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西》枷冕锁

5、夏意

　　第五章

　　“：你当我傻子呢？”

　　肖衍把手里剩下那一摞身份证往桌子上一甩，眯起眼来睨着她，开口讽刺，

　　“：这伙小混混对这儿根本不熟，拐个胡同拐了半天都出不去，到处乱串。

　　真TM巧，第一次来就算准了时间地点堵人。风瑶，你真是好本事！”

　　说完起身，慢悠悠走到游戏操作区，拿出手中的身份证开始念了起来“：王波、李然、宋朝……”

　　埋满人头的游戏桌里发出此起彼伏的“：到，到，到……”

　　风瑶的手心已经蓄满了汗，也知道今天是栽他手里了。这小子在这玩了两三年，忙着玩游戏，也不忘结交狐朋狗友，不然这帮小崽子能这么应他？

　　风瑶极力镇静下来，假装平静开口，“：说吧，既然没有直接去举报，你想要什么？”，

　　肖衍停下手中的动作，桃花眼风情起来，

　　“瑶姐，你还挺懂事！”

　　“那也就不废话了，张仲浩入股网吧三成分红。”

　　风瑶没想到他野心这么大，这网吧在这条巷子开了很多年，人员鱼龙混杂，规矩也没那么多，什么都有玩点，随便一点分红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三成真是狮子大张口，除去各种开支成本几乎是净利润的一半了，要是换个人风瑶都不必如此受人掣肘，但这人偏偏是肖衍，不惹他还好，一旦触及他的利益，捏死这家小网吧对于他来说如同捏死一只小蚂蚁一样简单。

　　精致闪亮的美甲狠狠掐进皮肉里，引起凹陷边缘一阵阵红白交替，忍住直打颤的唇齿，风瑶努力维持表面的平静，语气也不再假模假意恭维。

　　“肖大少爷家财万贯为什么非要这么为难我这么个小作坊呢！”

　　话音一落，肖衍随意在一张游戏椅上坐了下去，翘起二郎腿，视线扫到阳光洒进来的另一方窗口，稍作停留一秒，转过头正对风瑶居高临下，

　　“瑶姐，不用我这个高中生来教你，成年人总得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吧？”

　　“三成分红是你给自己犯蠢买的单，劝你早点准备好入股分红协议合同吧，否则明天这条街就没有逍遥这个小网吧了。”眸色水光星点漪荡，却像个无情的地狱宣判使者。

　　在风瑶看来肖衍就是个饿狼，他看上的猎物，都不知道在暗中窥视了多久，出手必定是一击致命，不得不割肉求生。

　　谁出门会随身携带身份证，不过是个幌子而已，刚才徐明一路走来在狐朋狗友那里挨家挨户搜刮了大大小小十来张身份证，成年的放在底下，未成年的放在上面。

　　徐明趁肖衍在和风瑶打太极的时候，又绕到游戏操作区，撺掇了几个兄弟等会儿配合喊到，却没想到有意外收获，真收刮到了两张未成年身份证。

　　只不过当时太紧张了，把那两张身份证塞到了最底下。

　　风瑶气得踩着恨天高阔步离开后，徐明正想找肖衍把身份证还给人家。

　　转头时，发现肖衍正拿着手里张身份证在发愣，再抬头之时神色变得隐晦不明，似乎在回忆什么，舌尖狠狠抵了一圈后槽牙，嘴角淡扯了下。

　　肖衍直接略过徐明，沿着过道往后走去，最后面靠窗座位冒出一个软毛绒绒的漩涡发顶。

　　女孩白瓷玉般的小小耳廓上戴了一副耳机，神色冷清对着电脑屏幕，蓝光映衬下细长睫毛根根分明，稍顿感的鼻头有一颗浅褐色痣，察觉有人影跃现，偏头淡清清眸直视过来，对上那双在梦里不断涌现的桃花眼。

　　也曾山花遍地，落得满山凋拜，林雾散尽，人迹无踪，如汲水山川根系，蜿蜒渗透。

　　少年脸上不见情绪丝毫泄露，窗外的阳光斜洒进来，金灿灿映在少年冷俊的眉峰上。

　　“好久不见！”散漫缱绻

　　一句简单寒暄，好像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任何的亏欠纠缠，只是一个多年不见的老同学而已。

　　苏姌回以浅笑，黑眸水光盈盈，像阳春三月里的第一缕阳光，微冷却在那无人在意的贫瘠里扬起阵阵水波。

　　这场对峙注定势均力敌，分不出输赢。

　　打破僵持氛围的还是从厕所出来的谢陈，

　　“苏姌，我们走吧！”

　　谢陈边走过来边抬起头，看见苏姌边上站着个男生，以为又是哪个追求者，结果越走近越发现不对，加快了步伐，歪着脑袋看过来，

　　“肖衍？”

　　谢陈和肖衍可是有仇的，瞬间竖起全部警戒线，

　　“你在这儿干吗？”

　　人已经挡在了苏姌身前。

　　“哎呦，陈姐！”徐明也过来了。

　　白眼一翻，谢陈：“谁是你姐？”

　　苏姌在学校还是很出名的，毕竟她长得可太清纯精致，气质又很清冷，高一刚入学的时候在男生宿舍里可是掀起一阵狂热。后来因为她不太爱参加活动人也挺高冷，讨论度就也慢慢下去了，但也不妨碍此刻徐明看见她，想上去打招呼又不敢动的局促样子。

　　只好又蹩脚着，“陈姐，你们也逃课呢？”

　　谢陈黑脸，：“什么叫也？我俩可是堂堂正正请假出来的。”

　　话毕拉上苏姌，“我们走。”

　　肖衍长腿一伸，拦住了俩人去路，挑花眼眯起，混不吝调侃谢陈，

　　“站住！不就是没泡到爷，你有必要？”

　　这下可就是戳中了谢陈的肺管子，谢陈和肖衍算是一个圈子的，初中读的同一个学校。两人也就是不咸不淡普通朋友关系，后来谢陈青春期叛逆，性格特立独行到处是刺。肖衍作为谢陈周围长得最好看的一个男生，早早就被列为了早恋对象头号目标，奈何他没有什么青春期叛逆中二因子，对所有上来示好的女生只有适度的谈笑，从来不进一步越界。

　　记得当时在朋友聚会上，谢陈大大咧咧递给肖衍一罐啤酒，“肖衍，我们早恋吧！”

　　谢陈从来没觉得自己会被拒绝，毕竟她从小就是校花，跟自己谈恋爱他一点都不亏。

　　谁知，混蛋只是淡淡睨了她一眼，“我不喜欢你。”

　　毫不留情一点面子都不给，谢陈高傲的自尊被摔得噼里啪啦粉碎一地，害得她同圈子的人笑了好久，从那以后肖衍就变成了她的头号公敌。

　　现在又被肖衍旧事重提，怒气简直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挡都挡不住，脸上挂了两坨红云，声线抑制不住的提高，

　　谢陈：“你怎么自恋，谁喜欢你了？”

　　肖衍：“那你看见我就躲干吗？”

　　谢陈：“谁躲了？”

　　肖衍：“哦，没躲？那敢不敢一起去吃个饭？”

　　谢陈：“开玩笑，我谢陈有什么不敢的，走！”

　　苏姌又莫名奇妙被她扯向另一个方向。

　　某人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人的背影，嘴角扯了一下。

　　人声喧哗的餐厅内，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四个人要凑在一起吃这顿饭。

　　肖衍跟没骨头一样，窝在座椅靠垫里自顾自打游戏，好像刚才让一起吃饭的人不是他似的。谢陈坐在他对面刮美甲，时不时撩起眼皮白对面人一眼，懊悔自己一时冲动逞嘴皮子掉进他挖的坑里。

　　饭是他让一起吃的，来了又当周围人都是空气，谢陈合理怀疑这就是他羞辱人的一种手段，又往右边看了眼被她无辜拉来的苏姌，害怕自己的擅作主张让她反感。

　　清晰分明的睫毛像刷子一样，垂眸认真在菜单栏勾勾画画，见她并没有被影响到什么，谢陈也就放心了。

　　“哈哈……陈姐。”徐明左看看右看看，咽了口水，开口打破沉静，“往事如过眼云烟，那是衍哥不识……，但别伤了我们几个和气”，不该说的词语自动消音。

　　谢陈放下手中的美甲刀，“别怂啊！有本事说出来，不识什么……”

　　徐明看一眼旁边置若罔闻的肖衍，：“陈姐，你别为难我，”声音越来越小

　　谢陈：“徐明，你就是个白眼狼！小时候他们不带你玩，是谁不顾拖累经常带着你翻围墙逃课？现在一天到晚就知道跟在某人屁股后面。”

　　“翻围墙？”一直冷冷清清垂眸在菜单中的女生陡然开口，音量不高，像是自言自语呢喃疑惑，又像不经意间的提醒。

　　打游戏的人，握着手机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谢陈正是气愤上头，没有察觉到气氛变得有点微妙，以为苏姌是好学生没见过翻墙逃课，

　　谢陈：“你是好学生，没见过翻墙逃课的也正常。”

　　苏姌看着某个方向。

　　不一会儿，满桌稀奇古怪氛围被端菜过来的服务员打破，

　　“你好，你们的菜好了。”

　　躬身从餐篮里一盘盘往桌上端，“葱花蒸蛋，土豆凉粉，凉拌米豆腐，酸辣豆腐花，……请慢用！”

　　谢陈看着一盘盘摆在自己面前的事物，胃里隐隐泛起饱胀酸涩，全是一些流块状食物，有主食，有开胃前菜，有甜点，唯独没有正常人会吃的样。

　　谢陈摸了摸自己胸口，“苏姌，你这口味真够奇特的。”

　　在座惊得目瞪口呆的除了谢陈还有徐明，不过他惊讶的是苏姌和肖衍。

　　肖衍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后来病好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只能吃流食，这些基本上都是那时肖衍的餐餐必备，以至于后来他一看见这些东西就吐得昏天暗地。

　　徐明看见肖衍已经沉了脸色，苏姌慢条斯理拿起勺子一个个舀开，流块食物一块块晃荡起来，安静送入口中。

　　巧合也未免太巧了吧，倒不如说更像是一场蓄意针对，徐明不确定苏姌和肖衍以前是不是认识，现下坐立难安，左顾右盼，四下茫然，不知该如何开口。

　　没等苏姌吃上几口，肖衍突然起身离席朝卫生间走去。

　　随后，徐明也跟着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