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西》枷冕锁

6、夏意

　　第六章
　　谢陈正皱眉反胃着，没想到对面两人突然起身离开，又咽了咽口水，看向苏姌，

　　苏姌吃了一口蒸鸡蛋，放下勺子，“我不喜欢，我以为有人喜欢这样吃。”

　　谢陈对苏姌的话不明所以，“啊……？”

　　苏姌已经收拾好东西站起来，“不好意思，是我自作主张了。如果你们吃不下的话，等会儿再重新点一份吧，这些我已经付过钱了，我还有作业没写完先回去了。”

　　谢陈：“……可是饭还没吃呢！”见苏姌已经起身，“行吧，路上注意安全！”

　　苏姌对着谢陈点了下头，“嗯，再见。”

　　谢陈看着苏姌的背影有点小内疚，莫名其妙把她拉到这里来，饭都没吃完就走了。

　　也不知道另外两个人搞什么鬼。

　　男洗手间内，徐明在外面敲了敲门，“衍哥，你没事吧？”

　　里面除了一阵阵冲水声还有男生痛苦难忍的干呕声，其他进来上厕所的人听见声音往这边看了看，小声议论了几句，

　　“吐成这样，这得是喝了多少？”

　　“年轻人，还是得多注意下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隔间门终于开了，肖衍的脸色苍白了一大片，神色恹恹没有了往日的张扬意气，眼尾也耷拉着，眼眶里还有未消的红血丝。

　　一直张扬傲慢的人似乎有了点颓丧的意味，按照徐明对以往肖衍的了解，一般遇到这种情况他都是直接黑脸走人了，哪里会撑到现在这种状态了才出来。

　　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哗流进水池微小漩涡打着漩儿，肖衍整张脸沉下去，双手捧水猛往脸上浇，萦绕在心头的恶心感终于消散了些，看着镜子里满脸水珠，转过身去，靠着墙壁缓缓蹲了下来，气息微喘，晶莹水珠沿着锋利眉峰一路缓慢爬行，滑过薄唇，脖颈，喉结，……最后滴落进衣领里。

　　冷白眼皮一抬，朝在旁边关心询问的徐明招了招手，“有烟吗？”

　　“有。”徐明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包红双喜，递上前去。

　　肖衍停在半空的手，顿时收了回来，搭枕在膝盖上，：“你这什么品味？”

　　徐明：……

　　得，人看着挺虚弱，少爷还是那个少爷。

　　肖衍无奈沉默半响，最后还是伸手一把将徐明手里那包烟给抢了过来，徐明审时度势上前递了打火机。

　　肖衍抽出一根烟触到徐明用手护着的火焰上，底头咬含烟蒂，下晗狠狠往里一陷，随后一股云雾般的烟雾自少年口鼻慢慢升腾飘散，英挺锋利的五官模糊深陷迷蒙中，手覆上去将香烟从唇齿间拿了下来，夹在手里把玩。

　　“衍哥，今儿到底怎么回事儿？”徐明蹲在旁边看他。

　　肖衍没什么烟瘾，他抽烟一般只会有两种情况，要么是他心情好到了极致要么就是差得要命，今天要说完全是后者其实也不尽然，总感觉他消弭的情绪里带着一丝某种欣喜，烟雾还没有彻底消散，苍白颓痞的脸上恢复了点血色，抬起头，漆黑眼眸望着天花板，想是在回忆什么。

　　良久，嘴角弧度向下扯了一下，露出一抹痞笑，那双桃花眸点缀起来，“啧~，讨债的来了。”

　　徐明自然不懂，本还想再问什么，肖衍却突然起身，把刚只抽了一口的烟顺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拍了拍裤子，出去了。

　　径直出了餐厅大门，肖衍跨上摩托车坐骑的那一瞬间，突然想起来点什么，回头嘱咐跟在后面欲言又止的徐明：“哦，我忘了，那个姓谢的还在，你回去陪她吃顿饭。”

　　徐明：……。

　　当时徐明面上表情可算经历一番变化，：“衍哥，这什么情况？

　　“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只留下发动机轰隆的余音，……。

　　看着扬长而去的车尾气，徐明茫然抓了抓脑袋，正转身回去时，撞上在不远处死死盯着他的人，

　　“不是，陈姐你听我解释。”徐明飞快上前。

　　“滚！”小高跟踩得嗒嗒作响，卷发荡着波浪，头也不回。

　　肖衍就是个人渣，谢陈心里对肖衍的仇恨值又上了一层楼。

　　从餐馆出来，拐过几条街是一条比较清冷的巷子，苏姌左肩挂着米白色帆布包，垂着头往前踏步，一声比一声响亮，有时候不小心踩在风吹落的樟树叶上，哗哗作响。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一阵机车轰鸣声撕裂这一宁静，苏姌往回看一眼，少年摘下头盔长腿一跨，朝她走来，几步的距离，来不及反应，人已经到了她跟前。

　　苏姌站在原地脊背挺直，抬头看他，姿态冷清又坚韧，少年额前流海还滴着水，站在她身前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也看着她。

　　对视着，谁也不说话。

　　“又来这套，这么喜欢看我？”肖衍眼神玩味。

　　苏姌还是看着他，淡声，：“把身份证还我！”，没接他混不吝的开场白。

　　少年忽而笑一声，语气温和，却是个警告，“苏姌，你以前就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最好不要有下次！”

　　从兜里掏出身份证，人向前微微俯身将身份证别进苏姌书包上没有完全拉上的拉链缝隙里，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别来无恙！”

　　苏姌抬起白得有点苍白的手掌，撑在少年的肩胛骨处，退一步开来，将书包上的拉链拉上，眼睫一扫，

　　“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少年嘴角笑意荡漾开来，摇头，“我不信。”

　　苏姌神色平平淡淡，却莫名让人感觉到一丝孤绝，

　　“别来无恙！”，平淡直叙，转身离开。

　　初春，嫩芽探头，满树穿上一层嫩黄新装，绿红旧衣堆了满地，一切都只是刚刚开始，樟树下两个少年一个往北探寻，一个往南飞驰。

　　正值暖春，市一中迎来一则特大喜报，高一（1）班的肖衍同学上学期一路从省级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冲进全国决赛，历经三个月激烈厮杀，最后荣获全国数学竞赛一等奖。

　　教学楼前的电子大屏上，整整一个星期都在轮流播放，那些一起混迹的、敬而远之的、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学生……全部被重新认识了学校的风云人物，——竞赛之神，肖衍。