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宫初夏

1、宫女

　　宫门半掩夜风轻，月色清辉映美人。
　　娇颜玉骨腰间细，翩若惊鸿舞如神。
　　莺啼花落共谁怜，寂静宫廷春欲眠。
　　良夜难得陪君笑，万般柔情化冷银。
　　乾元六年。
　　昨日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今日倒出了个大晴天，明晃晃的阳光洒下，却无半丝暖意，连那枝头的积雪也无半分融化的迹象。反倒是寒风一阵比一阵阴冷，像要吹进人的骨缝里似的。
　　苏汐一边跺脚一边想着，还好穿上了昨日新做的棉衣。
　　入宫两年多，她的日常生活已经形成了固定的模式。上午为太后侍奉笔墨，间或接待来访的客人，陪太子一起玩耍，下午便服侍太后午睡。太后一般不到申时起身，苏汐便去偏殿整理文书，她十分喜爱这份差事，将偏殿书房打理的井井有条。
　　苏汐来到寝殿时，太后已经起身，行礼后，太后笑吟吟道，“上前来。”一面看向苏汐。
　　两年时间，足以让一个刚入宫时的小姑娘出落为一名亭亭玉立的少女，乌黑的鸦发编成宫女常梳的双髻，面似桃花，嘴唇饱满而丰润。最动人的还是那双含情的媚眼，水汪汪的，其眼神似醉，而又楚楚可怜，正所谓一枝梨花春带雨，不外如是。
　　“今日定北王妃要来，你陪哀家见客。”太后道。
　　苏汐应下。
　　太后让她为自己挑选发饰，苏汐上前，将一只银凤镂花长簪拿起给太后观看，得到示意后，小心地将其插到太后发髻上。
　　定北王温天扬战功赫赫，又与当年的太宗皇帝乃是挚交好友，因此本朝大定后，太祖皇帝钦定这位昔日老友位列仅有的四位异姓王之一。
　　老王爷年过半百，王妃病故后，娶了现在的王妃沈氏，才诞下二子。儿子出生后，这位老王爷彷佛重新焕发青春，自请去边关守城。王妃沈氏便带着长子廷宣、幼子廷云留在京城，沈氏与太后年少时为手帕交，关系一直很好，常来太后宫中拜访。
　　太后见客是宫女们最高兴的日子，三两个小宫女七嘴八舌地议论，“听说这次定北王小公子也随着王妃进宫了。”
　　“真的吗？听说温家的两位公子生的都十分好看。去岁老王爷带着大公子觐见，那大公子的相貌比圣上还要俊美些。”
　　“不会吧，”小宫女们纷纷摇头有些不信，皇帝齐煜已是天下难寻的美男子，怎可能会有人比他还好看。“我也是道听途说，虽见不到他本人，好在小公子今日随王妃进宫，兄弟二人难免有些肖似。”
　　巳时，定北王妃经宣召入殿，果然身后带着个少年，沈氏与太后见礼后，两人亲热的坐在一起说话，宫女们暗暗打量着少年，那小公子廷云被一众灼灼目光看得有几分不适，便起身向太后母亲告个恼儿，退下自玩去了。太后一面让小的们跟上，一面笑着道，“你家的二郎真真是俊俏。”
　　沈氏道，“娘娘谬赞。这孩子还小，哪里好看了。”
　　太后笑道，“虽皇帝不是哀家亲生的，但哀家说话向来公允，不说二郎，廷宣生的比皇帝都好上几分。”沈氏虽对儿子品貌有几分得意，但笑不语。
　　一时有随从慌张的来报，“太后，小公子不见了！”
　　定北王妃幼子走失，太后急令宫人们去寻找。
　　苏汐渐往东搜寻，进了御花园。昨日刚下了一场大雪，园内小路泥泞，湿滑难走。苏汐心想，小公子应该不会到这里来吧？想着便分开面前挡路的枝桠，忽然间一闪念，抬起头。
　　对面大树枝干上，那呆呆看着自己的少年，不正是定北王家的小公子吗？
　　苏汐一颗心放下，道，“请问是定北王爷家的小公子吗？”她天生嗓音娇软，十分动听。
　　树上的廷云只觉得口干舌燥，少女犹如从天而降的精灵，那般灵动而美丽，她正和自己说话，廷云彷佛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他点点头，不想让对方听到自己变声期难听的嗓音。
　　苏汐看他竟在树上坐着，又担心道，“你先别动，我叫人过来。”廷云怕她走开，急道，“哎你别走，啊......”
　　苏汐回头一看，他正歪斜着身子挂在树干上摇摆，这定北王老来得子，定是十分宠爱，他可不能在自己跟前出事！
　　苏汐急忙道，“你别动！我去叫人。”廷云见她小鸟一般轻盈地重新钻入枝桠里，忙问道，“喂，你叫什么名字？”
　　苏汐回过身来，宛然一笑，“我叫苏汐。”
　　乾元帝退朝后，与几名心腹臣子回到养心殿。今年诸事不顺，先有湖北一次瘟疫，死伤无数，后又是黄河有几处决堤，两灾相加，灾民人数达十余万人。梁朝至今不过三十余年，百废待兴，因此朝廷轻徭薄赋，国库一直不甚充盈。此次赈灾，更是雪上加霜，而各地灾报仍然不断，让人心烦意乱，恨不得捂耳不听。
　　繁杂的政务本已压得人喘不过气，更恨那贺定兴与陈琳两位辅政大臣，事事无决断，退朝后陈琳更是直接钻入相府报告，皇帝积了满腹的气，兵部尚书王海道，“如今的情况，只能先请谢相出山了。”
　　新任户部尚书余文中也是倒霉，刚上任就碰上两场大灾，他也不是无能之辈，只是事发突然，又有许多掣肘之处，上前道，“都怪微臣无能，不能为陛下分忧。”
　　齐煜虽气，但也不随意迁怒，道，“不能全怪你，只是要委屈你外放一段时间了。”
　　余文中遵旨，“臣明日就递上辞呈。”
　　苏汐一面正匆忙回太后寝宫去叫人来，却不料出了御花园，宫道尽头行来一队仪仗，苏汐认出那是皇帝的仪仗，遂在路边跪下。
　　乾元帝半倚靠在肩舆中，思绪还未从刚才的朝政中抽离，忽而有几个模糊的字蹦入耳中，“定北王家的小公子......”声音淡淡的，像晚间从窗口投射到榻上的一缕月光，凉浸浸的，齐煜不知为何会作此联想，出声问道，“定北王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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