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Four. 小卷毛的可 ...
-
神宫叶月就读于神奈川公立小学。
由于病到失去意识，她没来得及以姐姐的名义来向班主任请假，故而不幸地被这个看重社会规则的老派教师抓住把柄，面对着黑脸人站在办公室听了好一会儿的训斥。
——说她粗心大意的也有，说监护人不负责任的也有，总之是在骂她。
“任何不方便的时候，都应该提前通知！这样学校有重要安排才不会出差错。让家长多注意一点吧。”
口罩后的神宫叶月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维持着低头认错的姿态连连鞠躬，假模假样地咳嗽着。上交了作为证据的诊断书、病历，补上假条，她这才被严格的班主任放回教室去。
麻烦。
回想起人近中年，脸上已经出现深深沟壑的男性班主任的脸，和他身上快要把他完全浸没的异常咒力，神宫叶月轻啧。
看这个情况，咒灵的携带者就在班主任的身边。亲近的人，伴侣？总之是家人的可能性很高。能出现这种程度的侵染，恐怕在家也会说出那种带有PUA含义的话来，难怪被仇恨。
对那些训斥倒是左耳进右耳出的神宫叶月一路沉默着穿过走廊，走到还在课中的教室前。看了眼时间，神宫叶月便放弃了推门引关注的举动，靠在后门旁边的墙上安静等待。
和她估算的时间相近，不到五分钟，下课铃声就响彻校园。
教室里顿时如同沸水滚油般喧闹起来。
拉门被蓦然推开，一个个小不点欢呼着跑出教室。没什么人注意到神宫叶月的身影，都只自顾自地跟认可的同伴聊天，叽叽喳喳的声音听上去欢快又嘈杂。
“你们说今天的午餐有什么？我希望是苹果！”
“这么早就饿了吗健太！”
“没办法啊……早餐就吃了一点点。”
“呐呐，昨天播出的超人新剧集，你看了吗？”
“嗯嗯嗯！超级精彩！我特地拜托妈妈录下来，等到周末再看一遍！”
“真好啊——”
等到聚在门口的孩子少了些，神宫叶月才推门，走进教室里。如她所想，在下课时间的进进出出并没有什么人会关注，神宫叶月得以安稳地回到座位上。
可出乎意料的是，她的桌上多出了点东西。
神宫叶月环视周围，并没有找到有哪个孩子特别关注她的样子。于是用纸巾给座位做了个简单的清理，把书包塞进桌膛，这才坐下去研究被放在桌面上的五枚糖果。
糖没有什么精美的包装，似乎是小店里最普通的水果糖，但有着亮晶晶的漂亮玻璃纸。神宫叶月看着玻璃纸的褶皱情况，确信这些糖果曾经被人紧张地捏在拳头里过——连糖块的形状都因为体温改变了。
慰问？感谢？表达好感？
身份设定上，“神宫叶月”是转校生，而且跳了级，有着相当好的成绩和与之相对应的孤僻，是现在的神宫叶月会满意的情况。
——这也就意味着，没什么人会关注原来的神宫叶月。
再考虑到先前连世界意识费劲巴拉地让她与愿力者扯上关系，甚至附身到小纸人来找她问话，答案好像很明显了。
“松田……”她低低地呢喃着，然而视野范围内似乎有谁突兀地动了动。
神宫叶月立即抬头，然而只捕捉到迅速转回去的一个后脑勺。卷曲的头发看上去就很柔软，在相隔并不远的距离里，神宫叶月还能看到他发丝因猛然转头的惯性弹动。
唔……
盯着松田阵平沉吟了一会儿，神宫叶月发现对方虽然没有与她对视的打算，埋在手臂里的脑袋却龟速挪动。从他的角度估计，是在发丝和臂弯的遮掩下悄悄瞄她。
怎么说，有点…可爱？
憋住即将漫到嘴角的笑意，神宫叶月挑着眉头，用手指蹭了蹭桌面，有种不需要费心养育还吸到了毛茸茸的快乐。
连对于愿力者们的迁怒都被短暂消弭，神宫叶月不确定自己该怎样面对当前这个表露善意和接近意图的小孩——同时是爱恨交加的任务目标才好。她思来想去，最后选择先移开视线。
不再为难这位在她目光中完全僵硬的小卷毛。
神宫叶月安静地把那几颗糖果收进了外套口袋里，拿起水杯，抿了一口她靠着咒术加热的水。
温暖，舒心。
就连下一节课是班主任的国文这件事，都没那么让人心烦了。
她把保温杯关好，支着脑袋看向窗外，漫不经心想着该怎么彻底解决班主任的问题。紫色的眼眸自然而然便被眼睫投下的阴影压得晦暗又沉重，看上去越发遥远。
……
差点把自己埋起来的卷毛脑袋轻轻一动。
那头柔软的发丝像是逗猫棒那样，摇了摇，又摇了摇，可这次始终没有得到目标的青睐。来回试探了三次，发现神宫叶月并不如先前那样敏锐地看过来，松田阵平总算放心大胆了些。
原本就不是扭捏性子的男生坐直身体，光明正大地去看和自己斜后方隔了几列的女孩。
神宫叶月的大半张脸都被藏在了口罩里，他能看到的只有单边，隐隐映着窗外早春景色的眼睛。黑色的长发被扎成高马尾，他的目光随顺着发丝下坠，发现对方垂在帽沿的发梢部分竟然透出一段紫藤萝色。
染的吗？之前都没有看见过…好大胆！松田阵平暗中惊叹，又觉得在意料之中。
这位转校生身边有种不同于平常同学的气场，以至于班上的所有人，包括原先的松田阵平都下意识地避开了与对方有过多的交流，仿佛生怕自己会惊醒一头沉睡的老虎。
没人去关注对方。
但现在的松田阵平不会这么想了。
要说这种转变的起始，当然就是松田丈太郎被冤枉杀人的事件。
对于年幼的孩子来说，那一天，松田阵平仅仅是一如往常地洗漱、入睡，最多有些担心晚归晚过了头的松田丈太郎。
然而第二天早上，他却莫名其妙被警方堵到了家门前，问了许多与父亲相关的事情。
身正不怕影子斜，松田阵平当然实话实说了。
——“畏罪潜逃。”
那位站在前方的警官这么评价。
事件的情况是松田阵平后来才弄明白的，在父亲松田丈太郎穿着与昨天一样的衣服风尘仆仆地归来，被警官们抓了个正着的时候。
假使让现在的松田阵平再去回忆，相关的部分已经被大片空白掩盖，更多一些的都不知道是他的臆想还是现实。他只清楚记得那位直面着他的百田警部展开在眼前的警官证，以及对方那张正气凛然的脸。
铁齿咬合的声音太清脆，父亲垂下的手让银色的镣铐完全映在了他睁大的眼睛里。
神宫叶月。
松田阵平听见父亲辩解时喊出这个名字，也听见了医院、病房号、入院时间那样确切的线索。他还听见警官们不知道是敷衍还是认真的“我们会去查证，你有更多东西和我们回署里再聊”的话术。
接着，警车远去了。
……
当天早晨，松田阵平逃了课。
事实上松田阵平也不知道那时的自己想怎么样。男孩只是匆匆忙忙，懵懂无知地拼着一股劲闯进了神宫叶月的病房里，可看到的不过是个靠着输液在降温的睡美人。
那股劲倏尔就散了。
松田阵平揉着脑袋，在病床前站了好一会儿仍然没想好下一步，到最后连查房的护士都推门进来了，听到外人的声音他才意识到自己把时间都浪费了过去。
“你是…是她的朋友吗？”
做贼心虚，本就是悄悄摸进病房的松田阵平惊慌地回头，猝不及防便看见查房的护士在冲他笑，下意识想后退。
“等一下！她还在打针，不能碰她的手！！”和善的护士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赶忙向他伸手。
“！！”
好在松田阵平的反应够快，脚尖点地维持着后退姿势颤颤巍巍地立住。身体距离神宫叶月的手可以说近在咫尺，他小心地瞄了眼身后，长舒了一口气。
那模样，可怜之余又有几分滑稽，以至于护士把他拉到安全的地方站好，回味着小男孩的窘迫还忍不住笑了。
“呀，怎么这么慌张。她难道是你的小女朋友吗？”护士问得促狭，一下子把奶团子变成了红豆馅饼。
钢铁直男松田阵平整个人差点跳起来，连连摆手否认，可骤然找不到什么好听一些的借口，只好怀着对神宫叶月名誉被害的抱歉和忐忑硬生生岔开话题。
“比起这些，那个，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我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找她！ ”
被问到专业方面的内容，护士的神色也正经了许多。她看着眼前这个“小男友”，认真地告诉他。
“今、明两天内肯定会醒。她是感冒引起的发烧和肺部感染，好在送医及时，正常治疗大概三四天，温度稳定就能出院了。”
“她的身体不太好，日后要注意一些。真不知道家长是怎么搞的…居然还是一个好心人把她送过来的。”
捕捉到关键信息，松田阵平眼前一亮：“有记录吗？”
“嗯？”
“就是那个好心人挂急诊的登记记录！上面一定有时间和名字的！”
松田阵平的眼睛太明亮，看着就让人心动——至少护士没忍住，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小卷发。
“医院的前台会有登记时候的签名，但给你看是不可能的了。是想报答对方吗？名字的话可以告诉你哦。”
无法得到原件，就意味着无法拿到证据呈交给警方。松田阵平倒是想再争取，但病房门口响起了清脆的敲门声，蓦地令他的心脏漏跳了半拍。他仓皇地抬头看过去，只消一眼，拳头下意识便攥了起来。
“打扰了。”
有点逆光，看上去蒙着一层阴影的警官踏步进来，目标精确地选中了正与他在交谈的护士。松田阵平看着他出示警官证，开始问话。
百田警部的问话中带着不容质询的冷硬，几乎是逼问。然而得到护士的真实回复却皱着眉，根本不是获得可靠证词的满意表现。
合理，也无礼。
受他所托，熟悉医院构造的护士带着那位百田警部去前台看她先前提过的登记表了，留下松田阵平一个人待在病房…不，还有一位睡美人。
“……快点醒过来吧。”
松田阵平看着尚在昏迷中的神宫叶月，闭起眼睛，心中祈祷她能带来新的转机。
“那个警官…已经完全把老爸认定成凶手了。”
所以才会在出现脱罪证据的时候露出那种表情，之前直接用手铐逮捕也是这个缘故。这根本不对，警方破案不该是这样的。
先入为主不可取，心浮气躁乃大忌。
他想起了作为拳击手的父亲曾说过的话。从清晨起便一直被压抑的情绪彻底冲破了孩子勉强设立的小小栅栏，化作青绿色眼眸中氤氲起的水汽，将眼前女孩的面容彻底模糊。
不行，不能哭。
也不能为难生病的神宫同学，要自己想办法才对。一定要想办法让警官知道，是他认错人了！！
年幼的三年级学生，松田阵平倔强地抹开眼中将落未落的水痕，咬着牙去继续“办案”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Fou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