相携笑靥融。
　　苏汐闻声抬起头，皇帝黑亮的眼睛有了些许兴味，显然对所见的十分满意，继续追问道，“定北王不是正在西北边陲之地驻守吗？怎的你竟在这园子里看见他了不成？”
　　这话里带着放松而揶揄的调笑，令御前的内监随侍夏无雎忍不住抬头看了苏汐一眼，看来陛下是不打算对着这宫女自重了。
　　“回陛下，”苏汐尽量使自己的声音不要那么娇软，皇帝盯着她的目光如看砧板之肉，苏汐升起一阵排斥与厌恶。
　　将大致情况讲清楚，便有侍卫进入园中将俊美的小公子牵了出来。
　　廷云见救他的人竟是皇帝，不免担忧连累苏汐受罚，急忙上前行礼，“皇上，正是这位宫女姐姐救了我，陛下千万不要责罚她！”
　　乾元帝大笑，灼灼的目光落在苏汐身上，“她救了定北王爷家的小公子性命，朕怎会罚她，朕还要给她赏赐呢！”
　　太后寝宫。皇帝与太后问苏汐想要什么样的赏赐，她却说，“听闻小公子对丹青十分擅长，请您为我作一幅画。”
　　廷云不由得欣喜，提笔铺开一页雪白的画卷，作画这一个时辰，许是他这辈子最欢乐的时刻了。
　　晚间，廷云正为笔下的女子魂萦梦牵之时，乾元帝看着跪坐在自己面前的舞姬。
　　今日领舞的是一对双生姐妹，有波斯人的血统，不仅有着夺人的美貌，腰肢更是异常柔软。其中一个有些害羞，却倾慕于皇帝尊贵的容颜，呢喃一声，柔滑的小手钻入了皇帝墨色的衣袍中。齐煜翻身将美人压在身下，另一名女子也将娇软的身子贴到皇帝背后。
　　一夜销魂。
　　齐煜对自己的后宫很满意。
　　自皇后薨逝，云妃代掌后权，客观的说，比皇后在世时做得更好。妃嫔们环肥燕瘦，各有千秋，掖庭中更有许多貌美而多才多艺的伶人和舞姬。
　　齐煜虽非重欲之人，但对女子们鲜活可爱的身体也十分喜爱，他对男女之间原始而纯粹的欲望并无少时那般浓烈，并且有自己偏好的类型，后宫之中，能够盛宠不衰的唯有云妃曲怡然。这也正常，历朝历代，哪个皇帝不会偏爱宫中某位妃嫔呢？
　　可这是爱吗？
　　若爱是古往今来那些话本子上歌颂的不离不弃的真挚，是破除万难也要在一起的执着，是天地再大，眼中也只有对方的情意，这样的感情，他仿佛从未有过。
　　那一日初冬清晨的偶遇，就像碧水上浮动的几圈涟漪，直到某天夜半，梦醒后看见一袭月光映在身侧的枕上，月华如水，齐煜忽地觉到心头一阵盎然的火热。
　　苏汐将定北王小公子作的画像挂在正对着自己床铺的墙面上，一声冷哼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不屑，苏汐转头一看，隔壁屋子的清儿正站在门口，撇撇嘴，扭过身子走了。
　　另一个同屋的宫女茯苓走进来，苏汐问，“这人怎么了？”问的是清儿。
　　茯苓道，“不用理她，准是看你得了赏赐，又能见着皇上，眼热了呗。”
　　苏汐不免抿着嘴笑。两年多前，她刚被分来太后寝宫，便与清儿分到了一间屋子。刚来时，清儿欺她是个新来的，处处为难她。之后却被苏汐寻到个机会，反将了一军，狠狠地整治她一回。自那以后，清儿便不敢再欺负她，只是时不时还阴阳怪气的说些酸话，苏汐便也不再理会。
　　茯苓见清儿走远了，便关上房门，走到画前细细打量，“这便是那小公子为你作的画像吗？竟这样像你。”
　　苏汐笑而不语，茯苓叹道，“你这人平时那么机灵，怎的关键时刻就犯了迷糊。”
　　苏汐道，“此话怎讲？”
　　茯苓眨了眨眼，“你可是救了小公子，这么大的功劳，怎的就只求了一幅画？”
　　“那依你说，我该讨要些什么呢？”
　　茯苓打趣地笑道，“要我说，你就该求陛下或太后将你许配给大公子，再不然，许给小公子也使得······”
　　苏汐站起身，红了一张芙蓉面，“看我今儿不撕了你的嘴，往后你这张巧嘴还能扯出什么花来？”
　　茯苓一边躲着一边格格的笑，“好妹妹，放过我吧。”却忽然停住，只看着苏汐，“妹妹这般品貌······或许真该让太后将你赐婚出去的，”话语间多了几分认真。
　　苏汐默然不语，她的容颜如陶瓷般细腻，眼睫垂下的时候，让人几乎屏息。她握起茯苓的手，“好姐姐，自进了这皇宫，何去何从哪里是我们能够掌握的？”
　　茯苓将头倚在苏汐的肩上，“说的也是，咱们又能决定什么呢？”
　　“也许，咱们可以决定怎么去过活。”苏汐清凌凌的一笑，颜如花开。
　　清晨，苏汐早早地来到太后寝宫当值。服侍完太后梳洗，正要传膳，便听到宫人禀报，“皇上驾到。”
　　皇帝从未在大清早过来，寝宫上下都有些意外。齐煜步入殿中，宫人们纷纷行礼，他轻易的看到了自己想见的身影，少女由内而外散发出清新自然的气息，自成一副清美的画卷。
　　他的目光没有半分掩饰，太后见到，微微皱眉。
　　“都起来吧。”乾元帝让她们平身。
　　太后见他的目光仍未收回，面色有些难看，吩咐道，“都先退下吧。”
　　宫人们退去后，太后冷淡的开口，“皇帝一大早过来，有什么事吗？”
　　乾元帝问，“怎不见大郎？”说的是由于母妃柳氏早亡，自小养在太后身边的太子。
　　提到小太子，太后语气和缓了些，“今日皇帝来的早，大郎还未起身，哀家这就叫宫人们去唤他。”
　　“不必。”乾元帝道，“晚些见也不迟。朕今日过来是另有他事。”
　　“何事劳皇帝亲自来一趟？”
　　“朕想问太后要个人。”
　　“何人？”
　　“养心殿收藏了许多上好的紫砂，需要专人料理，朕听闻太后身边那名叫苏汐的宫女很擅长料理紫砂，可否将她赐给朕一用？”
　　太后压住上扬的心火，冷道，“偌大一个养心殿，竟连一个能料理紫砂的宫人都寻不到？还要让皇帝到哀家殿里来寻人。”
　　齐煜笑道，“这紫砂只有苏汐可料理，别人可理会不得。”
　　“为何？”
　　齐煜缓道，“因为，是朕的紫砂。”
　　太后觉得太阳穴微跳，头隐隐作痛，忍着气道，“苏汐出身低微，恐担不起皇帝这份抬爱。”
　　齐煜轻笑道，“朕还并未要将她怎样。”
　　太后微怒，“皇帝大费周章将人要过去，难道仅是要让她料理紫砂？”见皇帝脸上浮现出只有男人才懂的那种可恶表情，太后更是怒急，“胡闹！”终是不便与皇帝闹僵，干巴巴地道，“此事哀家需先问过苏汐本人。”
　　是夜，丞相府。
　　谢苍立在廊下柱前，遥望着空中的半轮明月，轻叹道，“暗月朦胧里，朽目苍茫间。”自讽如今老眼昏花，竟连月色都瞧不分明。
　　他转头问身侧的幕僚，“当今的朝局，你怎么看？”
　　幕僚心中一动，原来丞相方才不是叹月色，而是担忧时政，便做出欢快的样子，道“陛下今日亲自迎您入朝，又将余文中贬至闽南，任用了您举荐的原云南太守江耀宗，看来陛下还是离不开丞相。”
　　谢苍沉吟半晌，叹息道“但愿如你所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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